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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我们分手吧。” 她决绝地走 ...

  •   赵问烟收到消息时,正在收拾背包。里面只有换洗衣物,备用手机和一个空U盘。

      她没有选择坐电梯,而是小心推开消防通道的门,在昏暗的楼梯间一步步走下。走廊尽头监控的红灯,像一只窥探的眼睛。走到一楼,她看了眼人群,放弃走正门,选择从地下车库出口离开。

      离开家前,她在客厅站了片刻,看着那扇熟悉的门,然后将钥匙留在茶几上。她的目光掠过桌上的信封,那里留着早上取回的检测报告,封口的折痕在昏暗光线下像一道伤疤,她留给了许嘉阳,转身融入了地下车库的阴影里。

      城西,一间仅有应急灯的小型仓库里,陈默正面对着闪烁的屏幕紧锁眉头。

      他头也没回说道:“来了。”赵问烟点点头,站在他身后。屏幕上滚动着复杂的日志代码。

      “林婉清的帖子,我看了。”陈默的声音有点干涩,“那三段日志,是真的。她藏了很久,就等这一刻。”他随即调出另一段代码,“但这次的攻击,手法几乎和Ghost一模一样……后门的植入路径、数据包的封装格式,甚至代码里注释的缩进习惯,都像是你本人写的。如果不是你,那对方已经把你的操作习惯摸透了。但有一个地方露了馅。”

      他顿了顿,用鼠标操作了下。

      “攻击者在进入核心数据库之前,绕过了你绝对不可能绕过的两道验证。你写代码从来不会跳验证,因为你觉得那是底线。但攻击者跳了,跳得理所当然,像是根本不知道你会怎么走。”

      “你见过这种手法?”赵问烟问,声音很稳。

      “见过。”陈默转过头,屏幕的冷光勾勒出他严肃的轮廓,“十年前,我有个师兄,顶尖的安全专家。林婉清用几乎一样的手法,伪造日志,模仿他的操作习惯,攻击了他所在的公司,然后把他卖了。他坐了五年牢,妻离子散,出来后再也没碰过代码。”

      他继续用鼠标敲了敲屏幕上“身份嫁接”那几个字,淡定说着:“她不是第一次玩这套。她小时候在医院走廊上见过证人当场翻供,见过一个签名就能改变所有人的命运。那门课她五岁就上过了。”

      赵问烟问道:“哪门课?”

      “先让你在某个地方留下脚印,再让别人穿着你的鞋,去踩早就埋好的雷。你那三次访问日志,就是她给你留的脚印。你看这门课她是不是修得很好。”

      赵问烟沉默了。地下室里只有机器运行的微弱嗡鸣。良久,她问道:“许氏呢?”

      “撑不过三天。订单停摆,违约金像雪球一样滚。如果系统不能恢复,信用破产,银行抽贷,供应商围堵……许嘉阳会被董事会弹劾,然后,”陈默转过头,一字一顿,“林婉清会用她持有的股份,加上外部资本,低价吞并许氏。”

      “他会怎样?”

      “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甚至可能因为‘管理失职’或‘包庇’被牵连调查。”陈默看着她,“赵问烟,你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躲起来,等许嘉阳找到证据,但这可能需要很久,期间许氏会垮,他也会毁了;二是你站出来,在证据被彻底‘坐实’前,切断他与你的联系,为他争取喘息之机。”

      赵问烟闭上眼,她已经在心里合计好了。就算她和陈默从现在开始全力挖林婉清真正的服务器,最快也要五天。

      而许嘉阳等不了五天。

      她睁开眼时,里面是一片决绝的平静。

      “我知道了,别告诉他我来过。”

      雨停了,地面湿冷。赵问烟站在巷口,给许嘉阳发了条信息:“你在公司吗?我想见你。”语气平常得像一次普通的探望。

      “在,来我办公室吧,没人。”许嘉阳的回复几乎秒回。

      走进办公室时,他没有开主灯,只有台灯圈出一小片昏黄的光晕。他坐在光影里,衬衫领口微敞,袖口卷起,露出一截疲惫却依旧紧绷的小臂。手边是一杯早已冷透的咖啡。

      她走到他对面坐下,隔着宽大的办公桌,中间堆着文件、电脑、散乱的笔筒,像一道无形的鸿沟。

      “还能撑多久?”她问,声音轻柔。

      “还能撑住。”他答,喉结滚动了一下。

      “撑不住了呢?”

      “撑不住,你也在。”他说出这四个字时,没有任何修饰,却像重锤砸在赵问烟心上。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她任由它们在脸颊上冰凉地滑行,她看着他,声音有些颤抖:“许嘉阳,你母亲发的那些,我都看见了……那些评论,我也看了……”

      她吸了口气,声音愈发发颤,她咬咬牙咽着口水,努力维持着清晰。

      “我知道那是假的,但信的人,太多了。董事会,股东,媒体,网友……他们需要一个发泄口,一个替罪羊。”

      “都是假的!”他猛地站起身,绕过办公桌冲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我不会让他们碰你一根手指头,你相信我,我会找到证据,证明清白,求你相信我。”

      许嘉阳经过这一天的压力,显然已经在崩溃边缘了,赵问烟抬起泪眼,看着他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感受着他掌心传来的阵阵颤抖,心痛到不行。

      她轻轻抬起手,覆在他的手背上,冰凉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

      “嘉阳,你看看你自己,”她的声音低下去,盛满了疼惜,“三天了,你没合眼。你的公司正在崩塌,你的母亲在背后捅刀,你的董事会要你的职位,全网都在辱骂我们……而我,就是这一切的源头。”她摇了摇头,“你还有公司要守住,你还有董事要交代……”

      她突然抬起头,扶住他的脸,对视着:“嘉阳,你不能不管不顾地活着,你有你的责任和义务。”她停顿了下,低下头,“我不一样,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有你,所以,当我要做选择的时候,我只需要考虑你,别人我不在乎。”

      她坚定地挣脱了他的手,这个动作让他心脏停了一瞬,僵在那里。

      “你要做什么?”

