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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格局 这笔账你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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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桌两侧坐着集团投决会成员。郑西州站在投影前,他从国家能源政策讲到江苏省海上风电规划,从总投规模讲到资本金比例,最后落在融资方式上:“以滨海文旅股权做质押,融资成本最低,对集团整体信用占用最少。”他的措辞不带感情,只在说到“不影响文旅经营权”时,目光从屏幕上移开,扫了一眼长桌——极短得看了陆望川一眼。
陆望川坐在那里,面前摊着那份方案,看不出情绪变化。
等郑西州汇报完毕,陆望川开口:“项目方向没问题。海风是集团必须补齐的板块,郑总这边的项目前期工作做得很扎实。”
他先肯定了方向。然后把目光落在方案某一页的数字上:“不过融资方案这一块——我的建议是还需要再优化一下。文旅是上市公司,暂且不论股权质押涉及信息披露、股价波动。我比较关心的一个问题是:如果海风项目建设期遇到政策调整或并网延迟,项目本身的现金流回款和质押贷款的还本付息之间,能不能匹配得上。”
他把手里的笔放下。“我的意见是,你这边再出一个现金流压力测算——假设几种不同的回款情景,看看极端情况下集团的现金流会不会被传导。把测算做扎实了,再上董事会。”
郑西州点了点头,“好的,陆总,我们尽快补充测算。”语气恭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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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陆望川约了赵衍舟。两人先聊手头合作的正事——西北算电协同项目的进度。等气氛松下来,陆望川把话题引向海上风电:“滨海准备启动黄海风电项目,规划25万千瓦,总投预算90亿。目前还在内部论证阶段。融资方案上,我个人的想法是引入联合投资。”
赵衍舟听到这个数字,没立刻接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陆望川继续说,“江浙这片海域,紧贴长三角负荷中心,送出距离短,消纳不用愁。光凭这一点,全国能比的项目就没几个。”
赵衍舟手指在茶杯边缘慢慢转了一圈,缓缓开口,“海风这块,绿电从前年就开始看了。我们看了几个场址,也做了测风数据和造价模型。海风看起来是国家政策方向,但实际上,省一级的补贴退出之后,平价上网的压力全压在项目公司身上。”
赵衍舟的语气不紧不慢,“海上施工不比陆上。建设周期长,设备安装受天气窗口限制,台风季一来,船队窝在港里,一天就是七位数的成本。我们内部测算的回报周期,最乐观也要十二到十三年。这还不算电网接入的风险,到时候你的风场建好了,送出线路没跟上,电卖不出去的话,连还利息的钱都没有。”
他笑了一下,笑的尺度极浅,“陆总,你是集团总裁,这笔账你应该比我算得清楚——你觉得这个项目的风险收益是否匹配。”
赵衍舟玩味地看着陆望川,身体微微后靠,姿态松弛。“我对接手滨海没兴趣,滨海不是我的菜。你那表妹就更没兴趣了,整天只知道写歌、谈恋爱。话说你也没有竞争对手,接班的早晚也就是看我老丈人的身体状况。陆总需要这么着急攻城略地、开疆拓土吗?”
绿电集团靠光伏发电起家,如今光伏、陆上风电、储能全产业链铺开,在圈内是数一数二的存在。赵衍舟上头还有个哥哥,深陷家族内斗的泥潭,他说这番话时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解。
“也有道理,企二代往往急于证明比创业的那代强,三代只要守成就行,不必冒进。”陆望川笑笑,把茶杯搁回桌面。
“陆总命好,羡慕不来。”赵衍舟站起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一周后有个游艇局,能源局的几位高官都会来,一起吧。”
陆望川是奔着并网协议与补贴方案去的。游艇上觥筹交错,几个老油子嘴里没个准话,酒倒是喝了不少。他给几位高官的后备箱里都塞了东西,礼数做足,话也说到位,但最终能撬动多少,他心里没底。
他早早下了游艇,但衣服上头发上全是那股混着脂粉味和雪茄烟的浑浊气息。他让老马开着车窗,冷风灌了一路,以为散干净了。让老马闻,老马凑近,表情复杂地摇了摇头。
他想起上次只是被一个香水很浓的女高管靠了一下肩膀,回家被沈舒意审了整整一个小时。她让他一件一件把那天穿的衣服脱下来,闻完挂在衣架上,然后指着那些衣服问他“都有哪些人在场,你坐在哪个位置,左手边是谁,右手边是谁,有没有被女的碰过……”他觉得自己就像个案发现场。
陆望川站在家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才打开密码锁。
“回来了,今天还顺利吗?”沈舒意放下手上的育儿书,迎了出来。她接过他脱下的外套,凑近领口闻了一下,皱了皱眉,抬头看他,“这味道,我闻了想吐,你先去洗一洗。”
热水从头顶浇下来,他在想着她刚才的那个皱眉,她说闻了想吐,趁着洗澡的功夫,他提前排练好了说辞。
上了床,沈舒意习惯性地往他怀里拱了拱,手臂搭在他腰上,脸往他肩窝里埋了埋,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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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见明挥完一杆,看着球飞出去的弧线,开口说:“上周投决会,你让西州补压力测算。”
陆望川正弯腰摆球,闻言直起身:“是。海风项目体量太大,质押文旅股权,风险太集中。不把极端情景推演清楚,董事会上我没法交代。”
顾见明没有立刻回答。他双手握杆,站定,挥杆。白色小球在空中划出一道低平的弧线,稳稳落在球道中央。他将球杆递给球童,这才转过身,目光落在陆望川身上。
“谨慎是好事。但有些棋,看三步和看十步,下法完全不同。”他顿了顿:“新能源是大势。你之前提到的建筑垃圾回收、独立储能、文旅做精,都是好东西,但也都是绣花的小生意。你放眼看过去,整个产业链的底层命脉是能源。以后算力对能源的需求是指数级的,谁能控制能源,谁就能卡住所有下游玩家的脖子。”
陆望川点头,“我也赞同推动海风项目,跟衍舟聊了联合投资,绿电有技术有团队,如果他们愿意进来,能分担风险。但衍舟说现在造价高位、送出消纳不明朗,回报周期太长。他不太看好眼下这个窗口。”
“衍舟盯的是具体项目的回报率,这也不怪他——他们兄弟俩变着法子在老爷子面前争表现,一个比一个短视。而你,应该看到的是整个集团未来十年在整个产业链上的议价权。现在不进去,不把风机插在海里,以后别人全插满了,滨海连一张入场券都没有。”
“入场券。”陆望川在心里默念这个词。他很清楚,这张入场券的代价,是押上他一手养大的文旅,是赌上整个集团的现金流。
“当年,你外公在浦东拿第一块地的时候,那里还是一片稻田。”顾见明忽然转了话题,目光望向远方,似乎穿透了时空,“所有人都说他疯了。但地拿住了,往后二十年,集团才立得住。”
他转过头,看着陆望川,语气忽然变轻,像在评价一件想了很久的事:“望川,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太稳了。做文旅,从选项目到落地,都稳,我不否认。但有些时候,你缺一样东西------”
他停顿了一下,“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