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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8章 :记忆空白 蚀犬的事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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蚀犬的事已经过去两天了。那两天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蚀犬,没有陷阱,没有意外。只是开车,停车,吃压缩饼干,再开车。
姜迟晚已经不数日子了。在这个世界里,日子没有意义。天亮出发,天黑扎营,中间是无穷无尽的沙、碎石,和永远吹不完的风。
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沙地。碎石。偶尔一棵枯黄的草,被风压得直不起来,像要断了,又没断。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本书开始翻页。
她在回忆接下来的剧情。灰石镇之后,北望之后,蚀犬之后——下一站是哪里?
书页在她脑子里翻动。她记得灰石镇,记得北望,记得蚀犬那一页只有两行字。再往后翻——
空白。
不是模糊。不是记不清。是空白。像有人把那一页撕掉了,只剩下一截断口。但她记得那里有字。她确定。她读过。但现在字没了。
她又翻了一遍。从灰石镇开始,往后翻。她记得自己读过。她记得书里有这一段。但现在她翻开那些页,上面什么都没有。
灰石镇。北望。蚀犬。再往后——
空白。
她的心跳快了一拍。
“老霍。”
“嗯。”
“下一站是哪里?”
老霍没看她。“灰石镇已经过了。”
“我知道。我是说,灰石镇之后,北望之后,我们去哪?”
老霍看了她一眼。“北边。”
“北边哪里?”
“没名字的地方。以前有人住,后来都走了。”
她等着他继续说。他没说。
“叫什么?”她问。
老霍沉默了几秒。“旧墟。”
旧墟。
姜迟晚在脑子里搜索这个名字。没有。书里没写过这个地方。
“旧墟是什么地方?”她问。
老霍伸手从储物格里摸出那个卷烟的小袋子,抽出一张纸,捏了一撮烟丝,慢慢地卷。
“以前是个镇。”他说,“末日前就有了。”
“后来呢?”
“后来支配派来了。”他把烟叼在嘴里,没点,“镇子里的人,能走的走了。不能走的——”
他没说下去。
姜迟晚等着。他点了烟,吸了一口,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车里散开。
“不能走的,留下来了。”他说,“留下来的,后来都不见了。”
“不见了?”
“就是不见了。”老霍说,“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车里的烟雾还没散。姜迟晚看着那些烟在空气中慢慢化开,变成透明的。
她想起书里写的支配派。书里写他们养变异兽,写他们用人做实验。但书里没写旧墟,没写那些“不见了”的人。
她不知道是书里没写,还是她自己忘了。
车窗外面开始出现一些不一样的东西。不是沙,不是碎石,是矮墙。用石头垒起来的,半人高,歪歪斜斜的,有的已经塌了。矮墙后面是一片空地,空地上有几间房子的地基,方方正正的。
车队减速了。陆垣从第一辆车下来,站在路边看了一会儿,然后朝后面挥了挥手,意思是继续开。
姜迟晚盯着那些地基看。屋顶没了,墙没了,门没了,住在里面的人也没了。
她想起自己脑子里的空白页。边框还在,但字没了。
书里没有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中午,车队停在一片空地上休息。
姜迟晚下了车,站在车旁边。苏禾走过来递给她一块压缩饼干。
“你脸色不好。”苏禾说。
“没事。”
苏禾蹲下去,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石,在手里翻了翻,扔掉了。
“苏禾。”
“嗯。”
“你听说过旧墟吗?”
苏禾的手停了一下。“听说过。没去过。”
“那是什么地方?”
苏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沙。“以前是个镇。后来被支配派占了。再后来——没人说得清。去过的人,没回来的多。回来的,也不说。”
姜迟晚愣了一下。“不说是什么意思?”
“就是不说。”苏禾看着她,“你在书里读到过?”
“没有。”她说。
苏禾看了她一眼,没再问。转身走了。
书里没有的地方,是真实存在的。书里没有的人,也是真实存在的。
她不知道自己之前以为的“知道”,到底算什么。
她找到陆垣。
他站在第一辆车旁边,手里拿着那张地图。
“陆垣。”她说。
他抬起头。
“我们要去旧墟?”
他看了她一眼。“谁告诉你的?”
“老霍。”
陆垣没说话。
“为什么去那里?”她问。
“有人在那里。”陆垣说。
“谁?”
他没回答。把地图折好,揣进口袋里。“上车。”
她回了车上。
老霍在驾驶座上,闭着眼睛。
“老霍。”
他睁开眼。
“旧墟那边有人在等我们?”她问。
老霍看了她一眼。他从储物格里翻出那个烟袋,又卷了一根。
“旧墟那边有人在等我们。”他说,“陆垣认识的人。那个人手里有我们需要的药。”
“抗生素?”
“不止。”老霍说,“那个人知道支配派的基地在哪。”
姜迟晚愣了一下。“陆垣要打支配派?”
老霍没回答。他吸了一口烟,看着窗外。
“那个人的名字,叫李未。”他说,“以前是重建派的人。后来走了。”
“为什么走了?”
“不知道。”老霍把烟掐灭了,只剩半截,收进口袋里,“没人知道。他也不说。”
姜迟晚靠在椅背上。
脑子里那本书还在翻。灰石镇。北望。蚀犬。空白。
旧墟不在那里。李未不在那里。那些“不见了”的人不在那里。
她闭上眼睛,在脑子里把旧墟这个名字记下来。李未。还有苏禾说的“去过的人,没回来的多”。她不知道这些信息有什么用。但她知道,如果她现在不记住,以后可能就再也想不起来了。
不是用笔写。是用脑子记。
天快黑了。
她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沙地从黄色变成灰白色,又从灰白色变成深灰色。远处的沙丘上,她好像看到了什么。
一个影子。
模糊的,像一个人,又像不是。孤零零地站在沙丘顶上,一动不动。风沙在它周围打旋,但它没有动。
她盯着那个方向,眨了眨眼。影子消失了。不是“走”了,是“在”了一下,然后不在了。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看到了。也许只是沙尘形成的形状。也许是她太累了,眼睛花了。也许是她太想有一个答案,所以把什么都看成答案。
她没告诉老霍。
她怕他说“没有”。她怕只有她看到了。她怕自己开始产生幻觉了。
但她记住了。那个影子的轮廓。
有点眼熟。
她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但她觉得,不是第一次了。
车继续往前开。旧墟还在前面。她不知道那里有什么。
但她知道自己要去。
脑子里的空白页还在。她翻不开它们。但她开始觉得,也许翻不开是好事。也许那些空白页里写的东西,她本来就不想知道。
她闭上眼睛。
窗外,沙还是沙。但她知道,那些空白页不是没有字。是字不见了。
车继续往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