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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Babel 乔雀的影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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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远兼职外卖员的时间里,乔雀带着陈凌坐在国贸大厦对面写字楼下的咖啡厅吃冰激凌。
店员看到焦黄的柴犬频频走神,终于有人在交班时解下围裙带着一小盒奶油走过来询问乔雀可不可以摸狗。
陈凌颇通人性,摇着尾巴就凑上去了,连续合照了三个路人才恋恋不舍地回到乔雀身边。
“我从来没有那么受欢迎过。”柴犬小声说,“不知道为什么大家总是不能看穿我浮夸外表下温柔的心。”
乔雀忽然觉得嘴里的冰激凌有点恶心,于是放下甜点转向陈凌:“你现在是一条狗,说话要注意。”
她审视着蹲坐在地板上微笑的柴犬,突然觉得也许可以让陈凌配合拍一些短视频——毛茸茸的猫和狗总是很受观众欢迎。
乔雀发了一会儿呆,就听到狗说:“国贸着火了。”
滚滚黑烟从十八楼的窗户冒出来,楼下的街道上聚集起围观的行人。
“……江临远还在楼里吧”陈凌说道,略显紧张地从地上站起来,抬起前爪,抬高视线扶住玻璃,“这个家伙的霉运未免也太灵了吧。”
他过去看江临远不顺眼,总是挖苦他,但煞星灾星什么的话他是一概不信的,只当是他那无能的父亲嘲讽儿子的浑话。
但从变成狗开始,陈凌一路见了许多稀奇的怪事,他开始怀疑那些疯话或许一定程度上是现实。
乔雀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点餐台,不久,服务员托着两只沉重的餐盘走回来了。
“山神大人,”陈凌看着乔雀打包得满满当当的甜食,费解地问,“你在做什么?”
“我在点餐。”
“可是江临远还在楼里。”狗说。
乔雀打开一盒蛋挞,咬下一口:“他在楼里,一时半会儿肯定回不来,与其坐在这里干等,不如再吃几口——你要来一个吗?”
“您不帮帮他吗?”
乔雀的动作停住了,她低下头,挑起眉头,微笑着看着陈凌,问道:“……你要向我许愿吗?我可以帮你救他哦。”
陈凌无语地竖起耳朵:“这不算作弊吗?”
“我也不知道,”乔雀放下手中的东西,从包里凭空抽出一支巨大的毛笔,“所以试试看嘛。”
左手进右手出,乔雀受网络梗图启发,想到了一个功德再生的好方法。
主要操作方法分为三步:
第一步,江临远冒充绑架犯,绑架陈凌,讨要赎狗费;
第二步,陈凌大喊救命,乔雀付一块钱,美人救狗;
第三步,江临远把狗和一块钱抢回来,乔雀重复步骤一和步骤二。
因为这个主意太过愚蠢,还没有实践就被江临远掐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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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雀打开随身携带的折叠洗笔桶,和咖啡厅借了一桶水,拖着巨大毛笔在国贸大厦前的空地上扮演书法大师。
陈凌看着她用毛笔沾水,在干燥的地面上涂涂改改,忍不住发问了:“您在做什么?”
乔雀抬起手,挡着视线抬头望向明亮的太阳。
“画符。”她说。
自入队以来,陈凌见过很多次江临远画符,那是唯一乔雀不会嬉皮笑脸的时刻,她总是坐在除妖师的对面,安静地注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朱砂染上笔尖,狼毫挟带墨水浸入明黄的纸面,色彩下沉,像火焰一样在灯光下点燃明亮的动态。
江临远将自己笔下所绘称作文字。
在陈凌看来,他手腕运转带出的图案总是一团团混乱的线,既没有美感,也称不上有序,就像一个听课听得快要昏迷的学生在课本上乱涂乱画留下的字迹。
但就是这样杂乱不堪的图案,江临远每一张都能画得一模一样。
“画符不用纸和墨吗?”他问乔雀。
阳光滚烫,乔雀的碎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她站在广场中央画符,路人却好像没看到他们一样无动于衷地绕过去。
她没有回答。
陈凌凑近去看她笔下的水迹——她画得不够快,堪堪到倒数几笔,前面的符文就被晒干了。
但是乔雀只是重复手下的动作,越画越快,到第十次,她的速度已经超过太阳把水迹晒干的速度了。
这是一列完整的符文,陈凌叫它“水符”,他见过江临远用它给游泳池注水——江临远有洁癖,不能忍受一只掉毛且爪子漆黑的狗在他的房子里走来走去,所以经常抓他洗澡。
乔雀和江临远交换了影子,此刻脚下是青年的倒影。
它在乔雀的驱使下爬上符文,张开豁口,地面便连同水迹一同被吞下,一米多宽的广场砖被凭空替换成一片熏得焦黑的仿木纹瓷砖。
陈凌还没有想明白乔雀在做什么,就听到国贸大厦的上空电闪雷鸣。
一场阵雨毫无预兆地倾盆而下。
“这个符文还可以这样用吗……”柴犬喃喃自语道。
雨水好温暖,陈凌抬起头,就是有点太烫了,好像有人在他的头顶浇开水。
同样狼狈的乔雀也被烫得龇牙咧嘴,连忙一把抱起柴犬,狂奔回咖啡厅里。
国贸的大火吸引了店员的注意,几个员工和客人挤在玻璃前,探头探脑地看十八楼的烟缓缓熄灭。
“为什么大家这么平静……”陈凌缩在店员友情提供的毛巾下,对着身边的乔雀小声吐槽,“这雨就下这一小片,没人觉得奇怪吗?”
