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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我故意的。” 第一轮我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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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嘉阳坐在车里,副驾驶上放着那几页证据和一份申诉书模板。申诉书落款处是空白的,他盯着那里看了很久,然后拿起手机给安可打了一个电话。
“我需要你帮一个忙……”
安可到了之后,他直接说:“问烟的事,需要她母亲签字才能重新立案。我不能直接去见她。因为我是林婉清的儿子,我怕她看到我会应激。”
安可沉默了一会儿,眼神一亮说道:“我去跟她聊,你等我电话。”她又补了一句:“之前她和我打听过问烟的事,问她近况。我和她闲聊时,她还主动问我能不能帮她查下‘林婉清现在在哪儿’。我告诉她林婉清在B市,和问烟一个城市,她没有再说话,但我知道她没有放下这件事。”
“我知道了。”许嘉阳皱着眉,揣兜的手紧握成拳头。
安可到沈兰家的时候,门没关好,留个缝隙。她看到沈兰坐在窗边,面前放着半碗凉透的粥,径直走过去蹲下来,握住沈兰的手,寒暄了一番,然后咬咬牙委婉地把赵问烟的事情说了一遍,说的时候没敢提许嘉阳,尽可能挑拣着细节说了。
沈兰的手指开始发抖,嘴唇颤动,想说什么但没有发出声音。安可握紧了她的手,凑近点说:“伯母,问烟在等您。只有您能签字,她才有机会出来。”
她顿了顿,咽了下口水平复情绪。
“另外,还有个人也来了,许嘉阳就在楼下,他不敢上来见您,但他带来的东西能让问烟翻案,他想得到您允许再来。”
沈兰低下头,很久没有说话,然后开口,声音颤抖着:“许嘉阳?林婉清的儿子……他来找我,是不是林婉清的意思?”
“不不不……他是为了问烟。他一直在外面找证据,比任何人都想救她,他们以前是同班同学。”沈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背过身说:“让他上来吧,这么多年,该来的总会来。”
许嘉阳站在门槛外面一步远的位置,微微侧着身,视线落在自己脚前的台阶上,像是在等她先确认。沈兰站在门内看了他一阵,摆摆手道:“还站那里干什么,进来吧。”
“你……母亲林婉清,父亲……许正东?”
“是。”许嘉阳说,停顿了一会儿才接下一句,“但他们和我没关系。”
沈兰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了,落在旁边的墙上,小声低语着:“都是一家人,怎么会没关系。”
她转头看向许嘉阳,伸手问道:“你拿来的东西,能救问烟?”
“能。”许嘉阳把文件袋里的东西简要说明了下,说这些证据能证明赵问烟没有攻击许氏,也能证明林婉清一直在伪造记录。
他说完之后看了下沈兰的反应,继续说道:“等法院受理之后会开庭,到时候林婉清会坐在被告席上,您作为问烟的近亲属,可以坐在旁听席第一排。您想亲眼看到结果的话,可以到场,当然,您不想去的话,我和安可到场就可以。”
沈兰听完许嘉阳说的整个计划之后,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那张旧照片,照片上三个年轻人站在一起,林婉清站在中间,嘴角弯着。
她看了很久,久到她翻照片的时候,边缘在她指腹下面轻轻卷了一下。
她淡淡地说道:“文件给我看下。”
许嘉阳把文件袋推过去。沈兰伸手接的时候,目光先落在他推文件袋的那只手上,他右手掌侧有一道旧疤,边缘已经发白了,像是很久以前愈合的痕迹,那双手上没有她熟悉的那道属于林婉清的气息。她的视线在那里停了一下,然后才接过文件袋。
她接住的时候手抖得厉害,想稳住,但纸页边缘还是被她捏皱了一角。她顿了顿,说吃药吃太久了,手不太听使唤了。许嘉阳没有催促,只说了一句“您慢慢看。”
她翻开那几页纸,看到了申诉书落款处自己的名字已经印好了,拿起笔的瞬间,笔尖在纸面上悬停了片刻,像是在确认自己还认识这几个字的形状,然后郑重落下笔。
她抬头看向许嘉阳,轻描淡写说着:“庭审那天,我也要去。”
许嘉阳愣了一下,急忙说道:“伯母,您不需要做自己不舒服的事,问烟那里我会尽全力。”
“我要去。”沈兰打断他,很肯定地说道,“我要亲眼看到她坐在那里,我要看到她自己做过的事一一摆在她面前,看她还能怎么辩解。我这些年一直坐在这扇窗户前面,就是不敢面对当年的事……该放下了,这次我要出去。”
