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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披萨斜塔 一觉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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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觉醒来,日头正盛。
乔雀走到客厅,顶着乱糟糟的头发听附近的麻雀发来早报。
江临远站在门廊外的草地上,正在陪狗拔河,一人一狗拉着个粉色橡胶圈,一方不肯松口,一方不肯松手——这是除妖师专门破费为陈凌采购的宠物玩具。
这样的场景在过去几天已经屡见不鲜。
乔雀摇摇头,懒得计较,掏出手机,打开社交账号开始查收广告成效。
江临远认为他们人手和精力有限,不应当广撒网做大范围营销,只愿意提供三张符纸做精准对口推销。
一夜过去,时近正午,他们的视频播放只堪堪涨了两点,评论倒是多出不少。
乔雀这才发现账号设置了禁止私信的隐私权限,连忙点进设置解除,又戳进名为“青岩”的账号,试图发私信挽回客户。
系统提示:您无法向该用户发送私信。
灵山愿居的账号被拉黑了,乔雀的脸色霎时变得比锅底还黑。
柴犬听到屋里的动静,也扭动着肥胖的身躯跳上地毯,凑到乔雀身边看消息。
“第一个客户就被拉黑了……江临远,可真有你的,真倒霉啊。”陈凌感慨。
江临远刚刚走进客厅就听到陈凌的话,换鞋的动作一顿,他抬头看向乔雀,没有反驳。
“你要是再说废话攻击同事我就把你变成金鱼,非常时期,禁止内讧。”乔雀转向柴犬,板着脸严肃地训斥,捧起胖狗毛蓬蓬的脸颊一顿揉搓。
手机又传来一声消息提示。
乔雀放下狗查看消息。
信息来源是一个新注册的匿名账号,头像是默认头像,昵称也和灵山愿居一样是一排乱码,从浏览记录到收藏夹都是隐藏状态。
它带来了一条私信:点一份披萨。
“点一份披萨?”陈凌竖起耳朵,“它把我们当什么了,快餐店吗?”
“肯定没有那么简单。”乔雀揉着额角思考,目光落向阳光灿烂的庭院,忽然露出了了然的笑容,“这多半是客户对我们的某种考验,他不相信我们的广告,所以以午餐为契机试探——他故意没说要什么种类的披萨,要哪家店的披萨,那必然是把范围放得很宽。客户可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想要吃什么,所以他真实的心愿其实是……”
陈凌也激动地接话:“我明白了,他真实的心愿实际上是让我们帮他弄清楚自己真正想要的披萨!”
江临远两眼无神地望着手机,发出无人在意的质疑:“我觉得事情不是这样的……”
乔雀和狗已经打开地图开始专注地搜索披萨店。
江临远扯下一张符纸,简短地画下几行字,金色的符号脱离纸面浮向半空,幻化出一个神情萎靡、身形消瘦的中年男子。
“这就是我们的客人吗?”乔雀看向江临远手下的幻影。
他点点头。
符纸在消散前标记了顾客,通过男人身上残存的灵力,江临远估算出了他所处的位置。
“国贸大厦?”陈凌诧异地念出江临远在平板上圈出的地点,“那里楼又高人又多,午餐时期电梯占用率满得可怕,我们要把三十份披萨送上去可不容易。”
“三十份披萨?”江临远皱紧眉头。
乔雀解释:“我们收集了网上的评价,从本区众多披萨店挑出了三十份决赛选手——既然我们的客户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我们只有把所有合格的商品送到他的面前,让他亲自挑选。”
完全是胡闹。
江临远低下头,痛苦地叹息。
他完全不认同乔雀和陈凌的解题思路,但往陌生账号投递披萨采购信息这种行为更令他费解。
什么人会在大半夜遇见会自焚的牛皮癣小广告后主动贴上来咨询?这位顾客也是个奇人。
乔雀注意到了他焦虑的情绪,凑到他的手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也觉得这件事情很离谱吧?”她微笑道——这是一个纯粹而充满善意的微笑,没有她往常会掺杂的故作姿态的戏弄意味,“只是披萨而已,最坏的结果也只是一个幸运的倒霉蛋会在今天白捡三十份披萨,这真的称不上什么坏事。这是灵山愿居的第一个任务,这就是胡闹,创造一个斗志昂扬的好开端有什么不好呢?”
