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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夏鼎迁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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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皇·史笔】第一卷《帝皇业》·第17章
主角:夏朝遗民、商汤(配角)
一、九鼎入商
鸣条之战的硝烟散尽,商汤的大军进驻夏都。
城中一片狼藉。倾宫还在,瑶台还在,酒池里还残留着浑浊的酒液,肉林上挂着腐烂的肉块。夏桀的荒淫痕迹,像一道道伤疤,刻在这座古老都城的脸上。
商汤没有毁掉这些。他让人把倾宫改成仓库,把瑶台改成望楼,把酒池填平,把肉林拆除。然后,他做了一件极具象征意义的事——将九鼎迁往商都。
九鼎,是大禹所铸,是夏朝立国的象征。每一尊鼎代表一个州,九鼎齐聚,象征着天下归一。
商汤要告诉天下人:天命已经从夏转移到了商。九鼎在商,天下就在商。
九鼎沉重无比,每一尊都需要数十名壮汉才能抬动。商汤派了最精锐的士兵护送,一路上旌旗招展,鼓乐齐鸣。沿途的百姓纷纷围观,有人欢呼,有人沉默,也有人偷偷抹泪。
那些流泪的,是夏朝的遗民。
他们看到九鼎被运走,就像看到自己的祖坟被刨开一样心痛。但他们不敢说什么。商朝的军队就在旁边,刀枪在阳光下闪着寒光。
一个老人蹲在路边,低声对孙子说:“记住今天。九鼎离开了夏都,我们的朝代,结束了。”
孙子问:“爷爷,什么叫朝代?”
老人想了想,说:“朝代,就像人的一辈子。禹王生了夏朝,桀把它弄死了。现在,商朝生了。”
“那商朝也会死吗?”
“会的。”老人叹了口气,“什么都会死。天地都会死,何况一个朝代?”
孙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二、遗民的选择
夏朝灭亡后,遗民们面临三个选择:臣服、逃亡、反抗。
臣服的,占大多数。他们放下武器,接受商朝的统治。商汤对这些人心存宽厚,没有屠杀,没有奴役,只是要求他们承认商朝的正当合法,按时纳税服役。
一些夏朝的贵族被商汤封为诸侯,继续管理自己的封地。当然,这些封地比原来小了很多,权力也大大削弱。但他们至少保住了性命和部分家产。
“汤真是个仁德之君。”有人说。
也有人冷笑:“仁德?他是聪明。杀光了夏人,谁来种地?谁来纳税?留着我们,比杀了我们有用。”
无论怎样,活着总比死了好。
反抗的,极少。夏朝的最后一批死忠分子,试图组织抵抗,但很快就被商军镇压。他们的头被砍下来,挂在城墙上示众。
逃亡的,也不在少数。
他们不愿意臣服于商,但又没有能力反抗。唯一的出路,就是离开故土,去寻找新的家园。
三、南奔
逃亡的方向,主要有两个:南和北。
南逃的夏人,去了长江流域。
那时的长江流域,还是蛮荒之地。森林茂密,沼泽遍布,毒蛇猛兽出没。原住民的部落还处于原始状态,过着刀耕火种的生活。
夏人带着中原先进的生产技术和文化,来到这些地方。他们与原住民通婚、融合,逐渐形成了新的族群。
最著名的南迁夏人,是桀本人。
桀被流放在南巢(今安徽巢湖一带)。南巢地处长江北岸,在当时已经算是偏远之地了。桀住在一间简陋的茅屋里,吃着粗粮,喝着清水。从前的酒池肉林、倾宫瑶台,都成了遥远的梦。
他经常坐在湖边发呆。有人问他:“大王,您在想什么?”
