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期》苏见晚

46、“归途。” 无期徒刑判

　　B市阴雨连绵，雨滴落在窗玻璃上顺着水渍往下滑。赵问烟站在窗边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拿出一个信封，把昨晚折好的那朵绒花放进去。

　　那朵花是糖纸折的，她折了三个晚上才成功，第一晚折出来的花瓣不对称，扔了。第二晚折出来太紧，打不开，也扔了。第三晚她才折出一朵像样的，花瓣边缘折得很整齐，中间微微鼓起来，像是真的花心。她折完之后拿在手心里看了很久，很是满意。

　　过了几天，李威的律师打来电话，说手术顺利，恢复情况比预期好。

　　他清了下嗓子：“她让我转告你，绒花这个项目，你要做得长久，光有技术不行。你得知道每一根绒条背后的来处，她说等她后面好了，她给你补上这门课。”

　　赵问烟握着手机站在厨房里，补问了一句：“医生有说什么时候能康复吗？”

　　律师那边翻了一下病历：“医生说再过一两个月，就能做精细动作了。”

　　赵问烟说：“好，我等她。”

　　周四下午，许嘉阳不在家，去了公司办移交手续的最后几件事。赵问烟一个人坐在客厅沙发上翻一本旧书，手机震了下，是张律师发来的消息。

　　三行字：“苏晚案一审判决已下，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她看着那三行字，目光停在“无期徒刑”四个字上，手指按着手机边缘，压得发白。

　　客厅很安静，窗帘半拉着，光从缝隙漏进来落在她的脸上，她的呼吸突然很急促，眼眶开始发烫，她还来不及压下去，眼泪已经大滴大滴落下来。

　　她把手机翻过来扣在茶几上，把脸埋进掌心里，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她一直强撑着，她安慰许嘉阳说“我会好起来”，可这句话用尽了她全部的力气。现在判决下来了，终于不需要再撑了。她的额头抵着膝盖，肩膀一耸一耸，哭得整个身子都在剧烈起伏。

　　过了大概二十分钟，门锁转得急。钥匙还没完全拔出来，门已经用力推开了。许嘉阳撞进来，外套敞着，领带松松垮垮地挂在脖子上，衬衫下摆蹭出来一截。他站在玄关看了赵问烟一眼，她坐在沙发上，眼眶是红的，鼻尖也是红的。

　　他大步走过来蹲在她面前，伸手把她垂在膝盖上的手拿起来，握在掌心里。

　　“我在，我在。”

　　赵问烟抬眼问他：“你怎么回来了？”

　　“张律师给我发了消息。”他呼吸声还没平稳下来，“我怕你一个人在家……”

　　他蹲在她面前，领带歪着，外套敞着，衬衫袖口卷得高低不一，赵问烟低下头，看着他的手还握着她，也在轻轻抖着。

　　“判决下来了，我看到了……我现在没事。”她小声说。

　　“不要憋着。”他看着她，“以后都不用憋着，不用顾及我，我只希望你好好的，想哭就哭，想喊就喊，你永远可以在我这做你自己，我的肩膀永远在，你知道的，我这人不太会说话，但我就想你好好的。”

　　“我懂，我都懂。”

　　赵问烟顺着他的力道，把额头抵在他的肩膀上，缓了好一会儿，情绪才慢慢平息下来。她翻过手，回握住他的手指，眼泪在脸上留下一道浅痕。

　　窗帘缝隙漏进来的光落在两个人之间，落在那本书洇湿的一角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赵问烟侧过头看了他一眼：“你也是，不许憋着，我的肩膀也很可靠。”

　　许嘉阳顺势靠过去，搂着赵问烟说：“当然，我一直觉得你特别可靠，问烟，你很强大，但我还是想说，如果你累了，撑不住了，一定要想到我，我知道你可以，但是我……”

　　“我答应你。”赵问烟打断他，“我知道你担心的东西，你放心，我不会想不开，我想和你好好过日子。”

　　“谢谢你。”许嘉阳紧了紧手臂，把脸埋进她的身体，“谢谢你……”

　　赵问烟搂住他，眼泪滴落进他的发顶，两人相依为命般守护着彼此真挚的心。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云淡风轻，天亮了。

　　陈默那边发来消息说测试全部跑完了，绒花系统随时可以上线。赵问烟在电脑前坐了一整个下午，把最后几行代码检查了一遍，提交的申请显示在屏幕上，她在那行字上按下了回车。

　　系统正式启动了，屏幕上滚动着一条一条的处理日志，哈希生成、上链确认、数据同步。她把屏幕切出去，给陈默发了一条消息：“走完了，师傅。”陈默回了一句：“祝顺利。”

　　当天许嘉阳有个股东会，向董事会汇报绒花项目的进展。他去之前换好衣服，赵问烟说想陪他去，他看了她一眼，笑着说：“你在家等我，我结束回来接你吃饭。”

　　赵问烟站在门口看他系领带：“紧张吗？”

　　“不紧张。”他系完最后一圈，把领带调整好，侧过头看了她一眼，“乖乖在家等我，冰箱里有我给你买的好吃的，今天放松放松。”

　　“嗯嗯，爱你。”赵问烟小声说。

　　“我爱你，问烟。”许嘉阳轻轻吻了下她的嘴唇，转身走了出来。

　　难得今天清闲，赵问烟选了个电影看，上次看电影居然要一年前了，这一年忙忙碌碌，都没时间好好休息下。

　　时间匆匆而过。

　　许嘉阳这边一结束就给赵问烟发了消息：“一会你收拾下，我要带你去个地方，你整理好楼下见，不急，慢慢来。”

　　“好。”