许嘉阳接过文件袋,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签名,然后说:“我会安排好,开庭前我来接您。”
门合上之前,沈兰说了一句话,声音温和:“问烟小时候喜欢吃草莓糖,她过得太苦了。如果她顺利出来了,你帮我给她送一颗糖。跟她说……她妈很爱她,只是不知道怎么开口。”
许嘉阳接过那颗糖,点点头,沈兰沉默了一会儿,摆摆手,然后门合上了。
开庭前三天,陈默给许嘉阳打了一通电话,声音低沉:“许嘉阳,法官不会认处方单的,当然这不代表我们输了,只是程序刚起步。这种老案子,法官第一反应必然是谨慎。你不用急,让他们先放松警惕以为这张纸没用,下一轮他们才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许嘉阳站在办公室里,窗外是B市的夜色,他说:“我知道了。”然后挂断了电话。
许嘉阳把沈兰签好字的申诉书和证据材料一并交给律师后,法院在法定期限内审查完毕,认为新证据确实可能影响原判决,正式作出《再审决定书》。
开庭通知寄到律师手里的那天,许嘉阳站在办公室窗前,手里捏着那页纸,窗外的B市正在入夜,他盯着纸面上的日期看了很久。
根据法律规定,再审案件应当在作出再审决定之日起三个月以内审结。他看了一眼日历,在日期旁边用铅笔轻轻画了一个圈。
开庭那天,B市中级人民法院的旁听席坐了大半。许嘉阳坐在第一排靠过道的位置,沈兰坐在他旁边,安可坐在沈兰的另一侧。
林知遥穿着那件干净的外套坐在第三排靠窗的位置,她暂时还不是证人席上的角色,但她的位置足够她在轮到她的时候直接站起来走上去。
许嘉阳往前倾了倾身,目光锁定侧门的方向,他在等那个他朝思暮想的人。沈兰捂着嘴,呼吸不稳地等她出来。安可的手搭在沈兰的背上,准备在她需要的时候接住她的重量。
法官入席后法槌落下的声音在空旷的法庭里回荡了一圈才消失。法警从侧门带出赵问烟,她走进被告席的时候目光扫过旁听席,在沈兰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在她旁边的许嘉阳身上也停了一下,最后看了眼安可,然后收回目光,脊背和之前一样挺得笔直。
许嘉阳的目光一路跟着她,直到她站定才移开。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收紧成拳,指甲掐进掌心,但脸上压得很平静。
律师站起来陈述再审理由:“辩护方有新证据提交,足以证明原判决认定的事实可能存在错误。”他把证据目录念了一遍,法官示意法警将证据呈上。
林知遥被传唤出庭。她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许嘉阳,点了点头走向证人席,步伐沉稳了许多。
她站在证人席上的时候先看了一眼林婉清的方向,然后转回视线,把处方单的来龙去脉从头开始说:“1983年我在药剂科做档案助理,亲眼看到当时还是药剂科负责人的林婉清用钢笔划掉了原始采购数字,填上了新的数字。那张处方单是她改完之后扔掉的那一份,我把它藏在了档案柜的夹层里。”
林婉清坐在旁听席前排的指定席位上,低垂着眼睫,顺手把文件夹合上了。
林婉清的律师腾地站起来,语气略微得意:“法官大人,处方单只能证明1983年发生过记录修改,距今四十年。这和许氏集团的系统攻击之间没有直接关联,不能证明我方当事人伪造了本案中的三段日志。我方当事人要求法庭明确认定:这份证据与本案中指控被告人非法入侵计算机信息系统的行为,不存在法律上的关联性。”
法官沉默了片刻,指尖在处方单上敲了敲,法槌落下,声音比之前沉了一分:“对辩护方提交的1983年处方单,本庭采信其真实性,但对其与本案的关联性,暂不予以确认。该证据目前仅能证明证人林知遥曾持有相关材料,不能直接证明本案所涉电子数据的伪造过程。法庭需要在后续审理中,结合其他技术证据进一步核实。”
许嘉阳坐在旁听席上,仔细听着法官的话,也看到了林婉清律师嘴角那抹一闪而过的松弛。他把手翻过来按在膝盖上,不知不觉越抓越紧。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法官的驳回会让对手误以为这张牌废了,从而放松对真正杀招的防守。
陈默作为技术专家出庭发表意见,陈述了攻击代码的错误处理逻辑、系统日志的时间戳错位,以及代码风格和赵问烟编程习惯的区别。
法官听完之后问了一个关键问题:“系统日志能不能排除她提前设置了自动攻击脚本,或通过其他隐蔽信道远程触发的可能性?”
