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冒牌山神转正中》Alpine

3、变狗 一连三天，

　　一连三天，乔雀都躲在房间里。
　　江临远的身影偶尔会出现在楼下，或是整理花园，或是修剪草坪。
　　她嘴上说着不接受江临远的解释，内心却早已信服这个沉默寡言的除妖师确实是个好人。

　　但现在她是山神。
　　麻雀们叽叽喳喳地趴在乔雀耳边进献谄媚的甜言蜜语：江临远是神使，山神是上级，神使是下级，哪有山神和神使道歉的？
　　麻雀说得对，她从来没有见北方山君垂头丧气地和某个手下道歉过。
　　想到这里，乔雀心安理得地在柔软的地毯上打了个滚。

　　她的房间在别墅的最顶层，视野开阔，可以看见远方的城市和树林。
　　经过上次求援，附近的麻雀都认识了她。
　　这些喜欢聚众聊天的小鸟把乔雀的到来一传十十传百散播了个遍，连带着树林里白鹭都出于好奇来探望她。
　　小鸟们对这个和山神住在一起的人类也颇为好奇，几只勇敢的麻雀大着胆子溜进了别墅，停在窗帘上，观察江临远的一举一动，转头就将注意到的细节一五一十分享给了乔雀——自从那场乌龙后，江临远就再也没有随身带上相机。

　　山神之心已经力量枯竭，但山神和神使的联系还在。
　　乔雀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透过这微弱的联系，她能时时感受到江临远在这座房子里的动向。
　　比如当下，江临远正站在厨房里。
　　她一吹口哨，机灵的麻雀马上飞上来汇报：除妖师在煮面条。

　　乔雀变成了人，自然要吃人类的食物。
　　而江临远做的饭菜恰巧很好吃。
　　乔雀从柔软的枕头里爬起来，噌噌跑到门口，拉开一条缝，仔细观察。
　　没有人，江临远正好转过楼梯，去了客厅。

　　乔雀拢了拢宽大的袖子，拉上兜帽——这身衣服也是江临远借给她的。
　　那日乔雀眼见江临远在手机上戳戳点点，不一会儿就有身穿橙色制服的人类信使将一大包衣服送到了他们家门口。
　　虽然尺码不对，但鉴于江临远如此有诚意，她还是勉为其难地接受了。

　　乔雀踮着脚步钻进厨房，刚推开门，就看到一碗冒着热气、香气扑鼻的油泼面正摆在桌子上。
　　那只不太聪明的鹦鹉在桌子上摇晃尾巴，蹦蹦跳跳唱着歌，见乔雀走进来，它挥舞翅膀，飞落在她的肩膀上。
　　“江临远！江临远！”鹦鹉突然喊出除妖师的名字。

　　乔雀猛地一回头，直直撞上除妖师的目光。
　　他不知什么绕到了花园里，此刻正隔着窗户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乔雀看看除妖师，又看看色泽诱人的油泼面，回以尴尬的假笑，咔嚓一下合拢百叶窗，一把捧起面条，跑回餐厅里。

　　吃人家的嘴软，拿人家的手短，乔雀本就对江临远有所亏欠，如今见他这般好心，更是急于恢复力量。

　　山神的力量来自功德和供奉。
　　功德容易，就是做好事，至于供奉——乔雀观察过北方山君的日程，他会收动物们奉上的树莓野果。偶有迷途之人误入灵山，山神为之指引出路，他们也会在离开时于山脚留下金银细软。

　　不管是让人类献上金钱和食物都很难办——平白无故，她总不能去抢吧。
　　乔雀头疼地扯了扯自己的头发。
　　鹦鹉看出了她的焦虑，像安慰一样，大声呼喊：“妈妈！开心！”
　　这只鹦鹉未开灵智，又是人类饲养长大，交流起来比附近的麻雀要困难许多，她与它交谈多日，也只从它破碎的表达中得知它的饲主是个长发的年轻女人，住在一间有很多酒的屋子里。

　　“妈妈……”乔雀下意识地跟着鹦鹉念道。
　　听到乔雀重复，鹦鹉的呼声高亢许多，它在乔雀的注视下再次说道：“妈妈！妈妈！”
　　一道金色的细线伴随着鹦鹉的呼喊，从它的脚爪连上乔雀的指尖。
　　山神之心在她的胸腔中微微颤动，枯竭多日的山神之力正在恢复——有人向她许了愿。

　　“是你吗？”她看着眼前的鹦鹉。
　　“找妈妈！”鹦鹉说。
　　乔雀灵光一闪：“如果我帮你找到了主人，你能给我供奉吗？”

　　—
　　乔雀像风一样席卷下楼梯，冲向江临远。
　　她扑到沙发上，一把握住除妖师的肩膀：“江临远！”

　　江临远正盘腿坐在地毯上画符，被乔雀这么一扑，身体向后倾倒，沾了朱砂的毛笔尴尬地悬在半空中。
　　隔着镜片，乔雀直视着除妖师的双眼，眼见他的脸越来越红。
　　“不要动手动脚。”他轻咳一声，板起脸故作严肃地告诫道。

