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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鹦鹉 雪白的肥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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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白的肥啾蹲在餐盘上,埋头啃食着一只煎得焦脆的糯米烧麦。
“再给我买一杯豆浆。”乔雀命令道。
言出法随,江临远的身体不受控制地站了起来,走到柜台前,点单,扫码,付钱。
不出两分钟,他端着一碗新鲜的豆浆走回了乔雀面前。
乔雀得意地翘了翘尾巴,高高兴兴地跳上碗沿,埋头去喝甜水。
“你能控制我的动作?”江临远终于恢复了身体控制权,拉开椅子在乔雀面前坐下,“我没见过这样的法术,这是你们山雀的能力吗?”
“不是山雀是山神,”乔雀从豆浆里抬起头,抖抖羽毛,满意地咂咂嘴,歪头看着他,“神明你懂吗?”
“你说你是北方山神,”江临远目不转睛地盯着肥啾的动作,抬手想要触碰,却被乔雀轻易地躲过,“可我听妖类说,山神已死,那座灵山早就成了无主之地。”
灵山有山神,修为与功德达到一定境界的灵兽会被山林选为山神,有了山神的庇护,灵山的树木鸟兽得以不受外界侵扰,自由生长,而失去山神庇护的灵山往往会引来恶妖和人类觊觎。
山神的存在对灵山上的生灵至关重要。
听到山君已死,乔雀喝豆浆的动作顿了顿,荒芜的故乡和山神濒死之言在脑海中闪过,扎得她心脏一阵刺痛。
山君临终嘱托:供养山神之心,修复灵山。
乔雀抬起脑袋,用轻快的语气说道:“这是谎言。我活得好着呢。”
江临远显然并不相信她的回答,他抬起手背,露出上面流转的金色符文:“那山君为什么要在人间随便找一个除妖师当神使呢?”
没有给她躲闪和解释的机会,江临远已经抬起胳膊,一把将她握在手中。
乔雀落在江临远的指间,紧张地闭上眼睛,准备迎接疼痛,半晌过去,预期中的挤压感没有传来。
她小心翼翼地再次睁开眼,发现自己非但被捏扁,还被江临远轻轻托起,送上了肩头。
乔雀大着胆子跳上他的肩膀。
“你不生气吗?”她试探道,凑近江临远的下巴。
“我很生气。”江临远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向店面外,“你摔坏了我的相机镜头,还抓伤了我的脸,算上医药费和赔偿你现在欠我合计一万三百二十一元。”
“就这样?”乔雀问。
“还要怎样?你还想赖账吗?”江临远的态度一如初见时刻薄,可乔雀无端觉得他并没有自己表现出来的那么冷漠。
“你不再追问一下契约的事情吗?”乔雀问。
“解开不就好了。”江临远随意地拉开车门,直到系上安全带才后知后觉地拧紧眉头,“你不会打算说解不开然后讹上我了吧……”
乔雀干笑两声。
解是能解,可山神之心现在力量微薄,她有心解咒也无能为力。
“这样吧,你助我积攒功德、收集供奉,待我恢复神格,就为你解除契约。”眼见江临远陷入了不祥的沉默,乔雀又摆出一副邪恶面孔,抬高脑袋贴近除妖师的下巴,阴恻恻地威胁,“山神与使者同气连枝,逼急了我也保不准自己会怎么使用言灵。”
打一巴掌再给个甜枣,这招她在灵山用来对付脑子不好的野兽屡试不爽。
她现在灵力微薄,连法诀都掐不出几个。单打独斗总没有好下场,不如抓一个人类盟友再从长计议。
“……所以我别无选择是吗?”江临远瞥了一眼后视镜中白色山雀的倒影,踩下油门。
“你要去哪里?”乔雀用爪子勾紧了他的外套。
“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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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临远的家在城郊,紧挨着一片广阔的林地,不少麻雀徘徊在树影间。
出了城市,没有噪音的干扰,乔雀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江临远在车库不知道忙活些什么,乔雀就飞进别墅里参观自己的新宫殿。
从一只山雀的角度看,江临远的房子很大,但每一层楼都门窗紧闭,显得走廊分外空旷。
乔雀蹦蹦跳跳到三楼,才在走廊尽头发现一间能正常进入的房间。
房门半掩着,她从门缝里探入一个脑袋,叽叽叫了两声,没有得到任何回应,便放心大胆地走了进来。
房间里铺着深红的地毯,她的爪子落在绒毛间,脚步也变得寂静无声。
正对着房门的是一排玻璃展柜,几个黑漆漆的方形物体被整齐地摆在架子上,联想到江临远被她摔坏的那台机器,乔雀意识到这些都是不同款式的相机。
她飞上展示柜,跳到房间的后方。
这显然是一片工作区,有工作台、台灯还有水槽。
乔雀刚跳到水槽边,就嗅到一股消毒水的浓烈气味。她下意识地后退 ,又碰到一只金属盒子。随着她挥舞翅膀躲闪,盒子被掀翻,里面的东西噼里啪啦落了一地。
她从水槽的边缘低头往下探望,只见那是一把尖头镊子和几只细长的圆珠钉。
正常人的家里会有这样的房间吗?乔雀心中隐隐升起几分警惕。
