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期》苏见晚

44、“许嘉阳，求你。” 她遭绑架被

　　外面阳光正烈，陈默发来消息说：“手术顺利，人醒了。”赵问烟把手机揣回外套口袋，右拐上了人行道。

　　走了二十几步，身后急促脚步声就贴了上来，赵问烟下意识加快步频往前面路口走，想着那里人多，前面路口有家便利店，玻璃门反着光，她借机看到身后有一个灰色影子在靠近。

　　她慌忙想摸手机，指尖刚碰到屏幕，一辆深色面包车就从路边切了过来，车门大敞着，紧接着一只手捂住她的嘴，另一只手用力箍住她的腰，她整个人被提离地面往后拖。她的手指还在口袋里，手机从指尖滑脱，落在兜底。

　　那只捂住她嘴的手太用力了，她的手被夹在身体和车门之间，完全抽不出来。慌乱中鞋子也踢掉了，赤脚在柏油路面上刮出刺痛，膝盖撞上车门槛，像被铁棒抽了一下，疼得她整个人缩起来。刚上车头上被迅速带上头套，车门关上那刻，四周彻底暗了下来。

　　黑暗里有人按住她的肩膀把她按在车底板上，膝盖压着她的小腿，麻绳勒进她的手腕，第一圈就蹭破了皮，疼得她浑身一紧。她抖得厉害，使劲咬着嘴唇让自己冷静，默默在心里念着千万不能晕，千万要冷静下来。

　　车一路颠簸得厉害，她的头一次次撞在底板上，眼前阵阵发黑，嘴唇咬破渗出丝丝血味。

　　不知走了多久，车终于停了。她被人拖下去时，赤脚接触在碎石地面上，稍用力就有石子嵌进脚心，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疼得赵问烟冷汗直流。

　　破旧的味道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她被人推着走了十几步，突然被摘了头套，然后整个人被用力按在墙根那里，后脑勺磕在墙壁上，“嗡”的一声，世界黑了一瞬。

　　“呃啊。”她疼得小声闷哼，蜷起身子。

　　眼前有些模糊，她用力眨眼才慢慢看清，手腕上的绳痕已经开始渗血，脚底全是细密的裂口，膝盖青紫。她用力捏紧了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才把那股从胃里涌上来的颤抖硬生生压回去。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赵问烟，冷静！”她强撑着身体，看向周围。

　　门开了，光线瞬间灌进来有些刺眼，赵问烟眯着眼睛瞟见三个男人走了进来。为首的那个肥头大耳，他蹲下粗暴地捏住她的下巴，把她的脸扳过来扳过去，问她是不是赵问烟。

　　她没搭理，白着眼偏过头，那男的笑了一下，一巴掌打在她的脸颊上，瞬间凸起五个手指印，赵问烟只感觉脸颊火辣辣的疼，眼前晕眩得厉害。

　　“艹，真特娘的带劲。”

　　男人一侧身，赵问烟看见苏晚从门口的光线里走进来，穿着一件驼色的风衣，头发扎得很紧，高高的马尾晃来晃去，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她走到赵问烟面前蹲下，和她平视，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赵问烟能看见她瞳孔里自己模糊的倒影。

　　“你比我想象中镇定。”苏晚轻声道。

　　“你比我想得蠢。”赵问烟说完用力朝她吐了口水，苏晚一惊，迅速退后一步。

　　“你有种再说一遍。”

　　赵问烟笑着说：“难道不是吗？玩这种把戏，不是蠢是什么。你花了这么多年送走林婉清，明明可以更好地生活，现在绑了我，你的人生也全完了，你以为这样就能得到许嘉阳的爱了？他只会离你越来越远，等这破事被人发现，你也会受到法律的制裁，等着你的是暗无天日的牢笼！”

　　苏晚的手指蜷了一下，咬着后槽牙说：“你消失了，我总有办法得到他，法律？我苏晚的人生信条里只有想不想，没有怕不怕，没有什么能约束我，你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赵问烟笑出声，摇摇头：“我以为你很聪明，没想到你傻成这样，首先许嘉阳是个人，他有自己的思想，他爱不爱你不是我能影响的，他一直是他自己，你能左右什么？你就算杀了我，他也不会爱你。”

　　苏晚用力给了她一巴掌，赵问烟的脸被打得偏了过去，嘴角瞬间渗出血迹：“恨比爱来得长久，恨我也挺好，至少他心里能有我了。”

　　赵问烟慢慢转回头，嘴角破了，血顺着下颌线往下淌，她吐了口血沫到地上，努力坐直身体：“无可救药，你本可以有很好的前途，为了你这份偏执误入歧途，我只会觉得可笑。苏晚，我就算死了，也比你高贵，你自己清楚你做的是什么，可你就是这么执迷不悟。”

　　苏晚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嗤地一笑：“看你还能嘴硬到几时。”

　　她退后两步看向那三个男人，指了指地上：“随便玩，留口气就行。”