      她站起身,隔着办公桌看他,这一次,那张桌子变成了一道再也无法跨越的深渊。

      “我去自首。”她说,每个字都像冰锥,钉入两人的心脏,“只有我站出来,承认‘Ghost’是我,攻击是我发起的,才能最快平息舆论,给董事会一个交代,给你争取到修复系统和稳定局面的时间。”

      “你可以对外宣布,你与我只是普通同学,对我早有察觉,并已配合调查。这样,你就能从这场漩涡里摘出来。”赵问烟呼口气,如释重负。

      “我不准!”他低吼,想再次抓住她,却被她眼中的光芒钉在原地。

      “你知道我的,我一旦决定好的事情不会改变。”她看着他,眼泪无声流淌,嘴角却艰难地扯出一个近乎破碎的微笑。

      “许嘉阳,我们分手吧。就当从未相识,就当我从未出现过。你签那份声明,撇清关系,稳住许氏。我去做我该做的事……承担所有罪名。这样,你才能好好活着,许氏才能活下去。”

      “赵问烟!”他嘶声喊道,声音破碎得像玻璃爆裂,“你敢走一步,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我自己!我宁可不要公司,不要地位,也不要你替我顶罪!”

      “那就恨我吧。”她轻声说,眼中却是一片死寂的温柔,“但你要答应我,好好活着。睡个好觉,吃顿热饭,把许氏撑起来……那我就算在监狱里,也能睡得着了。”

      她后退一步,转身,不再回头。

      许嘉阳突然冲了过去,紧紧抱住了她。

      “求你……求求你……你答应过我的,不会再离开我。”

      大颗大颗的泪珠从许嘉阳的眼角滑落,他不知道怎么才能留住她,这种不安全感如同十多年前的那次分别一般,弄得他心慌不知所措,他太害怕了,怕一切卷土重来。

      赵问烟决绝地站在那里,没有回头,只淡淡地说了一句:“放开。”

      许嘉阳彻底失控了,他突然跪在地上,膝盖落地间发出闷闷的撞击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他用力抓着赵问烟的手臂,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松懈,生怕她跑掉了。

      “问烟,求你,求求你,我不知道怎么做才能留下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求你,我不要分手……”

      许嘉阳穿着西装跪在地上,膝盖撑得大腿紧绷着,眼睛因为大哭而红肿,脖颈青筋暴出。他捧着赵问烟的手放在额头那里,剧烈地抖动着。

      赵问烟死咬着嘴唇忍住哭声,嘴角已经渗出丝丝血迹,她用力强忍着没有哭出声,指尖使劲抠着手心,试图用疼痛让自己清醒。

      她不敢回头看他,她怕回头以后就再也走不掉了。

      “这次,换我帮你一次。嘉阳,如果爱我,就放我走吧。”

      赵问烟用力挣脱开他的手,拉开门跑了出去,留下地上的许嘉阳在那里嘶吼呐喊。他看着她的背影,直到消失在眼前,怔在原地。突然他捂住胸口吐了一口血,身子重重地摔倒在地,晕了过去。

      走廊尽头传来电梯门合拢的声音,那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电梯里赵问烟蹲在地上放声大哭,她哭到窒息,再站起来时竟用了两次力才勉强撑起身子。

      “许总!”

      不知过了多久,办公室里终于来了人。多亏王洋心思细腻,不放心许嘉阳,决定回来看看。这才撞见了晕倒在地的他,此刻满身血迹很是骇人。

      王洋赶紧扶起许嘉阳,一边按人中,一边喊着:“许总!快醒醒。”

      他吓坏了,心脏怦怦跳,拼命掏出手机,结果按键的手一直在抖,开锁开半天,他气得咬了下手背,这才止住抖动。

      就在他要拨号120的时候,许嘉阳努力伸手挡住了手机屏幕:“不用了,我没事。”

      他强撑着身体要站起来,王洋见状赶紧去扶,嘴里唠叨着:“许总,您这不行,怎么还吐血了,我还是送您去医院检查下吧,我实在不放心,公司还需要您,许总,您别吓我……。”

      许嘉阳摇摇头,撑着身子坐会椅子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淡淡地笑着说道:“真没事,放心吧。”

      王洋见状赶紧说道:“好好,您休息着,我去给您倒杯水。”

      窗外楼下有记者还在扯着嗓子喊“许总给个说法”,许嘉阳从抽屉里抽出一份下午周叔塞进来的空白罢免预案。他把纸翻过去,在背面写了一行字:“赵问烟,等我拆完这局,再来接你。”

      笔尖狠狠戳在纸面上,洇出一个深黑的洞。

      许嘉阳把纸叠好,递给王洋:“她应该还没走远,你追一下,把这个给她。带句话——‘照顾好自己,等我’。”

      王洋接过纸条,犹豫了一下:“许总,您一个人……”

      “快去。”

      王洋点头,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窗外声音依旧嘈杂,许嘉阳懒得搭理,他把抽屉推上,靠在椅背里闭上了眼睛。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他此刻只希望王洋能把那张纸送出去。

      与此同时,城东老洋房的二楼书房里,林婉清指尖转着那枚银质药丸胸针,看着屏幕上许嘉阳公司楼下聚集的人群,对着电话那头轻笑:“她早晚会去自首。跟我斗?许嘉阳是我养了二十多年的刀,不砍她难道砍我吗?……他是我儿子,我养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让她抢走的。他从小到大都逃不出我手心,她也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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