她惴惴不安地转过身,迎面撞上一头漆黑的蜘蛛。
“叽!”乔雀尖叫一声,连忙后退。
可直到乔雀退远了,才发现蜘蛛似乎并无进攻的意图。
它体形粗壮,腹部长满蛰毛,黑色的眼睛无声地望着乔雀的方向——蜘蛛已经死了,它的尸体被完好地存放在一只透明的塑料盒子里。
“你在做什么?”江临远冷淡的声音在乔雀的身后响起。
他不知什么时候从楼梯悄无声息地走上来了。
乔雀僵硬地转过身,抬头看向江临远,忽然注意到他身后是一架贴满了照片的移动白板。
游隼、燕子、白鹭……数不清的照片被紧凑地贴在白板上,相片的主角无一例外,全是她的同类。鸟儿们捕食、飞行的姿态被准确地定格在相片中,它们神情专注,显然不知道自己正在被偷拍。
乔雀喜欢看法制栏目,她知道人类是多么可怕的生物——罪犯会追踪、偷窥受害者,然后诱骗他们来到自己家中,施以恶行,最终拍摄照片。
联想到江临远在获悉自己鸟妖身份后骤然好转的态度,乔雀在脑海里打响警钟。
他莫非是早有预谋,要把她骗来夺取山神之心。
可乔雀转念一想,山神之心对人类也没有什么用处,这个结论自然不成立。
乔雀看着江临远逐渐逼近的身影,无数猜想在脑海中疯狂运转。
他似乎也注意到了她的紧张,回头看向贴满照片的白板。
电光火石间乔雀顿悟了——江临远就是一个纯粹的变态杀鸟狂,毋庸置疑。
“江临远,走开!”乔雀厉声命令道。
但这一次什么也没有发生,江临远安静地站在原地,好奇地将目光移向她,微笑道:“你的命令好像失灵了。”
乔雀默默呼唤山神之心,它在她的识海中闪了闪光,毫无预兆地陷入了黯淡。
山神之心的力量被她用光了。
她就不该贪图一时的爽快使唤江临远,乔雀后悔地想。
江临远缓缓抬起胳膊,活动了一下手臂,伸手将指尖戳向肥啾。
房间被展柜横断,空间窄小,江临远又阻断了唯一的出路。
窗户是一片绿地,依稀可见几只麻雀结队觅食的身影。
乔雀环顾四周,急中生智,调取好不容易恢复的少许灵力,变作人形,在江临远的惊诧中握住他的手腕朝身后一拧。
他毫无防备地失去了平衡,重重地倒向展示柜。
柜子被应声推倒,玻璃碎了一地。
“去死吧,变态!”乔雀骂道,跨过江临远向走廊跑去,一边吹响口哨。
随着乔雀发出呼喊,从草地上的麻雀开始,整片树林都陷入了完全的沉寂,所有鸟叫声都消失了。
江临远跌跌撞撞地从陈列室走出来,追上乔雀的步伐。
“乔雀……”江临远抓住她的手腕,脸上写满了困惑。
走廊的光线忽然暗了许多,大片麻雀像一架架战斗机一样在窗外升起,成群的棕色小鸟从阳台涌了进来,姿态凶猛地啄向江临远。
他不得不松开手,挥散汹涌而来的鸟群。
但麻雀只是越来越多,江临远躲闪了片刻,很快镇定神情,从袖口中抽出一沓符纸,以令人眼花缭乱的速度念咒掐诀。
霎时他手中的符纸开始延长腾飞。
环绕在除妖师的身旁,飞旋的纸张形成了一道明亮的金色屏障。
眼见锋利的符纸要伤及同类,乔雀立刻喊停了鸟群的攻势。
乌泱的麻雀如潮水般退去。
乔雀的攻击结束了,但江临远的符纸还在延展,它们奔向乔雀,如锁链一样缠住了她的身体,把她紧紧包成了一个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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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雀被困在椅子上,垂头丧气地接受着江临远的审问。
“所以,你觉得我是个喜欢猎杀鸟类的杀鸟狂?”
听到江临远居高临下的质问,乔雀不服气地梗起脖子:“不然你怎么解释那面墙上的照片和那些虫子的尸体……”
预想中除妖师气急败坏的神情没有出现,江临远的耳朵在她的注视下慢慢红了起来,他后退一步,侧过脸,语气含糊地说道:“这是人类的爱好,你不明白。”
爱好,收集虫子尸体和偷窥小鸟吗?
乔雀别过头去不理会他。
江临远似乎被她的逻辑折磨得精疲力竭,揉了揉太阳穴,倾身按着桌子解释道:“那叫制作标本,是一种观赏行为,这很难解释,但虫子不是我杀的。关于前者——摄影是因为我喜欢观鸟,这样可以理解了吗?”
乔雀狐疑地盯着他的眼睛。
眼前的男人推了推眼镜,仿佛急于掩盖什么秘密,脸颊窘迫地泛起一抹红晕。
在乔雀的审视下,江临远生硬地解释:“人类的生活很无聊,学生要起早贪黑,上班族要朝九晚五。除妖师的生活也一样,机械地寻找妖怪,然后镇杀或者保护。相比之下,鸟类很自由……从人类的角度看,你们很可爱——只是观看这些自由的生灵,就会感到幸福。”
乔雀睁大了眼睛,脑子一时没有转过弯。
她思考着江临远别扭的措辞,试图翻译出他的言外之意。
“所以,”乔雀歪了歪脑袋,露出惊恐的目光,“你的意思是——你是我的仰慕者?”
“喜欢,喜欢!”
客厅的角落炸开一阵尖锐的附和。
一人一妖齐齐转过头,看向声音的来源,只见一只黄绿相间的虎皮鹦鹉站在窗台上,正拍打着翅膀。
见二人的注意力集中过来,它又颇为得意地大声重复道:“喜欢!”
江临远将质问的目光投向乔雀。
显然这只鹦鹉不是他的。
乔雀心虚地缩了缩脖子。
麻雀向来友好,乐于收留落单的同类。
这只鹦鹉并非本地物种,毛色鲜艳,想必是某人走失的宠物。
乔雀呼唤鸟群救援,这只鹦鹉多半是迷路后被麻雀顺道裹挟来充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