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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liché 江临远看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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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远看着地上的狗——上一秒这里站得还是陈凌。
这是一只金黄的柴犬,体态圆肥,毛发蓬松,蜷曲着一条焦黄的尾巴,睁着一双漆黑滚圆的眼睛,正茫然地望着他。
柴犬安静了几秒钟,忽然仰起脖子,在餐厅中嚎叫起来。它的叫声拖得高昂又悠长。
即便是不熟悉犬类的江临远,也能听得出其中的悲伤与怨愤。
“陈凌?”他看着柴犬,勾起嘴角轻声道。
柴犬对上他的目光,表情瞬间狰狞起来,龇牙咧嘴间便摆出攻击的姿态,拱起背脊就要扑咬。
他将左手探入风衣的口袋,将要抽出符纸,乔雀却先他一步踏上前,抬起胳膊拦住他的步伐,低头对着柴犬命令道:“立定!”
刚才还凶神恶煞的棕色小狗立刻夹紧尾巴,应声坐下。
江临远第一次如此清楚地从一条狗的脸上看到屈辱的神情。
陈凌似乎还想对抗乔雀的言灵,踩踏着前爪在木质地板上抓挠出一阵清脆的声响,像在与什么看不见的力量搏斗般不时扑出几下撕咬,但没有挣扎多久,便吐着舌头泄气地趴坐回地面上。
柴犬垂头丧气地发出小声的呜咽,黑色的鼻头在啜泣中湿润了,全然不复先前轻狂傲慢的姿态。
“好狗。”乔雀蹲下身,拍了拍柴犬的脑袋,用活泼而轻快的语气点评道,“你还是做狗看起来比较顺眼。”
江临远脸上刚刚浮起的浅笑又消失了。过去他也并非没有经历过陈凌的挖苦和挑衅,那些无聊的话从来没有在他的脑海中占据任何位置。
可是此刻,他看着乔雀满脸笑意地抚摸柴犬的脑袋,心中莫名浮起一阵不满,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胸腔中悄然膨胀升起,挤压得他的心脏酸痛。
江临远走到乔雀的身旁,轻轻拉住她的胳膊。
“做什么?”年轻的雀妖转过头,板起漂亮的面孔,微微挑高眉头,略带不满地反问道。
“不要随便摸来历不明的野狗,”他轻蔑地看向陈凌变成的柴犬,冷笑道,“太危险了,容易得狂犬病。”
本来已经平静下来的柴犬在他的攻击下再次发出两声愤怒的狂吠。
柴犬的叫声刚落,楼梯上又传来一阵脚步的急响。
“本店饲养鹦鹉,禁止携带猫、狗等捕食性动物进入……”
人还未见,清亮的劝诫声便从楼梯上传来。
一个身穿长裙的红发女人拨开绿植的遮掩,从环形楼梯上疾步走了下来。
她的脚步停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好像有某种结界阻断了她前进的通路,她握住扶手,迟迟不愿走下楼梯。
“临远?你怎么来了……”红发女人望着江临远,发出紧张的呼唤。
江临远抬高下巴,摆出了一贯的阴郁神情。
陈历看着江临远,以他为圆心,绕着他以两米为半径,挪动步伐,在地板上走出一道谨慎的圆弧。
江临远看着程历苍白的脸色,忽觉心脏一阵下沉,他下意识地看向身边的乔雀——她完全没有注意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氛围,已经兴致勃勃地带着肩膀上的鹦鹉凑上前搭话了。
“翠花!”程历的目光扫过乔雀肩膀上的鹦鹉,还未等他们开口,她便神情惊喜地伸手探向小鸟。
鹦鹉打开翅膀,毫不犹豫地飞上了陈历的指尖:“妈妈!”
完全被忽视的柴犬跑向陈历,环绕在她的腿边,不时发出几阵急促的呜咽,试图吸引女人的注意。
江临远悄悄扯下一张符纸,背手身后,掐诀变化成项圈的形态,趁陈凌不备,一把薅过柴犬,将其戴在陈凌的脖子上。
“竟然、竟然还能找回来……”陈历的眼中泛起泪光,已然一副喜极而泣的姿态,她捧着欢欣雀跃的鹦鹉,冷淡地看了一眼江临远,又感激地望向乔雀,“不好意思,我失态了。真是谢谢你们——这位小姐,是你把翠花送回来的吧!”