他说:“我在想,如果当年我听了关龙逄的话,会不会不一样?”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桀死后,他的子孙在南巢定居下来,繁衍生息。几百年后,这一支夏人逐渐融入了当地的百越族群。
另一支南迁的夏人,去了会稽(今浙江绍兴一带)。
会稽山是大禹陵墓所在。禹王治水成功后,曾在会稽山会盟诸侯,防风氏因迟到而被诛杀。禹去世后,葬在会稽山。
夏朝灭亡后,一些忠于夏后氏的贵族,带着家眷和奴隶,千里迢迢来到会稽山,为大禹守陵。
他们在大禹陵旁建起了简陋的房屋,开垦荒地,种植庄稼。他们世代守护着禹王的陵墓,祭祀禹王的在天之灵。
几百年后,这一支夏人发展壮大,建立了越国。越国的君主自称是夏后氏的后裔,世代祭祀大禹。春秋时期,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最终灭掉吴国,成为一方霸主。
直到今天,浙江绍兴还有大禹陵,还有姒姓的守陵人。那些守陵人,据说是夏后氏最纯正的血脉。
四、北遁
北逃的夏人,去了蒙古高原。
那时的高原上,生活着各种游牧部落。他们逐水草而居,以畜牧为生,没有固定的城邑,没有文字,没有礼乐。
夏人带着中原的青铜器、兵器和生产技术,来到这些地方。他们与游牧部落通婚、融合,逐渐形成了一个新的民族——匈奴。
《史记·匈奴列传》记载:“匈奴,其先祖夏后氏之苗裔也,曰淳维。”意思是说,匈奴的祖先,是夏后氏的子孙,名叫淳维。
淳维是桀的儿子。桀被流放后,淳维没有跟着父亲去南巢,而是带着一部分族人向北逃亡。他们越过黄河,穿过草原,一直走到大漠深处。
在那里,他们放弃了农耕,学会了骑马、放牧、狩猎。他们不再建城邑,而是住帐篷;不再种庄稼,而是吃牛羊肉;不再用文字,而是用口头传唱的历史。
几百年后,他们成了草原上最强大的部落。秦汉时期,匈奴屡次南下侵扰中原,成为中原王朝的心腹大患。
匈奴人也许已经忘记了自己是夏后氏的后裔,但他们的血液里,流淌着夏人的基因。他们的骁勇善战、桀骜不驯,与他们的祖先如出一辙。
五、杞人忧天
还有一支夏人,留在了中原。
他们是夏后氏的直系后裔,被封在杞国(今河南杞县一带)。杞国是一个小国,面积不大,人口不多,国力微弱。它存在的意义,不是称霸,不是扩张,而是延续夏后氏的祭祀。
商朝允许杞国存在,是因为商汤需要显示自己的“仁德”。他没有赶尽杀绝,而是给夏后氏留了一条生路。这样,天下人都会说:汤真是一个仁君,连敌人的后代都善待。
杞国的君主,世代姓姒,是大禹的直系后代。他们守着小小的封地,战战兢兢地活着。
杞国最有名的故事,是“杞人忧天”。
《列子》记载:杞国有个人,整天担心天会塌下来,地会陷下去,愁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有人开导他,说天是气聚成的,不会塌;地是土积成的,不会陷。那个人才放下心来。
这个故事被后人当作笑话,用来讽刺那些不必要的担忧。
但如果我们站在杞人的角度想一想,也许就能理解他的忧虑。
杞人,是夏后氏的子孙。他的祖先曾经拥有天下,如今却只有一个小小的杞国。四周都是商朝的诸侯,虎视眈眈。今天不灭你,不代表明天不灭你。天随时可能塌下来,地随时可能陷下去。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谁能不忧虑?