陈凌早就没有听他们说话,此刻正用两只前爪捧着手机对着助理下命令:“我要三十个披萨……对……就是不同的店,让他们用最快速度做出来——什么?时间不够吗?时间不够就加钱!现在够了?那太好了。”
江临远看着眉飞色舞的柴犬,默认了乔雀的话。
—
二人一狗站在国贸大厦前。
陈凌说对了,想在人挤人的中午把这三十份披萨送上楼不是容易事。
算上和门禁拉扯,同前台扯皮的时间,披萨恐怕都要受潮了。
最终三人指派江临远贴隐身符独自上楼。
出发前,乔雀和江临远交换了影子,把三十份拆掉订单和包装袋的披萨通通贴上灵山愿居的广告标识,然后藏进影子里。
客人的办公室在独立的内间,江临远进了门才发现办公室内有监控。
他操纵一张符纸盖住镜头,脚下乔雀的影子得到指示,放心大胆地活跃起来。
漆黑的地面上凭空裂开一道豁口,江临远弯下腰,将尚且温热的披萨逐一取出,摆放在挂着“方恒宇”字样工牌的办公桌上。
方恒宇的工位上散落着许多纸质资料。
江临远一时洁癖发作,把所有的文件分门别类塞进收藏夹,清理出一小片空区,才将披萨摆上桌。
披萨盒很大,两个盒子平铺着并排放也略显碍事,他纠结了一会儿,将披萨一层叠一层堆高,摞了十五盒。
他整理披萨的时候,乔雀的影子就站在角落里安静地看着他。
见江临远停下动作,它走上前,抱出裂隙中剩下的十五盒披萨,膨胀身躯,抬升高度,模仿他刚才的动作,咔嚓一声把它们放上方恒宇的办公桌。
现在三十盒披萨整整齐齐地叠在一起了。
江临远看着一米多高的披萨塔,陷入了沉默。
他到底为什么要帮一只自称山神的奇怪鸟妖和一条二世祖变得柴犬做这种事?
但生活很无聊,偶尔做点蠢事也没有什么大不了的吧——庄园过去总是很安静,除了他只有偶尔会跑来蹭坚果的松鼠,现在多了乔雀和陈凌,别墅变得格外热闹。
每天早上都会有一大群鸟飞到阳台拜访乔雀,成日叽叽喳喳地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陈凌好像也能听懂麻雀和少女的对话,这或许是被言灵变成了狗带来的天赋……
电梯门在江临远的胡思乱想中打开,嬉笑的乘客鱼贯而出,他娴熟地避开行动者,保持隐身从空隙中钻入电梯。
电梯门合拢的一瞬间,乘客中落在最后的男人忽然若有所感般回过头,目光落在他的身上。
江临远贴着隐身符,没人能看见他,唯一能解释这种情况的理由大概只有类似后背一凉的直觉吧,什么神经衰弱、精神焦虑,社畜多多少少都会有这样的问题。
江临远看着他的脸,终于将“方恒宇”这个名字和本人对应起来。
这个家伙好像是个午夜电台主播,在互联网上主持的账号有不大不小的名气,工位手稿上都市怪谈的新节目企划也看起来很有趣——那堆披萨闻起来很香,为了庆祝第一位顾客上门乔雀和陈凌肯定会收听方恒宇节目作为庆祝,到时候他也点两份披萨吧。
电梯迟迟不下行,江临远驱动脚下的影子,它顺着地面爬上墙壁,轻轻按下关门键。
再见。江临远无声地问候神情疲惫的电台主播——真是个怪人,好好享受三十个不重样口味的披萨吧……不要再从灵异账号上点外卖了。
电梯下到十八层,一股油漆味扑面而来。十八层在改建,加工材料铺了满地。
五个工人走了进来,扬声器随即发出超载提示,最后进来的身材魁梧的青年笑笑,安静地退了出去。
大门关闭,电梯正要再次运行,轿厢内的灯却突然全部熄灭了。
江临远看着突然陷入黑暗的电梯灯,无可奈何地笑了。
电梯卡住了。
——
方恒宇迟迟不能放下心事。
他无法说服自己昨夜经历的事情只是他的妄想或者幻觉。
最大的可能是有人恶作剧。
可是他和整栋楼的人都不熟,昼伏夜出的生活作息让方恒宇和整个小区的活动错轨而行。
他连与邻居认识的机会都没有,更谈不上结怨了。
方恒宇思来想去,还是在中午往那个账号上发了一条私信——不知出于何种原因,这一次对方解除了隐私限制。
民俗故事也好,恐怖游戏也好,一切不幸都可以归结为自讨苦吃,不要对着来历不明的神龛瞎许愿是在灵异频道幸存的基本常识。
但话又说回来了,面对这样古怪的事情,能忍住什么都不做才是稀奇。
他是真的很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