乔雀摩拳擦掌,一副跃跃欲试的姿态,闻言立刻收敛了急切的姿态,故作清高地摆摆手,说道:“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言罢,她又用胳膊肘轻轻捅了捅江临远,不动口型地对他吩咐道:“快,神使,快把我们的供奉讨过来,只许往高价要,不许往少里还,我们的报酬一个硬币都不能少。”
乔雀的声音很轻,为了让他听清,她特意靠得他很近。
乔雀的兜帽在蹲身摸狗的时候掉了下来,她比他矮一个头,此刻她挨着他的肩膀,他能清楚地看到她蓬松的发顶。柔顺的白色长发垂在少女的肩头,他能闻到雀妖衣服上和他同款洗衣液的香气。
江临远紧绷的情绪忽然放松下来,他推高眼镜,坦然地回应陈历的窥探。
“临远已经长这么大了啊。”红发女人在他的注视下露出尴尬的笑容,随即话锋一转,语气苛刻地说道,“和小时候的模样区别真大,只有这性子,还是这么冷漠。那个时候你爸爸常说,这孩子运气不好,是个……”
鲜红的嘴唇掀动,陈历的声音还未落下,江临远已经猜到了她的后未尽之言。
陈历与他母亲交好,自母亲死后,她便心中有恨。
他已经听了太多次这句话,这样的侮辱已经称得上陈词滥调了。
父亲说,他运气不好,是个尽会给身边人带来不幸的祸星。
江临远站直身体,试图以更冷漠的姿态去阻挡陈历的嘲讽。
“陈历。”但是预想中的侮辱没有到来,乔雀开口打断了女人的发言,“你叫陈历对吗?”
她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一楼的柜台后,从角落的盒子中抽出一张白底金边的名片,正朗读着上面的文字。
“陈历!陈历!”
鹦鹉听到主人的名字,抓着陈历的肩膀,像唱歌一样开始重复这两个字。
“鹦鹉我已经给你了,那么钱是不是也应该给我。”乔雀撕下寻宠海报,举到身前,指着上面的一串数字,提高音量,面向程历,“你愿意为翠花付出那么多酬金,想来也是个正直的爱宠之人。这海报贴了有几天了,当着这么多熟客的面,陈女士应该不会做出赖账这样的厚颜无耻之举吧?”
这边的骚动已经引起了吧台的注意,几个客人正起身往楼梯的方向看过来。
陈历被乔雀的阴阳怪气打了个措手不及,她似乎不理解为什么乔雀的态度会急转直下,脸上的皮笑肉不笑在诧异中松垮。
“陈家大小姐,当然不缺钱。”陈历的假笑转移到江临远脸上了。
乔雀没有卡,陈历的赏金多半要打到他的账上。
陈家能让陈历玩闹似的开出这样一家只亏不赚的居酒屋,自然是不缺钱。
毛毛雨一样的几万块钱不会让陈历心痛,但把钱送给他的这个圈内人尽皆知的灾星,足以让这位大小姐恶心好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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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雀心满意足地拿到了赏金。
第一笔功德和供奉入账,她的笑容坚持了没有几秒,又扭曲了起来。
“怎么才这么一点力量!”乔雀压低声音尖叫。
山神之心散发着微弱的荧光,不似力量枯竭时灰蒙蒙的一片,但也谈不上明亮。
整整三万块砸下去,她的言灵堪堪恢复到了三次使用机会,也就是说,在乔雀接到下一个心愿任务之前,她只能再使用言灵三次。
本来她打算在临走前将陈凌恢复原样,但现在乔雀看着自得其乐已经沉浸在追尾巴游戏中的柴犬,决定她要再斟酌一下这个想法了。
陈历终于注意到了不见踪影的弟弟,店里店外找了一圈,只嘀咕了一句这“浑小子又到处瞎跑”便不再留心。
陈凌也不知道中了什么邪,被乔雀一番戏弄,仿佛解放了某种奇怪的天性,一会儿抖抖脖子,一会儿翘起后腿挠挠头,随后便缠在了乔雀身旁,不时如真正的狗一般谄媚地摇摆尾巴。
临要离开,不等江临远出声喝斥,陈凌先一步跳上副驾驶,吐着舌头兴高采烈地对着乔雀喊出一声“汪”。
“你要跟我们走?”乔雀好奇地看着这个奇怪的人类——乔雀好奇地看着这条奇怪的狗。
“不行,”江临远冷脸道,“把他变回去,让他离开。”
陈凌一缩脖子,避开了江临远要拎他项圈的手,夹着尾巴躲到了乔雀的身后。
乔雀正愁舍不得言灵的使用次数,见状高高兴兴地拍板决定:“好吧!那你就跟我们一起走,本山君正好还缺一个看家护院的打手!”
柴犬得到许可,立刻翻起肚皮,直哄得少女笑声不止。
江临远面色阴沉地坐进驾驶座,本来回暖的情绪犹如瀑布般再次一泻千里。
乔雀坐在副驾驶上,抱着狗高高兴兴地唱着歌——她从鹦鹉口中学到了不少乱七八糟的现代歌曲。
临近郊区,江临远才终于开口。
“那个时候在程历的店里,她有一些话没有说完,但我觉得应该要让你知道。”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江临远沉默再三,深吸一口气,“她说的是实话,我是……”
“你是不是要说,你是一个灾星。”乔雀抢白道,她看着窗外的风景,头也没回一下,“天煞孤星入命,七杀临身,近者蒙灾,亲者遭祸,主六亲缘薄,是为离厌之格——这么简单的东西,看一眼就知道了嘛。”
江临远一时陷入了沉默,半晌才开口:“……那你为什么还要留在我身边。”
乔雀拉低窗户,让新鲜空气汇入车厢,她在温暖的夏风中眯起眼睛:“因为你是我的神使啊——山神是不会抛弃他的任何一个使徒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