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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拿捏 汪志成今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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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总,这是栖云里二期景观提升的补充协议。”汪志成把文件夹放在沈舒意桌上,笑容堆得很满,“设计方提了几个优化方案,我们内部评估过了,觉得可行。您过目一下,没问题的话签个字就行。”
沈舒意翻开文件,大致浏览了一遍,目光在第一页的落款日期上停了一瞬——日期是三天前。她抬头看向汪志成:“我先看看,过两天回复您。”
汪志成笑容不变:“行,不急。”
他走之后,沈舒意靠在椅背里,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文件的边角。三天前就拟好的文件,三天后才送到她桌上。她想着汪志成说的“内部评估过了”的那个“内部”都有谁,眉头皱了一下。
“过两天”之后,汪志成又来了。
“沈总,上次那份文件——”
“哦,”沈舒意从电脑屏幕后面抬起头,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这几天家里的事有点多,还没来得及细看。汪总再等等。”
汪志成嘴角的弧度维持着,点了点头:“理解理解,您先忙。”
汪志成第三次踏进她办公室的时候,脸上那层笑容已经薄了许多。
“沈总,”他把同一份文件放在她桌上,手指在上面点了点,“栖云里二期的景观提升,施工队已经在现场等了三天了。再拖下去,每天的误工费可不是小数目。”
沈舒意翻开文件,目光落在第三页的某个数字上。她看得很慢,一页一页地翻,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学术论文。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下纸张翻动的声音。
“汪总,”她终于开口,手指点在其中一页上,“这个地方,石材的规格和厚度,跟上报的版本不一样。”
汪志成低头看了一眼,笑容不变:“是,设计方做了优化。原方案的石材供应周期太长,会影响整体进度,所以换了一款同色系的,厚度稍微降了一点。”
“厚度从三公分降到两公分五。”沈舒意把文件转过来,手指点在规格那一栏,“这是景观铺装的主通道,设计荷载是按三公分计算的。降到两公分五,承载力和耐久性都要重新核算。设计方的核算报告附了吗?”
汪志成的笑容顿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这个……设计方说常规铺装两公分五足够了,不需要额外核算。”
沈舒意把文件合上,推回给他。“让他们补核算报告。报告齐全了,我再看。”
汪志成把文件拿起来,握在手里,没有立刻走。他站在她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脸上还挂着笑,但那笑容底下多了一层别的东西。
“沈总,项目上的事,从来都是灵活处理。方案是方案,现场是现场。对大家都方便。”
沈舒意听完,没有立刻接话。她把手里的笔放下,站起了身, “汪总,您说的‘灵活处理’,在我们华建院叫‘设计变更’。任何涉及结构、材料、荷载的变更,都必须走正式的变更流程——设计方出变更单,结构专业复核,甲方项目负责人签字确认,然后才能下发现场。这不是我定的规矩,是行业规范。”
她把“行业规范”四个字咬得很清楚。
“您刚才说的那几个增项,石材规格变了,这就是设计变更。变更流程没走完,我没有权限签字。这不是卡不卡的问题,是程序问题。”
汪志成握着文件的手指微微收紧,“行,”他点了点头,笑容重新堆上来,但眼底的温度已经凉了,“程序问题。那我让人去补程序。”
沈舒意看着他走出办公室,收回目光,重新拿起笔,继续看下一份文件。
第二天上午,沈舒意的办公室门被敲响了。进来的是财务部的孙经理,手里拿着三份付款申请单,“沈总,”他把三份文件夹依次排开放在她桌上,“栖云里二期的进度款,天鹅湖的监理费尾款,还有云栖乐园的运营设备质保金。汪总那边催着要付,说是都到节点了。”
沈舒意翻开,一一指出来,“这份监理单位没有签字;这份缺竣工验收;还有这份我会亲自去现场验收。”
孙经理的脸色僵了一下:“这个……汪总说监理那边最近换了个负责人,流程走得慢,但工程进度是实的,现场照片和施工日志都有,您说的这些他说都可以后补的,老是拖欠工程款,对公司影响不好。”
沈舒意站起了身,双手用力撑着桌面,“你去和汪总说,有什么问题我会担着。”
“好的 ,沈总。”孙经理微微点头,转身往门口走。
他走到门口时,沈舒意忽然开口叫住了他,“孙经理。”
沈舒意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得很稳,“财务部应该把好款项支付关,到时候集团的内审查起来……”沈舒意挺了挺还不算明显的孕肚,缓缓摸着,“当然,我也会护着自己人。”
孙经理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他当然听得懂这句话的分量——这是让他在汪志成和沈舒意之间站队。他站在原地,脸上的表情变幻了几轮,最后点了头:“明白了,沈总。”
下午,成本合约部的胡佳佳来送合同。她把合同放在桌上,没有立刻走。
“沈总,有个事……”她压低声音,“汪总上周让我把栖云里二期的景观合同拆成两份。一份走正常流程,另一份走小额采购。”
沈舒意的目光从合同上抬起来,“拆了多少?”