　　赵问烟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偏西了，许嘉阳穿着早上出门那套西装，领带系着，外套搭在手臂上，衬衫袖口挽了两圈。他走到车边，帮她拉开车门，用手挡着头防止撞到。

　　“你真漂亮。”他上下打量，笑眯眯地说。

　　“……我想着你可能要约会，我就打扮了下。”赵问烟低着头，脸也红了。

　　许嘉阳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伸手帮她把安全带拉过来扣好。

　　“我太荣幸了，能让你为悦己者容。”

　　“傻瓜。”

　　他轻声说：“走吧。”

　　“去哪？”

　　他侧过头笑了笑：“去南城。”

　　赵问烟有点惊讶，还是点了一下头，车上了高速，窗外的天色从淡蓝变成浅橘，又从浅橘沉成灰蓝。途中路过服务站的时候许嘉阳下车去买了两杯咖啡，回来的时候把其中一杯放在她手边，说了句小心烫。

　　到了南城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了，沈兰家的灯亮着，黄色的光从厨房窗户透出来，落在门口的小台阶上。车停在路边，赵问烟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看了几秒。

　　“嘉阳，怎么想着来这里了。”

　　“猜你想妈妈了。”许嘉阳帮她解开安全带，“一起吃个饭，一会儿多吃点。”

　　沈兰在厨房里，灶台上的火开着小火，锅里的水正在冒泡。她把围裙系好，正低头往案板上撒面粉。饺子馅拌好了，肉末和白菜混在一起，放在一只白瓷碗里，旁边还有一碟切好的葱花。

　　许嘉阳走进厨房门口，站在门槛那里，没有迈进去：“阿姨，我来帮你。”

　　沈兰抬头看了他一眼，笑了笑没有推辞，侧过身，把案板边上的一团面推到左边，把位置让出来。

　　“行，会弄吗？”沈兰笑着说。

　　“会！您放心。”许嘉阳挽起袖子，弯腰看着案板上的面团，伸手取了一小块，开始揉。

　　“路上辛苦了，今天你和问烟多吃点。”

　　“好！”

　　赵问烟靠着门框，看着许嘉阳站在沈兰旁边，一个在揉面，一个在调火，手在案板上交错，面粉在灯光里浮起来，在空气里飘了一会儿，又落回台面上。她眼眶突然有些湿润，赶忙转身走回客厅，轻轻擦拭。

　　许嘉阳瞧见了，小声对沈兰说：“阿姨，问烟很想你。”

　　沈兰点点头：“我知道，她喜欢把感情藏心里，但这些年她为我付出太多，我都看在眼里。”

　　她转头看向许嘉阳：“好好待她，她是个很好的孩子。”

　　许嘉阳用力点点头：“阿姨，她特别好。”

　　饺子端上来的时候，热气腾腾，沈兰夹了一个饺子放进嘴里，认真嚼了一会儿说：“这皮真不错。”

　　赵问烟看着许嘉阳笑了下，也夹了一个，肉馅还热着，咬开的时候有汤汁流出来，烫了一下舌尖。她低头把饺子吹了吹，认真品味，许嘉阳坐在她旁边，超级认真地看着她吃。

　　赵问烟偏过头，嘴里还嚼着：“你看我干什么？”

　　“等你点评，皮怎么样，我擀得皮。”

　　“挺好，馅更好。”

　　大家笑作一团，其乐融融。

　　那顿饭吃得比预想中久，三个人谈天说地，说了很多话，最后大家静下来的时候，沈兰看向二人：“怎么样，你们有计划什么时候结婚吗？”

　　许嘉阳连忙说：“有的有的，我……这辈子认定她了。”

　　赵问烟低着头有些害羞：“妈，说这干嘛。”

　　沈兰笑着说：“看你们这么甜蜜，妈也开心。”

　　出门的时候，沈兰给车后备箱里装满了吃的，嘱咐着回去路上注意安全，赵问烟红着眼眶抱了抱沈兰，说着照顾好自己的话。

　　许嘉阳站在一旁，很正式地说道：“妈，您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她的，赵问烟这边有我，我会全心全意待她，您放心。”

　　沈兰点点头回道：“阿姨知道，阿姨放心。”

　　回去的路上，赵问烟在车里偷偷看向许嘉阳，语气有点小心地说：“我妈刚才提的结婚，你别有压力，按你节奏来，我不着急结婚，你好好忙你的事业……”

　　“停，”许嘉阳打断她，“赵问烟，你不着急我可着急，事业在我这永远排后面，你才是第一位。”

　　许嘉阳笑着继续开车：“你还是不懂我，我的节奏是希望你现在就是我老婆。”

　　话音刚落，赵问烟羞得脸色通红：“我……我会答应的，你什么时候和我说我都会答应。”

　　许嘉阳笑着，眼底柔情流转：“我希望给你最好的，我知道你现在还需要时间处理你要做的事，不过我已经把你当老婆了，这辈子我只爱你。但是求婚，我一定会在正式场合给你最正式的仪式，求婚对女孩子很重要，我都知道，你对我那么重要，我只想给你最好的。”

　　这段话许嘉阳平平淡淡地说完了，可这赵问烟听完眼角滴落出大滴的眼泪，她此刻觉得好幸福，好开心，自己爱的人也刚好爱着自己，她突然有些感慨，虽然自己经历了很多事，但是老天爷对自己已经很好了。

　　“许嘉阳，你现在好会说情话。”

　　“因为，你让我情不自禁。”

　　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许嘉阳的手搭在方向盘上，指节轻轻敲了两下，那天晚上他回去之后，在手机备忘录里记了一个日期，有些事可以着手准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