　　三个男人搓着手掌，点点头坏笑着走近，第一个男人蹲下来，使劲拽住她的外套衣领，扣子瞬间崩飞，衣襟敞开后，赵问烟的身体猛地绷紧，她抖得厉害，拼命往后躲。

　　苏晚笑着问：“怎么，这时候怕了？还玩吗？”

　　赵问烟目光冰冷，眼底盛满恨意，她颤抖着说：“苏晚，你就是个疯子。”

　　苏晚蹲下来掐住她的下颌，指甲用力陷进皮肉里，她的下颌被捏得变形。

　　“赵问烟，我是疯子又如何，你还不是落我手里，我想怎么折磨你都可以。”

　　赵问烟颤抖着声音说：“你和林婉清一样，你们都觉得世界欠你们的，想要的东西就该是你们的，你们从来不问别人愿不愿意，自私成你们这样是得不到爱的，一辈子得不到别人真诚的回应，说到底，你们才是可怜人。”

　　苏晚的手指用力收紧，大喊着：“闭嘴！”

　　赵问烟疼出眼泪，强忍着说：“所以你和她的结局只会一样，都会被踢出局，无论感情还是事业……一败涂地……”

　　苏晚盯着她看了两秒，眼底满是不可置信，她松开手站起来，蹭了下手上的血，淡定转过身去：“把她衣服扒了。”

　　第二个人抓住她的衬衫领口用力一扯，布料从肩线裂到腰间，皮肤暴露在空气里，冷得她浑身一紧。

　　她蜷着肩膀，浑身剧烈颤动，大喊道：“疯子！苏晚，你这个疯子一定会下地狱。”

　　“下地狱又如何，赵问烟，我死也会拉着你一起。”苏晚笑出声，空荡荡的地方回荡着恐怖的笑，让人不寒而栗。

　　有人踹在赵问烟肋骨上，她的身体往侧面歪倒，后背撞在墙壁上，疼得她眼前发黑。有人抓住她的头发把她的头往后扯，她的喉咙暴露在光线下，呼吸变得急促而浅。有人点了一支烟，火星按在她右手前臂上，“嗤”的一声，皮肉烧焦的气味散开，疼得她猛地弓起背，浑身绷紧颤抖，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

　　她大口喘着气，汗水淌进眼睛，刺得她紧闭眼睛，嘴唇被踢破了，血淌到身上。小臂上留下几处暗红色的烫伤，边缘泛白，看着生疼。

　　苏晚站在两步外看着她，大声说：“求我，赵问烟，求我啊，你求我，我就让他们停。”

　　赵问烟抬起头，嘴角挂着血，肿胀着双眼，咬牙说道：“垃圾。”

　　苏晚的眼神瞬间暗了下来，她不懂这个女人还在嘴硬些什么，她的嘴唇动了动，可这话堵在喉咙硬是没说出来。赵问烟躺倒在地上看向那扇门，脑海里开始走马灯般一遍一遍过着许嘉阳的笑脸，她想起了十七岁那年的心动，想起了从前的种种。

　　“许嘉阳，再见了。”赵问烟笑了笑，任由那些男人在她身上凌辱，缓缓闭上了双眼，眼角泪水大颗大颗滑下来，摔落在地上。

　　男人们轮流粗暴地伤害着她，苏晚在旁边笑着录像，边录边嘲讽她：“脏成这个样子，谁还会要你，许嘉阳，我要你永远记得我！赵问烟，和我斗，真是找死……”

　　其实赵问烟被绑架走不久，许嘉阳就发现她不见了，电话不接，微信不回，他瞬间警惕起来。他还问了陈默，那边也说联系不上。他迅速打开定位软件，这个软件他和赵问烟很早就装上了，当初就是为了防备这种可能，好在出事的时候能第一时间找到彼此。

　　此刻那个圆点正在往城西移动，速度很快，他看了一眼那个方向，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引擎在院子里轰响起来。

　　他沿路追着那个移动的圆点开过去，穿过城区，经过城郊的旧厂区，路面越来越窄，路两边开始出现废弃的建筑和野草。圆点的移动速度减慢，最后停在一个位置不再动了，他看了一眼地图，是城西废弃物流园。

　　他加速往那边开，心理暗暗祈祷千万不要有事，他提前给王洋打了电话，把定位发了过去，让他立刻报警。

　　到了地点，他看到物流园的铁门挂着一条锈蚀的铁链，锁扣是开的，他推开门走进去，碎石和灰尘铺了满地。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那个圆点就静止在在前方位置。

　　心跳得太快了，许嘉阳加速跑了过去，脚步声碾过碎石逼过来，一步比一步重。铁门被一脚踹开，撞在墙上轰的一声，灰尘从高处簌簌落下。许嘉阳站在门口，手里握着一把扳手，指节压得惨白，胸膛剧烈起伏。他的目光扫过库房内部，在看到赵问烟的那一刻，呼吸瞬间停住了。

　　她正赤裸着靠墙坐着，衣衫散落一地，身上青紫交错，手臂上有几处暗红色的烫伤，眼睛肿胀得厉害，嘴唇破了，血顺着下颌线干涸在下巴上，脚底全是伤口，地面上的血印混着灰尘变成深褐色的斑点。

