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归期》苏见晚

35、“好久不见，光。” 她走出那扇

　　赵问烟坐在被告席上，眼泪流了下来，她侧过头看了一眼旁听席的方向，目光在许嘉阳脸上停了一下，也在沈兰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目光，身体止不住地抖动，她深呼吸了几次，强撑着站起来跟着法警走出侧门去办手续。

　　许嘉阳激动地不行，敲着腿热泪盈眶，安可开心地抱住沈兰，肩膀剧烈抖动，把脸埋在沈兰肩头，哭得发不出声。

　　林知遥步履轻快地走到许嘉阳旁边，把手里的文件袋递过去：“你之前说‘一步步来’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在给自己留余地。现在我明白了，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会在哪里反扑，你只是让她以为你那些就是全部了，小伙子，挺聪明啊。”

　　许嘉阳接过文件袋，低头看着封口处那截露出的纸边，笑着说：“首先，不是我有计划，是陈默找到的时机刚好，真正的大神还是他。”

　　他抬起头，隔着法庭正门看向外面，阳光正落在台阶上，那道光在门框处被切成两段，但有一截已经落在了台阶外面。

　　“我只是在等她自己把防线建好，然后再拆。”他说完，把文件袋放好，准备往门口走去。

　　林知遥突然拉住他，顿了顿，歪头看了看远处相拥的一对路人，噗嗤一笑，带着她特有的疯癫劲儿说道：“不过啊，这世上最坚固的牢笼不是墙，是人心里那点不肯灭的光。你运气好，那光在你这儿。”

　　许嘉阳点点头：“你总是这么犀利。”

　　赵问烟从侧门走出来的时候，走廊尽头的光线正在变亮。她站在台阶上方，手扶着门框边缘停了一下，目光扫过旁听席方向。

　　她没有看到林婉清，那个位置已经空了，像是庭审一结束就离开了。她收回目光，落在前方。

　　许嘉阳站在台阶下面，看到她出来的那一刻，几步跨上台阶，直接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手臂收得很紧，下巴抵在她的肩膀，他低声说了一句话，声音轻轻地贴着她的耳朵，落进了她头发里：“我答应过你，我会做到的。”

　　她愣了一下，慢慢抬起手，紧紧搂着他的腰，感受着他熟悉的气息，她突然有些难过，眼泪滴落到他的衣服上，声音有些抖。

　　“是不是很辛苦，你都瘦了……许嘉阳，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许嘉阳搂得更紧了，一边红着双眼流泪，一边开心地笑着说：“傻瓜，没有，我不累。”

　　“有。”她抽泣着说，“你以前抱我的时候肉比现在多。”

　　他开心地笑出声，猛地低下头，额头抵在她肩膀上，气息稳了很久才抬起来：“我爱你，问烟”

　　赵问烟在他怀里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阳光正好落在她肩膀上。她的视线越过他的肩膀，落在台阶上方，沈兰还站在那里，双手垂在身侧，安静地等她。

　　“嘉阳，我要去和我妈说些话。”她松开了手臂，退后一步。

　　许嘉阳用衣袖给她擦擦眼泪说道：“快去吧，阿姨很在乎你，她一直很担心你。”

　　说罢，他从衣服口袋里掏出一颗草莓糖放在她手心，凑到她耳边说道：“阿姨没说出口，但她说得很清楚……她很爱你，从始至终都是。”

　　赵问烟怔了一瞬，调整好呼吸往前走了一步，站在了沈兰能看见她的那道光里。她没有犹豫，快步走了过去，在沈兰面前停住脚步。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像是隔着那些说不出口的日子。

　　赵问烟先开口：“妈，我回来了。”

　　沈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声音卡在喉咙里，试了好几次都找到出口。她低头看着赵问烟的手，伸出手，拉了拉她的手。

　　“你瘦了，是妈不好。”

　　就一句话，赵问烟便眼泪决堤，再也控制不住。

　　沈兰的视线落到她指尖上，大滴的眼泪掉落在地上：“这些年……我从来没有问过你，你过得好不好。”她停了一下，“我忽视了你太多，我的女儿这么好，是我这当妈的不尽职，错过了你的成长。”

　　赵问烟摇了摇头，控制不住地哭泣，隔几秒就要深呼吸下。

　　“不不，您一直在。”

　　沈兰看着她，用手抚了下她的头发：“我什么也没做，我不是个好妈……但我的烟烟长大了，妈谢谢你没有放弃自己，对不起。”

　　赵问烟已经哭到说不出话了，她只能一直摇着头，她想让她知道，做她的女儿她不曾后悔。

　　沈兰的手指在赵问烟的手背上停了一拍，她垂下眼睛，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爸走了以后，我不知道怎么面对你。”她缓了一下，凑近了些，“我总觉得欠了太多东西，给不出来了。我不是不想看你，也不是不想和你说话，是妈一直在逃避，我怕你看到空了的妈会害怕。”

　　赵问烟伸手，轻轻握住了沈兰的手，缓了缓情绪，颤抖着语音说：“不要这么说，妈，您只是累了。”

　　沈兰的肩头微微松了一下，她不再说什么，只是开心地笑着，眼角挂着泪笑着。她握住了赵问烟的手，握得比之前重了一些。

　　赵问烟终于止住了哭泣，她抱了抱沈兰，小声问道：“如果有来生，您还愿意做我的妈妈吗？”

　　沈兰怔了一下，她的视线在赵问烟脸上停了好一会儿，然后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声音很轻，像是怕把什么东西碰碎了：“我的烟烟值得最好的。如果下辈子还这么苦，烟烟去更好的家庭吧。这辈子有烟烟是妈的福气，下辈子请让我的烟烟也幸福一些……”

　　不远处的安可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止不住地流，却努力压抑着声音，不敢打扰这母女俩的时光。许嘉阳默默递给她一张纸巾，轻轻拍了拍她的肩。

　　赵问烟松开沈兰，回头看了一眼侧门的方向，那扇门已经关上了。林婉清在宣判前就离开了，赵问烟看着她坐过的那把空椅子，没有久留。

　　那个人还会再出现的，她知道。

　　赵问烟侧过头看向安可，安可还在擦眼泪。她走过去，用力抱了一下她，开玩笑道：“安可，明天你眼睛要肿成核桃了。”

　　“呜呜呜……赵问烟……我想死你了。”安可埋在她怀里，声音闷闷的，却透着真实的喜悦。

　　许嘉阳还站在原来的位置，手里握着那个文件袋，阳光落在他身上。她走回他身边，许嘉阳伸手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并肩站了一会儿。

　　阳光落在台阶上，落在沈兰的肩头，落在安可还没擦干的泪痕上，也落在赵问烟手心那颗草莓糖的糖纸上，折射出一点微弱却坚定的光。

　　日子就是这样，你以为在谷底了，老天爷会告诉你，坚持住，前方总会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