“正常流程二百二十万,小额采购一百万。”
刚好三百二十万。正是那笔增项的总额。
“小额采购那部分的供应商是哪家?”
胡佳佳报了一个名字。沈舒意不认识,但她在心里把那个名字记住了。
“合同我没拆。”胡佳佳说,“我说要等您这边的确认。”
沈舒意看着她,“合同放这儿,我明天给你答复。”
胡佳佳点点头,正要转身。
“对了,”沈舒意忽然开口,像是想起来了什么,“你的薪资调整我已经跟王哲说了,这个月就能办妥。”
“谢谢沈总。”
汪志成消停了大约一周。
一周后,王哲给沈舒意发来消息:“汪上午去了集团,见了郑西州。”
沈舒意看着那行字,心里把棋盘上的线连了起来。汪志成在文旅这边推不动,就往上搬人。郑西州管着整个集团的财务,如果他那边施加压力,付款流程上能做的文章就多了。
第二天上午,汪志成又来了。
“沈总,”他把文件放在她桌上,语气比前几次都正式,“这是下季度文旅板块的预算报批表,集团财务要求各板块负责人签字确认。”
沈舒意翻开。预算表做得很规整,数字列得密密麻麻。她的目光一行一行往下扫,在第十三行停住了。
“栖云里二期景观提升”——三百二十万。正是她压着没签的那笔。
而在备注栏里,赫然写着“已确认”。
“汪总,”她把预算表转过来,指尖点在那三个字上,“这个项目,我还没有签字确认过。”
汪志成低头看了一眼,表情没有任何波动,像是早就知道她会问到这里。
“哦,这个。”他的语气轻描淡写,“集团财务那边催得急,我就先把数据报上去了。反正项目本身已经过过会了,金额也是早就批过的,早一天晚一天的事。”
“不一样。”沈舒意说,“过会是过会,确认是确认。我没有确认的东西,您报上去,出了问题谁负责?”
