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山神转正中》Alpine

5、小广告 将鹦鹉

　　将鹦鹉归还后的数天内都没有新的生意找上门。修复山神之心，重塑灵山的任务迟迟没有进展。
　　乔雀在陈凌的怂恿下想到了打广告的主意——江临远终于研究出了能让柴犬口吐人言的符纸。

　　“如果你不打广告，顾客怎么知道你能提供这样的销售服务。”柴犬抬头挺胸，骄傲地在客厅的地毯上走来走去，“生意嘛，我最懂了。”
　　乔雀抱着膝盖坐在沙发前，好奇地看着江临远的笔记本屏幕，上面是各色广告模板，醒目的标题显示这是一个视频账号运营模板。

　　“广告，无非分为两种。”柴犬站定在二人面前，翘起尾巴得意扬扬地说道，“线上的和线下的，线上要设置矩阵账号往媒体平台广撒网，要病毒式营销，视频设计要简、短、快！要让客户一眼看过去就知道你在卖什么，内容要抓眼球，最好再加上一些炸裂的故事背景，要让路边的狗见了都忍不住多看两眼。”
　　“没钱，驳回。”江临远面无表情地说道。
　　“那就线下，设计海报，投入电梯、地铁，在商场举行销售活动。”柴犬继续提供方案。
　　“收益和投入不成正比。我们提供的服务是寻宠寻物，这样大张旗鼓的阵仗只会让潜在客户逃离。”江临远继续否决。
　　“你是不是在故意找茬？”狗说。
　　“我故意找茬？”江临远心平气和地重复道，“乔雀要把你变回人，你却非要死赖在这里，我看你是包藏祸心。”
　　陈凌心虚地架起尾巴，看向乔雀，露出柴犬特有的谄媚笑容：“山神大人，以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但现在我是真心悔改的——您要是有需要，可劲使唤我，若是我的主意用着顺手，来日您缺封臣……”
　　“呵，”江临远冷哼一声，打断了柴犬的谗言，“还说你没有心怀不轨。”
　　陈凌崩溃了：“那你说怎么办吧！你这个该死的小人，尽会挑刺！”

　　一直在电脑前搜搜看看的乔雀抬起头，一手拉过除妖师，一手抱住柴犬，将两头快要打起来的雄性生物分开。
　　乔雀不熟悉人间的生活，但她也不是笨蛋，听得出陈凌的想法不乏可取之处，但用在大型公司可能还适配，到了他们这小作坊却只剩下水土不服。
　　她在网上东拼西凑许久，终于拍板决定，线上线下的广告都要打。

　　两人一狗挤在电脑前，看着新鲜注册的视频账号——ID是一串乱码，头像是默认的系统头像。
　　这样的账号出现在任何一个评论区都会被当成水军狙击。

　　“老大，我们这样装疯卖傻，真的能骗来顾客吗？”陈凌看到乔雀发送第一个视频，压低声音问道。
　　这是江临远刚刚花了二十分钟剪辑的视频，套用了时下流行的背景音乐和文字模板，谈不上有趣，更说不上精美，非常标准的互联网狗皮癣广告，但因为加了不少乱七八糟的标签，所以发送出去没多久便收获了几个不知是人是鬼的点击量。
　　“现在肯定没用。”乔雀斩钉截铁地说道，“以后就不知道了——所以我们的重心是线下广告。”

　　乔雀派走狗陈凌踩点了十来个小区，统计了早晚附近公园的遛狗人数，筛选出宠物密度最高的社区，打印了几百张“私家侦探，捉奸找狗，失败包退”的牛皮癣小广告，准备大干一场。

　　可等她带着胶水和刷子刚刚贴下第一张广告，山神之心便发出一阵颤动。
　　一行灰黑的小字浮现在乔雀的眼前——“功德计数器提醒您，您的功德已被减扣。”
　　就因为她贴了广告？乔雀不信邪地拿起胶水，又贴了一张。
　　山神之心再次弹出功德减扣通知。

　　江临远也听到了山神之心的提示，放下刷子走向乔雀。
　　“扣了多少？”江临远问。
　　乔雀打开量化功德信息，送鹦鹉回家得到的三点功德此刻已经被扣到了“一”。
　　贴一张小广告扣一点功德，她要再多粘几张，岂不是还得倒欠它。

　　江临远拿起铲刀，把新鲜贴上的广告又撕下来，功德账户计数再次发生变化。
　　乔雀看着随除妖师动作而增加的数字，惊叹出声：“百分之一？”
　　她铲除一张小广告总共只能得到零点零一的功德。
　　也就是说，乔雀必须清理两百张广告才能收回粘贴牛皮癣小广告扣除的功德数量。