“杞人忧天”,不是愚蠢,而是亡国遗民的辛酸。
六、夏礼与夏时
夏朝虽然灭亡了,但夏朝的文化并没有消失。
最典型的两样东西,是“夏礼”和“夏时”。
夏礼,是夏朝的礼仪制度。它被商朝继承、改造,又被周朝继承、改造,一直流传到后世。我们今天看到的许多礼仪,比如祭祀、朝聘、婚丧嫁娶,都可以追溯到夏朝。
孔子说:“夏礼,吾能言之,杞不足征也。”意思是说,夏朝的礼仪,我能说出来,但杞国的文献不足以证明。这说明,到了春秋时期,夏礼还有流传,只是已经残缺不全了。
夏时,是夏朝的历法。
夏朝的历法,以正月为岁首,以立春为节气。这套历法,被后世称为“夏历”。我们现在过的春节,就是根据夏历来的。
夏历在中国使用了数千年,直到今天,农村的许多老人还在用夏历推算节气、安排农事。它已经融入了中华民族的血脉,成了我们文化的一部分。
七、两条血脉
夏后氏的血脉,分成了两条。
一条是南方的越国。越国君主自称是大禹的后代,世代祭祀禹王。越国在春秋时期称霸,在战国时期被楚国所灭。越国虽然灭了,但它的王室后裔散布在江南各地,有的改姓,有的隐姓埋名。据说,越王勾践的后代,有的改姓“欧”,有的改姓“欧阳”。
另一条是北方的匈奴。匈奴人在草原上驰骋,与中原王朝时战时和。东汉时期,北匈奴西迁,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南匈奴内附,逐渐融入汉族。
无论南方还是北方,夏后氏的血脉都没有断绝。它像一条河流,有时在地面上流淌,有时潜入地下,但始终没有干涸。
八、周人的追认
周朝建立后,做了一件意味深长的事:追认夏朝的正统地位。
周武王伐纣,推翻了商朝。为了证明自己的正当合法,周人提出了一套“天命转移”的理论:夏朝有德,天命在夏;夏桀失德,天命转移到商;商纣失德,天命转移到周。
这套理论,把夏、商、周串联成一条完整的链条。夏朝被追认为第一个王朝,商朝是第二个,周朝是第三个。
从此,“夏”成了中国历史上第一个朝代的名称。它的存在,被写进了史书,被后世铭记。
尽管有些现代学者质疑夏朝是否真实存在,但在中国人的集体记忆中,夏朝是真实不虚的。大禹治水、启家天下、太康失国、少康中兴、夏桀亡国……这些故事,已经成了中华文化的一部分。
信不信,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它们塑造了我们的历史观、价值观、民族认同。
九、文明的传承
夏朝灭亡了,但文明没有灭亡。
商朝继承了夏朝的青铜技术,并把它推向了新的高度。后母戊鼎、四羊方尊,这些精美的青铜器,是商朝对夏朝的超越。
周朝继承了夏朝的礼乐制度,并把它发展成了完备的宗法体系。礼乐文明,成了中华文化的核心。
秦汉以后,历代王朝都以夏朝的继承者自居。他们祭祀大禹,编纂夏史,把夏朝作为自己合法性的源头。
“华夏”这个词里的“夏”,就源自夏朝。我们是华夏民族,我们是夏的子孙。
桀失去的江山,被后人用另一种方式守住了。
十、余音
几千年后,我们在安阳殷墟发现了甲骨文,在二里头发现了夏朝的都城遗址,在绍兴发现了大禹陵,在陕北发现了匈奴的墓葬。
这些考古发现,一点一点地拼接出夏朝的面貌。我们看不清全貌,但能看到轮廓。
轮廓里,有大禹治水的身影,有启家天下的决绝,有少康复国的坚韧,有杼征东夷的勇武,有孔甲养龙的荒唐,有桀失国的悲凉。
夏朝,已经不是传说。它是历史,是记忆,是根。
根在地下,看不见,摸不着,但它支撑着整棵大树。树冠再繁茂,枝叶再茂盛,如果根烂了,树就会倒。
夏朝这根,虽然古老,虽然遥远,但它扎得很深,很牢。风吹不倒,雨淋不烂。
它在我们脚下,在我们心中,在我们的血液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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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终】
下章预告:第18章 《杞人忧天·夏祀不绝》——杞国作为夏后氏最后的封地,在商周两朝的夹缝中艰难生存。杞人忧天的故事背后,是一个亡国族群的集体焦虑。直到春秋时期,孔子还曾专程到杞国考察夏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