汪志成看着她,笑容淡了一些,“沈总,”他的语速慢下来,一字一顿的,“我说了,金额是早就批过的,您没必要这么纠结。”
沈舒意把预算表合上,推了回去,“这份预算表,我不能签。”她说,“除非那笔三百二十万的‘已确认’改回‘待确认’。”
汪志成看着她推回来的文件,没有立刻伸手去拿。他站在她面前,逆光的面孔上半部分落在阴影里,只有嘴角那点笑意还浮在表面上。
“沈总,”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知道您是陆董的夫人。但公司是公司,家里是家里。在公司里,您是我的下属,预算签字是您的职责。您这样处处卡着我,我不知道是您个人的意思,还是——”他顿了顿,把后半句话咽了回去,但那个停顿本身已经把意思传递得足够清楚了。
沈舒意抬起头,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脸上。
“汪总,”她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钉在桌子上,“我卡的不是您,我卡的是流程。”
汪志成看着她,她也看着他。两个人隔着那张办公桌对峙了大概三四秒钟。
最后汪志成伸手把预算表拿了起来。
“行。”他点了点头,笑容重新回到脸上,但那笑容底下压着的东西比刚才更厚了一层,“我让财务改。”
周五上午,集团人力总监方如真拨通了沈舒意的电话,语气客气得无可挑剔:“沈总,有个事跟您同步一下。汪总向我提了一份人事调整的申请,让我这边直接呈报集团董事长,建议将您从项目总监升任为公司副总经理,分管战略发展和品牌建设。我不知道这是您的意愿还是汪总的,所以跟您先确认一下,如果是您的意见,我再转给顾董事长。”
沈舒意握着电话的手指微微一收。
调去管战略和品牌。名头更好听,待遇也更好,但实权没有了。
“我哪懂战略和品牌,汪总这不是乱牵线吗。麻烦方总呈报陆总,让他定吧。”
挂掉电话,她在椅子上坐了一会儿。心里想着:汪志成已经迫不及待了。
快下班时,汪志成推门进来,他站在她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忽然笑了。那笑容跟之前所有的笑容都不一样——不是圆融的的笑,而是一种卸掉了伪装之后的、赤裸裸的了然。
“沈总,”他说,声音放得很轻,轻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我早就知道会这样。您背后站着陆董,我在文旅做什么都绕不开您。但您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他微微俯下身,两只手撑在她办公桌的边缘,“陆董能护您多久?”
沈舒意的手指在桌面下无声地蜷紧了。
汪志成直起身,挥了挥手,“开个玩笑,”他说,“沈总别往心里去。”
“汪总,无论是退休还是调岗,您这个位置都是要经过离任审计的,到时候,会有人护您吗?”沈舒意对上汪志成的眼睛,浅浅一笑,露出她标志性的梨涡,“开句玩笑,汪总自然是不怕被查的。”
汪志成的笑容凝固了一瞬。
门口传来脚步声。
“望川!”沈舒意提高了声音喊他,脸上的笑容漾开,加深到了眼底。
“聊什么聊得这么开心?”陆望川走了进来。
“陆董,刚好说起您来着——”汪志成往后退了半步,立马堆上笑容,“你们聊,我先出去了。”门关上。
沈舒意把资料包递给陆望川,“帮我拎着。”
她牵过陆望川的手。走出办公室,穿过公共办公区时,她紧紧挨着他的胳膊,脚步轻快而从容。沿途的职工向他们点头打招呼,目光在她挽着他胳膊的手上停驻,又迅速移开。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她把头靠在了椅背上。方才在办公区挺得笔直的脊背,现在微微弯了下来。
“很累?”陆望川握过他的手。
“嗯,有一点。”沈舒意声音闷在车厢里,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不用端着的地方,头靠在他肩上,“主要是前几个月太萎靡了,导致公司里的人以为我是个花瓶,我现在需要把威信树立起来。”
“威信不是一天立起来的。”他说,“汪志成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有他的根基。你把他逼得太紧,他反扑起来,力气不会小。”
他顿了顿,“就像这次汪志成让集团人力方如真直接把你的人事调整方案报到舅舅那里,方如真卖了我一个人情,才没有报上去。那下次呐?”
陆望川侧过头看他,声音放低了几分,像是在说一件他已经想过很多遍的事,“小人是得罪不起的,不是怕他,是不值得。有些事,得学会睁只眼闭只眼。以退为进,比强行突破走得远。”
车厢里安静了几秒。
“嗯。”沈舒意开口了,声音很轻,“汪志成今天跟我撕了一半的脸。”
陆望川抬手摸了摸她的脸,“我想到了,所以来看看你。”
沈舒意笑了一下,“来得真巧,我刚好可以借你的势。这样有利于我拉拢那些摇摆在我和汪志成之间的人。”
“得!”陆望川摇了摇头,“说了半天,没听进去。”
“哎呀,”她拖长尾音,带着一点撒娇语调,“知道了啦。”
陆望川低头看她,语气里满是宠溺,“你也就拿捏拿捏我。”
沈舒意从他肩上抬起头,她伸出左手,食指和拇指轻轻一捏,举到他眼前。
“拿捏你——”她把这个手势在他面前晃了晃,眼里带着狡黠的笑意,“不就等于拿捏滨海文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