　　“凭什么？”她看着满墙破破烂烂的广告，转头看向除妖师，“这里到处都是广告——凭什么他们能贴，我不能贴？你们人类怎么回事？”
　　江临远沉默了一会儿，说道：“仔细想想，这些广告并不美观，清理起来又很麻烦，附近的住户恐怕早已厌烦，只是苦于无法清理才一直任其蔓延。”
　　陈凌难得愿意靠近江临远，缩在他的腿边，看着生气的乔雀，小心翼翼地说道：“虽然我们是覆盖在别人的牛皮癣广告上，但影响社区观貌是板上钉钉的。严格来说，这也属于缺德行为。”

　　自己干的缺德事，自己承担后果。
　　乔雀垂头丧气半天，还是老老实实举起铲子，清理了大半个楼道的垃圾广告。
　　直到太阳西斜，他们才堪堪回收被扣除的两点功德。

　　两个相貌出众的青年人带着一条品种狗在电梯里清理牛皮癣贴纸，倒是也在社区引起了不小的注意，有好奇的业主凑过来询问是不是物业雇用他们来做清洁。
　　乔雀变脸比翻书还快，面对问询立刻低头微笑，摆出一份腼腆的害羞姿态声称二人的行动是出于完全的善心，他们是彻头彻尾的义工，此行分文不收，是纯粹的善举，转头便在业主的称赞中递上两张灵山侦探社的宣传广告，开始推销业务。

　　出师未捷身先死，宣传计划还没有展开就宣告失败。
　　回到家刚换完鞋子乔雀就筋疲力尽地扑到沙发上倒下了。
　　柴犬凑到她垂下的手旁，用毛茸茸的额头蹭她的指尖。

　　“汪！汪！”
　　乔雀转身看向狗叫的陈凌，他背带上贴的符纸色彩黯淡，法力已经全部耗尽。
　　她艰难地把自己从柔软的枕头堆里拔出来，坐到地毯上，伸手去拉江临远常用的茶几抽屉，抽出一张新的符纸贴到柴犬身上。

　　—
　　江临远在车库放下工具，走上楼梯，就看到柴犬和乔雀凑在一起，捧着一沓空白符纸激烈地窃窃私语，看到他走进客厅，一人一狗立刻两眼放光。
　　“专家来了。”柴犬阴阳怪气地说。
　　“神使，神使，”乔雀呼唤道，抬起胳膊向他挥了挥手，“快替本君看看，这样的符纸能不能做出来。”

　　江临远走到茶几前，看着乔雀在纸上写出来的需求：
　　第一，醒目。
　　第二，晚上能发光。
　　第三，阅后即焚。

　　“我们想要一种符纸。要大！一眼望过去就能引起注意，晚上要能发光，再黑的地方也能看得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它必须有阅读检测功能，只要有一位客人看完了整张符纸上写的内容，它就会自动销毁。”乔雀解释道。
　　柴犬补充：“我们要用这种符纸来代替广告！”

　　江临远捡起乔雀的笔记本，看着上面娟秀的字迹。
　　一人一狗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做是能做，但是——”他的话音刚落，就被乔雀和陈凌的欢呼声打断了。
　　“我就说可以吧。”陈凌抬高下巴，又对着乔雀摇起尾巴，“山神大人聪明机智，我怎么想不出那么好的主意！”

　　江临远将转折咽回喉咙里——做是能做，但这种东西真的不会引起客户的恐慌吗？搞不好还会演变成什么邪门的都市传说。
　　可乔雀如此兴奋，他也不想扫兴。

　　忙活到深夜，在乔雀的出谋划策中，江临远画出了第一张“阅后即焚夜光小广告符咒”。
　　这是他一生中创作过最诡异的东西。
　　他紧握着泛光的符纸，心想如果江贺今天在这里，看到这样荒唐的符咒会是怎样一番心情。

　　江贺是他的爷爷，也是教他除妖的人。
　　除妖是家传技艺，依赖天赋，更看师承。
　　封闭的传承造成了知识的垄断和僵化，只是保住流传的古籍，便已经耗尽了老一辈除妖师的心力。截至新生代，已经无人能理解术法的逻辑和原理，多为照猫画虎的生搬硬套。

　　江家在符纸一脉中为魁首，江临远从十二岁开始同爷爷江贺学习画符，放眼整个新生代，他是出类拔萃的第一。
　　江贺对于符纸的传承与对生活一样冷静保守，眼见孙子出世，老头便彻底放弃了鞭策不成器的独子。

　　符是纸与墨的修行，二者皆为载体，笔下所运则为符号，不同的符号有不同的含义，将其组合运算，就能得到新的东西。
　　江临远初学画符半年，便拆解了所有已经死档的符号，将一门已死的技艺盘活为流畅的语言。
　　由此，这创新的天赋使他断层领先，成了新生代除妖师当之无愧的“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