　　乔雀不服气地扯了扯嘴角，眯起眼睛刚想反驳，忽然瞥见江临远放在沙发上的手机。
　　在江临远反应过来之前，乔雀抢过他的手机，抓起他的手心，将拇指往解锁上一按，顺利进入了系统主页。
　　江临远没有阻拦，反而好奇地注视着她的动作。

　　乔雀点击搜索框，手写输入“酒”，又加上“鸟”做关键词，最后按下确定。
　　社交媒体的候选页跳出一大堆乱七八糟的视频，乔雀一一划过，试图寻找鹦鹉描述中有很多酒的房子，可没过几分钟，便在头晕目眩中被汹涌的信息淹没了。
　　乔雀痛苦地扔下手机，扯过一个抱枕，把胀痛的脑袋撞进棉花里。

　　“你在找居酒屋吗？”
　　江临远抽回手机，看着乔雀的浏览记录。
　　一直沉默不语的鹦鹉跳到二人之间，蹦跳着发出鸣叫，试图吸引江临远的注意。

　　乔雀闻声，从枕头里抬起头，目光闪闪地看向除妖师：“……人类，你是不是很会找东西？”

　　—
　　漆黑的越野车停在沉寂的街道上。
　　道路的尽头是一处整洁的店面，透过光洁的玻璃，橙黄柔和的灯光在夜幕中流转。
　　这是一家装修新亮的酒馆。
　　黄绿相间的灯管被弯曲成鹦鹉的形状，一个运笔大气的“酒”字被包裹在招牌中央。

　　江临远推开店门，率先走了进去。
　　乔雀紧随其后，拉紧兜帽，谨慎地打量酒馆内的环境。

　　店内的空间很宽敞，但餐桌和座椅寥寥无几，隔断和绿植将酒馆横断为错落有致的纵深。
　　零星两三个客人坐在吧台前用着晚餐。

　　乔雀停在一张鲜亮的海报前，绿色的鹦鹉被清晰地印刷在纸张中央。
　　海报的下方是四个加粗的黑体大字：“失宠悬赏”。

　　乔雀将目光移向悬赏金额。
　　“江临远……你看这里有多少个零？”她戳戳身边的神使。

　　整整四个零。

　　乔雀凑近海报，将指尖贴上文字，仔仔细细从头到尾将整段寻宠通知读了三遍——她肩头的这只鹦鹉价值三万块。
　　冒牌山神的第一个任务便如此顺利，功德有了，供奉的难题也迎刃而解，乔雀不禁喜上眉梢。

　　“江临远？真是好久不见。”
　　耐人寻味的问候从楼梯上传来，打破了酒馆温馨的平静。
　　乔雀抬头望向来人，这是一个与江临远年龄相仿的青年，挎着一条松散的卫衣外套，脖子上还挂着一堆乱七八糟的饰品。即便从鸟类的角度看，乔雀也会评价这样的穿搭太杂乱。

　　他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似乎对江临远冷淡的反应颇为不满，又踏着楼梯小跑下来，双手叉腰，一路神情蛮横地走到除妖师的身前。
　　两人面对面挨着，相隔半米的距离，乔雀可以清楚地看到江临远比他高出一个头。
　　同样是戴着眼镜的长发青年，江临远宽肩窄腰，背脊挺直，穿着干练的战术风衣像棵青松；神情轻蔑的青年含胸驼背，站得松松垮垮像只秤砣。

　　乔雀被自己的联想逗乐了，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见青年的目光转移过来，连忙拉低兜帽躲到江临远身后。

　　“江临远，你居然还有脸活着呢。”青年长得丑，素质也不高，开口就是攻击性拉满的嘲讽，“江老爷子的寿宴，你爸可是让那个私生子登堂入室了。”

　　乔雀的笑容消失了。
　　自山神死后便在她胸腔中压抑的愤怒被轻轻点燃了。
　　这个男人竟然敢当着她的面嘲讽她的神使，这完全是对她，更是对北方山君的侮辱。

　　“看看这是谁……”他绕到江临远的身后，“你的女朋友吗？”
　　一直沉默不语的除妖师忽然收敛了冷笑，面色阴沉地扣住青年的手腕，警告道：“陈凌。”
　　被称作陈凌的人耸动肩膀，想要挣脱束缚，但江临远的手劲很大，连乔雀都无法摆脱的力道，更何况一头身形虚散的肥猪。

　　陈凌扯了扯胳膊，什么也没有发生，他被控制在原地，愤愤不平地转头看向乔雀：“你是多想不开，非要跟着这个灾星。他四岁就克死了母亲，十八岁差点惹得父亲中风，现在连继承权都快被老头外面的野种抢没了。看看你身上这些臭衣服，拜金也得找个金盆，怎么看上了这块朽木。”

　　乔雀危险地眯起眼睛。
　　店门口围观的麻雀感应到她的不满，也愤愤不平地发出鸣叫。麻雀同山雀一样都是小型鸟类，因为身形娇小，容易被猛禽窥伺，所以它们总是格外团结。
　　乔雀自诩完美继承了北长尾雀护短的美德。

　　她摘下兜帽，露出一双金色的眼睛，走近陈凌，在他逐渐困惑的目光中，凑到他的耳边，微笑着说道：“变狗。”
　　言灵运行，在挡板和绿植的遮掩下，金色的咒语在陈凌身上闪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