“南方的天气就是这样,”乔雀蹲在门廊下的地垫上,傻笑着看柴犬甩毛,“你要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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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雀和柴犬蹭着咖啡店的空调冷风,在门口晾干。
没过多久,远远地就看到国贸大厦的人群中走了江临远的身影。
他已经脱掉了外套,顶着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走向咖啡厅。
“欢迎回来。”乔雀鼓掌。
江临远面无表情地注视着少女和狗,摇摇头,长叹了一口气。
他走进咖啡厅,借了一本便利贴和一支水笔,在上面写写画画,撕下两张画着符文的便利贴分别粘在乔雀和陈凌的脑门上。
陈凌只觉身上一轻,浑身的毛发都蓬松了起来。
乔雀蹲在地上,撕下额头上的便利贴,抬头看向江临远,略带挑衅地说道:“果然符纸和朱砂不是必需品。”
江临远沉默了一会儿,淡淡地说:“我小时候喜欢看僵尸电影。”
“所以你沐浴焚香搞那么多花里胡哨的东西都是装腔作势啊……”陈凌补刀,“你这个中二病。”
他们说话的时间,乔雀身旁的影子默默爬回江临远脚下。
江临远开口道:“十八楼违规施工,装修材料被烟头点燃,着了火。”
“嗯嗯。”乔雀心不在焉地瞎回应。
“我被困在轿厢里,”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确认自己的思绪,“然后影子站了起来,走到门口,把电梯门撕开了。”
乔雀的影子把电梯门撕开了——字面意义上的撕开,就像卷起一个沙丁鱼罐头的顶盖。
黑暗中只有他看见,那扇厚重的金属铁门在黑暗中被影子揉成一个铁球,扔进了火场。
他走进十八层,踩上地面,影子又立刻回到了他的脚下,它亮起一道符文,然后天花板开始下热水。
浓烟滚滚的火场霎时变成了桑拿房。
江临远不知道该做出什么样的表情。
一个人度过了无聊又倒霉的前半生,然后被从天而降的漂亮小鸟选为神使,过上鸡飞狗跳的生活重拾自我找到人生目标什么的……怎么看都很像一个失败者临死前突发的妄想症。
但是乔雀就站在他面前——蹲在他面前。
“你这个家伙也太倒霉了吧,”陈凌狗叫道,“随便出个门都能遇到这种事,你到底是怎么活这么大的?”
“话少一点吧你,没有团结精神的家伙。”乔雀握住柴犬的嘴筒子。
她从地上站起来,拍拍他的肩膀:“……与其说是倒霉,不如说是幸运呢。”
功德计数器响起一串连贯而清脆的增加提示音。
江临远茫然地看着乔雀的笑容。
如果方恒宇没有点那份披萨——如果今天他没有进入这座大厦,那个烟头还会落下吗?
是他的坏运气让十八层着了火吗?
如果他们今天没有来送披萨,会有人死吗?
乔雀的话是什么意思?
“好了,不要发呆了,”乔雀叉腰,开始颐指气使,“快去把我买的甜点搬上车。”
江临远望向乔雀身后的一堆袋子,皱起了眉头。
“你买这么多糖油混合物?”他批评道,“……太不健康了。”
“我是妖怪,和你们脆弱的人类可不一样。”乔雀辩驳,忽然话锋一转,红着脸说道,“……况且这是阿斯托推荐的点心,很难买到的。”
“阿斯托?”江临远重复这个似乎是英文音译的名词。
“阿斯托!阿斯托!”柴犬在乔雀腿边起哄,“是我推荐给乔雀认识的,超级大明星。”
江临远很少看电视剧集,也不爱听歌,隐隐觉得这个名字耳熟但也没有和任何一个记忆里的歌星演员对上号。
咖啡厅的歌单正好切歌。
乔雀和柴犬齐齐回头看向室内——大提琴的前奏毫无预兆地奏响,音乐在十秒内走向高潮,柔顺丝滑而略带气音的宽厚女声响起,没有炫技性的高音,她的咬字沉重,女中音与节拍相错,有限的音高变化带来了近乎朗诵的顿挫感。
歌手完全击穿了传统的歌唱方式。
即便是并不热爱音乐的江临远也情不自禁地安静下来倾听。
一曲终了,乔雀的声音响起,她说:“这首歌叫《Babel》。”
Babel,
这首歌名叫巴别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