陈默推了推眼镜,语气毫无波澜:“从现有日志看,无法直接排除。日志只能证明她在那个时间点登录了B市的测试环境,证明了一个‘静’的状态。至于她是否在之前预埋了‘动’的程序,需要更深度的电子数据鉴定,尤其是对原始存储介质进行镜像分析。”
林婉清的律师见状立刻抓住这个口实,声音抬高了八度:“法官大人!连对方的技术专家都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这说明辩护方的证据链存在根本性缺陷,不足以推翻原审判决!”
陈默转过头,冷冷地扫了律师一眼,那眼神像冰锥一样,让律师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一瞬。
他缓缓开口,语气坚定:“无法排除,不等于存在。律师先生,请不要混淆‘技术存疑’与‘事实成立’的概念。我刚才也说,技术鉴定可以。我们可以申请对涉案服务器硬盘进行底层数据恢复与分析,寻找预埋脚本的蛛丝马迹……当然,如果它存在的话。”
他把“如果”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像一记耳光甩在对方脸上。
法官低头记录了很久,法槌再次落下,声音庄严郑重:“法庭已听取双方陈述。鉴于新证据关联性需进一步技术佐证,且辩方申请对涉案电子数据进行深度鉴定,本案休庭,给予不少于十五日的补充侦查及鉴定期限。具体复庭时间,另行通知。”
“被告继续还押。”
法警走到赵问烟身边,赵问烟终于侧过头,目光越过一排排座椅,精准地落在了沈兰脸上。
那一眼很长,有未说出口的抱歉,不想让母亲担心的安抚,还有不愿被母亲看到自己狼狈的倔强。
沈兰迎着她的目光,嘴唇抖动的厉害,泪水从眼角滑落,她死命抠着大腿,尽可能平静地看着她,她实在不想女儿在里面还在为她焦心。
赵问烟收回目光,脊背挺得更直,跟着法警走向侧门。门合拢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声叹息,压在每个人心头。
旁听席安静了片刻,开始有人低声说话。沈兰的视线落寞地落在法官席上,完全没有消化掉刚才的情绪,她甚至不敢再看那扇紧闭的侧门,仿佛多看一眼都会牵动心肠。
许嘉阳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僵,他转身看向林知遥,她正靠在走廊的墙上,手里捏着处方单的复印件,边缘已经被她捏出了深深的折痕。
她说:“和我们之前谈的预设一样。法官没认,林婉清那边松了口气。她越是觉得这张纸没用,下一轮我们亮出底牌的时候,她就越是措手不及。”
“是。”许嘉阳说,目光落在她捏皱的纸边上,“我们要的就是她这种松懈,我今天回去和陈默把剩下的东西再对一遍。”
林知遥点了点头,把手里的纸折好放进口袋。她走出法院门口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台阶上,她抻了抻懒腰,自在地呼吸着新鲜空气。
许嘉阳走出法院的时候,安可正扶着沈兰的胳膊。沈兰站在台阶下面,看向远处,她开口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地传到许嘉阳耳中:“她瘦了,瘦好多。”
许嘉阳喉结滚动了一下,沈兰又颤抖着开口:“她刚才看我的时候,眼睛没躲。”
安可点点头,眼眶红了,扶着她胳膊的手紧了紧:“伯母,我们先回去休息。”
沈兰走了几步,忽然停住,看了一眼那扇厚重的法院大门,只留下一句:“她还活着,眼神还亮着,这就够了。”
许嘉阳站在原地,直到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街角。路灯的光线落在院子里,在地面上铺出一层薄薄的光。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台阶下面走去,伸手碰了一下内袋里那颗糖的边缘,像是确认它还在那里,然后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