　　她整个人完全碎了，毫无生气，如同死人一般。

　　他的眼眶猛地泛红，跨过那些散落的碎石向她冲过来，一把脱下自己的外套裹在她身上。他的手指在抖，拉衣襟的时候打滑了两次才拿住布料，把她整个人裹紧了。

　　他的声音抖得厉害：“没事了，我来了……没事了……没事了……”反反复复，哆哆嗦嗦地搂住她。赵问烟抬起肿胀的眼睛看向他，想要回应一个微笑，可她没有力气去做。

　　他把她的脸按进胸口，全身都在抖，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吸很乱，叫她的名字叫了好几遍，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哑，说不出完整的句子，大脑已经停住了，他此时此刻慌得不成样子。

　　“啊！！！！！”许嘉阳大喊着，怒吼着，脖颈青筋凸起得厉害，脸色通红，眼里布满了红血丝，“我不是人！我怎么才来！！啊！！！！我怎么才来！！！！”

　　赵问烟用力抬起手指落在他后脑，穿过他的头发，小声说：“我没事，你看着我。”他抬起头，眼眶是红的，瞳孔都在抖，目光从她嘴唇上的伤移到她手臂上的烫伤再移到她身上那些青紫，他的呼吸粗重急促，肩膀还是抖得厉害，完全无法控制，脖颈的青筋似乎快要爆裂，脸愈发红了，像要马上窒息晕厥过去。

　　“赵问烟，赵问烟，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我怎么才来，我对不起你，赵问烟，我对不起你……”他疯了般重复着，整个人完全失控了，心里痛得厉害，他狠狠捶地，手上砸出了血还在继续。

　　苏晚在几步之外看着一切，握紧拳头，她嘲讽道：“许嘉阳，你知道她是怎么被人按在地上搞的吗？她很享受，叫得很好听，她被好几个人轮流……。”

　　“我要杀了你！”许嘉阳怒吼着打断她的话，他早已泪流满面，此刻心口疼得厉害，他用力敲了两下，眼底透着杀气，“你这个肮脏恶心的女人。”

　　他看向苏晚的位置，抄起手边的扳手就要冲过去，三个男人快速挡在他面前，他没有减速。第一个抬手要拦他，他一把抓住对方的手腕，反方向用力拧下去，骨节错位的声音在空荡的室内尤其清晰，那人惨叫着往后退。

　　第二个从侧面撞过来，许嘉阳被撞得侧移了两步，他迅速稳住身形，一拳用力砸在那人侧脸上，瞬间牙齿带着血丝飞溅了出来，口水漫天飞。

　　第三个见状试图跑，被他一脚踹在腿弯，那人重重跪下去，疼得龇牙咧嘴，他抓住对方的后脑勺往地上一掼，额头用力磕在水泥地面上。

　　苏晚见状鼓掌道：“身手不错啊，可惜，你女人被搞完了，你杀了我她也脏了，你没看到她被搞得很爽的样子，许嘉阳，你可以不爱我，但我也不会让你们好过。”

　　“她什么样子我都爱她。”许嘉阳喘着粗气冷静了下来，声音低沉冰冷，没有任何波澜，苏晚的表情呆滞半刻，嘴唇颤动着。

　　“你就这么爱她……”

　　许嘉阳吸了下鼻子，看都没看她，他扫了眼四周，抄起桌子上的刀。

　　赵问烟迷糊中见到许嘉阳这般样子，强撑着身体爬过去，抱住了他的脚踝，小声说道：“别，别去。”

　　许嘉阳想挣脱，赵问烟拖着身体，死死抱住他的脚，终于哭出声，她连声说道：“不要，不要……许嘉阳，求你，我不能再失去你了。”

　　许嘉阳低声道：“放开我，让我杀了她……我要杀了她。”

　　警笛声由远及近，蓝光从门口灌进来扫过地面，警察迅速冲了进来，大喊：“不许动！把刀放下！抬起手！”

　　两个穿制服的人冲进来，一个人从侧面按住他的手臂，另一个人从他背后扣住他的肩，把他的手往上抬，动作很是利落，刀从他手里快速脱落到地上，金属撞击地面的声音很脆，弹了一下，滚到墙角。

　　赵问烟第一时间被后方赶来的医护人员抬上担架，她看着被架起来的许嘉阳，摆着口型说：“我没事。”

　　许嘉阳泪流满脸看向赵问烟被抬走的方向，他痛得快要窒息了，灵魂被撕成了两半的那种痛，他不知道要怎么做才能让一切好起来，赵问烟受的伤和痛正加倍还在他身上，他快要站不住了。

　　这个男人垂在身侧的手狠狠握着，指甲嵌进掌心，后牙咬得咯咯响。他说不出任何话，光是站在那里，已经用掉了他全部的力气。

　　“问烟，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心底呢喃着，泪水滴落在地上，晕出一片痕迹，他终于明白，有些痛苦降临之后，便再也回不到从前。

　　刺耳的鸣笛声越来越远，那份疼痛，却牢牢钉在了他骨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