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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我差点失去你了。” 她躺在担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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救护车先开走了,赵问烟躺在担架上,车壁的铁皮透着凉气。车门合拢,截断外面旋转的蓝光,她闭上眼,感觉到车轮碾过路面的颠簸。
许嘉阳被带到派出所,询问室里的空气像是凝固的,压得人喘不过气。警察按流程核实身份,做笔录。他坐在硬塑料椅上,双手平放在桌面上,眼皮沉得厉害,看着毫无生气。
警察问他当时的情况,他看着桌面,低声说着:“我到的时候,她满身伤,衣服……衣衫不整。”
短短一句话说得很吃力,每一个字都像从喉咙深处往外抠,那些画面再一次呈现在他脑海里,他痛苦地捂住脸,突然嚎啕大哭,身子剧烈颤动着。
警员们默默对视了下,互相点点头,安静地看着他发泄。
他慢慢冷静下来,低头看着自己这双手,这双手曾经在谈判桌上翻云覆雨,曾经在键盘上敲出无懈可击的代码,却唯独没能在那段时间里,护住身后那个最重要的人。
笔录做完,他签字。笔尖划过纸面,发出刺耳的沙沙声。王洋来了,程序走完他负责善后。许嘉阳推门出来,外面的天色已经沉得像墨。
王洋开车带他去医院,他一路上盯着窗外飞逝的霓虹,那些光斑在他眼底拼凑出的,全是赵问烟靠在墙角衣衫破碎的样子。
如果不是赵问烟拦着,他真的会杀了苏晚。
他太害怕闭眼,赵问烟无助地坐在那里,被羞辱、被践踏的画面始终萦绕在脑海里,他再一次忍不住痛哭起来,王洋从车内后视镜扫了眼,心疼地叹口气,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老板失控。
急诊大厅里充斥着消毒水和隐隐的呻吟,他踩在台阶上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每一步都踩在自己的神经上。
病房门虚掩着,漏出一道光。他停在门口,手抬起来,却迟迟不敢推开。
从门缝里,他看见她侧躺着,背对着门。病号服有些宽大,露出一截苍白的脖颈,上面还有未消的淤青。手腕上的纱布白得刺眼,他站在那道光里,浑身僵硬。他不敢进去,不敢面对那个口口声声会被他保护却最终受辱的爱人,他甚至认为自己脏,觉得自己不配站在她面前。
“是你吗?”她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很温柔,她眼神柔情地看向门口的方向。
他推开门,却只敢停在离床几步远的地方。他不敢看她,视线死死盯着地面。外套上沾着灰,衬衫袖口撕了一道口子,整个人狼狈落魄有些无助。
赵问烟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滑落。她看着他,看着他像做错事的孩子一样垂着头,眉眼里满是心疼。
“站那么远干什么。”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对不起,是我没护好你。”
这句话像一把钝刀,割开了他强撑的平静,眼泪再次决堤。
“我该死。”他继续说,每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的,“我让你……让你受这种侮辱,我应该去死,我真的……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你……”
他抽泣得不成样子,赵问烟看到这样的他慌忙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无视脚底的疼痛,一步步走到他面前。她伸出手,捧住他那双沾着血污,还在不停颤抖的手。
“看着我。”她凑近道。
许嘉阳颤了一下,缓慢地抬起头,眼眶红肿疲惫,双眼布满红血丝,里面盛满了破碎的痛苦和无尽的悔恨。
赵问烟看着他的眼睛,字字沉缓:“许嘉阳,你看着我,我可以走出来的,你陪着我好吗?我不在意别人,我只在意你,你不要觉得愧疚,你没对不起我……但是,你……你会介意吗?”
“我怎么会介意!是我配不上你!问烟,我一生一世只爱你一人,我怎么会介意,我疼你都来不及,对不起……”话音还未落,他就着急忙慌打断了她,紧紧抱住她,似乎要把她揉碎进骨血里。他突然摸到她冰凉的身体,赶紧低头看,迅速把她公主抱起:“怎么没穿鞋,地上凉,你还需要养身子。”
他把她小心翼翼地抱回到床上,掖了掖被角,赵问烟握紧他冰凉的手指,小声道:“你坐这儿,哪儿也不许去,你敢走,我就真的恨你了……你不能再离开我片刻。”
“我不离开你,我不走,我会一直陪着你,看着你。”许嘉阳用力点点头,认真说这话,一滴温热的液体砸在她的手背上,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肩膀剧烈地耸动起来,压抑的呜咽冲破喉咙,在寂静的病房里格外清晰。
“我……差一点……就失去你了。”他抽泣着,声音断断续续。
赵问烟收紧了握着他的手,任由他的泪水打湿她的手背,嘴里轻声说着:“我在,我在。”
后来护士进来换药,看到这一幕,默默放下药便离开了。
天快亮时,赵问烟迷糊中再次醒来,看见他仍坐在那里,眼睛红肿,但眼神不再涣散,只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一眨眼她就会消失。
“睡好了吗?”他说,声音沙哑破碎。
“嗯。”她应了一声,手指轻轻勾住他的手指,“今天可以出院吗?我想家了。”
“好。”许嘉阳什么都可以应她,只要她想要的。
病房重新安静下来,只剩墙上的时钟在走。赵问烟还握着他的手指,侧着头靠在枕头上,目光落在天花板上。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那段视频……她录的那段……”
许嘉阳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下。
“警察会看吗?”她问,声音很轻,有些拘谨。
“会。”许嘉阳说,“手机已经作为物证扣押了,里面的视频会提取出来,作为证据固定。”他停顿了一下,“但只有办案人员能接触,不会外传,案子判完之后,会统一销毁。”
赵问烟安静了一会儿,手有些微颤:“那你……会看吗?”
许嘉阳低下头,额头抵着她搭在他手背上的手指:“我不想看到那段视频,我也不会要求看,我不想……”
他抬头对上她的视线,红肿着双眼:“问烟,对不起。”
赵问烟垂下眼,目光落在自己缠着纱布的右手上,停了片刻,然后慢慢回握了他的手指,掌心贴着他的指节。
“那就销毁吧,”她说,“我不想它留在世界上。”
“还有,不要再说对不起了,你没对不起我。”赵问烟浅浅笑着,脸色苍白有些疲惫,“嘉阳,我是很痛苦,但我知道自己还要走下去,已经发生了,我没有办法逃避。我的人生一直是这样,命运总能给我推到更深的谷底,可我知道,能救自己的只有我本身,可能未来想到那一天我的心还是会疼、会崩溃、会痛苦,但是我不怕,我有你,有事业,有我自己爱着自己,我的人生随时可以重启。”
许嘉阳被这段话惊到不知说什么,他知道赵问烟一直很坚强,可当她真的把自己的心剖出来那一刻,他只感受到无尽的心疼和悔恨。
他看着她故作平静的模样,心里堵得发慌。比起她大哭一场,她刻意伪装出来的坚强,更让他心如刀绞。
“所以,以后我们都不提了好不好。”
旁人受难大多会情绪决堤,她却强自自持,不肯流露半分脆弱。许嘉阳见状重重点点头,他哪里还忍心让她为他担心半分,他深呼口气,用手掌温柔地抚了下她的头顶,亲吻着她的手背:“问烟,我爱你。”
办理出院手续时,他紧紧跟在她身后半步的距离,目光从未离开过她的背影。在电梯里,他看着镜子里两人并肩的身影,忽然伸出手,虚虚地环在她身后,赵问烟能感受到背后传来的那股因愧疚和恐惧而绷紧的力道。
“嘉阳,不要和我有距离,无论是愧疚还是什么,我都不要,我们还像从前那样好不好,我喜欢和你亲近,喜欢……喜欢和你肢体接触。”赵问烟低着头小声呢喃,这番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很是不易,耳根通红,神色明显紧张很多。
“以后我不会了……我也喜欢和你肢体接触,你身上每一处我都喜欢。”许嘉阳紧紧抱着她,头窝在她肩颈那里,轻轻吻了下,“问烟,谢谢你爱我。”
赵问烟用手抚摸着他的手臂,深呼了一口气,脸上终于有个释怀的笑容。
电梯门打开,阳光快速涌进来围在他们周围,他护着她往外走,步子小心翼翼,像护着稀世珍宝。
他知道,这场关于“保护”的战争,他输了前半场,但后半场,哪怕耗尽性命,他也绝不会再输。
“赵问烟,未来所有风雨,我都陪你一同扛过去。”
“那,说好了……拉钩。”
“好,拉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