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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10章 :书页变了 车队离开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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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离开旧墟后,往北走了三天。
三天里什么都没发生。没有蚀犬,没有陷阱,没有意外。只是开车,停车,吃压缩饼干,再开车。姜迟晚觉得这三天像是被谁按了暂停键,整个世界都停下来了,只剩车轮还在转。
但她知道不是。世界没停。是她脑子里的那本书,停了。
空白页之后还是空白页。她每天都会翻,每天都是空的。她开始怀疑那些字是不是从来没有存在过。也许她只是以为自己读过。也许她把自己后来的经历和书里的内容混在了一起。也许从一开始,她就什么都不知道。
第三天傍晚,车队在一片开阔地扎了营。
空地不大,四周是低矮的沙丘,把风挡住了大半。篝火烧起来了,火不大,枯枝不多,只能省着用。火光在沙地上投下一圈昏黄的亮,亮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
阿烈蹲在篝火旁边,用一根棍子拨火。他不是在做饭,也不是在取暖,就是蹲在那里拨火,把烧到边缘的枯枝往中间推。火被他拨得噼里啪啦响,火星往上蹿,在黑暗里亮了一下就灭了。
苏禾坐在他旁边,手里捧着杯子,水是热的,但她没喝。她看着火,不说话。
老霍靠着车轮,烟已经点着了,烟雾从嘴角漏出来,在车灯的照射下变成一条灰白色的带子,慢慢往上飘,散了。他吸得很慢,一口烟含在嘴里很久才吐出来。
陆垣站在稍远的地方,背对着他们。他在看那片开阔地的尽头,天已经完全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他就是站在那里,不动。
姜迟晚坐在篝火最边上,离他们远一点。她手里也捧着一杯热水,杯子是铁的,烫手。她把杯子换到左手,又换回右手,让烫的感觉把其他的感觉盖过去。
她脑子里还在翻那本书。
灰石镇。北望。蚀犬。空白。她翻到空白页的时候,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下。不是真的手指,是她脑子里的手指。她在那片空白上停了很久。
“你这几天不怎么说话。”苏禾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
姜迟晚抬起头。苏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坐过来了,离她不到一臂远。
“没什么想说的。”姜迟晚说。
“是在想什么吧?”苏禾看着她,“你每次想事情的时候,手指都会动。在膝盖上敲。”
姜迟晚低头看自己的手。手指确实在动,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轻轻敲着。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想什么?”苏禾问。
姜迟晚沉默了一会儿。篝火烧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响。
“我在想,如果有一天你发现你一直相信的东西是假的,你会怎么办?”
苏禾没回答。她把杯子放在沙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块布,擦了擦手上的灰。动作很慢,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擦。
“那要看那个东西是什么。”苏禾说。
“一本书。”姜迟晚说。
苏禾看了她一眼。“什么书?”
姜迟晚张了张嘴。她怎么说?说那本书是她穿越过来的媒介?说她以为她知道一切?说她现在什么都翻不到了?
“没什么。”她说。
苏禾没追问。她把布叠好塞回口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我以前相信一件事。相信当医生能救人。”
“现在呢?”
“现在也相信。”苏禾说,“但不一样的相信。”
“哪里不一样?”
苏禾看着火。火苗在她眼睛里跳,一闪一闪的。“以前觉得救了人,人就不会死。后来发现不是。救了人,人还是会死。只是晚一点。”
姜迟晚没说话。
“但你还是会救。”苏禾说,“因为不救,他们马上就死。救,他们还能多活几天。”
她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沙。
“所以我的相信没变。变的是我。我以前觉得自己是跟死神抢人的。现在我知道,我只是帮人多拖几天。但多拖几天,也是本事。”
她走了。姜迟晚坐在篝火旁边,看着她的背影走进黑暗里。过了一会儿,第三辆车的车门响了一声,关上了。
多拖几天,也是本事。她不知道苏禾是在说她自己,还是在说姜迟晚。也许都有。
阿烈还在拨火。他把一根快烧完的枯枝从火堆边缘推回去,枯枝上的火苗舔了一下旁边的木柴,又旺了一点。
“阿烈。”姜迟晚喊他。
他抬起头。
“你以前相信什么?”
阿烈看了她一眼,又把头低下去,继续拨火。“以前相信拳头够硬就能活。”
“现在呢?”
“现在相信拳头够硬也未必能活。”他把棍子往火里一插,站起来,“但不够硬,肯定活不了。”
他走到车旁边,从后备箱里翻出一条毯子,抖了抖,裹在身上,靠着车轮坐下了,闭上了眼睛。不知道是真睡还是假睡。
老霍的烟抽完了。他把烟蒂在鞋底上按灭,揣进口袋里。
“老霍,你呢?”姜迟晚问。
老霍沉默了一会儿。他从口袋里摸出烟袋,又卷了一根。动作很慢,纸折好了,烟丝捏进去,卷起来,舔一下封口。
“以前相信活着就行。”他说。
“现在呢?”
他点着了烟,吸了一口。“现在相信活着得有个说法。”
“什么说法?”
老霍看了她一眼。火光在他脸上跳,皱纹更深了。“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站起来,走到车旁边,拉开车门。
“你知道了?”姜迟晚问。
他没回头。“快了。”
车门关上了。
姜迟晚一个人坐在篝火旁边。火小了很多,枯枝烧得差不多了,只剩几根还在发红的木炭。风吹过来,木炭亮了一下,又暗了。
她看着那些木炭从红色变成灰白色,风一吹就碎了。
她想起苏禾说的“多拖几天也是本事”。想起阿烈说的“不够硬肯定活不了”。想起老霍说的“知道自己为什么活着”。
他们都有自己相信的东西。不是从书里读来的,是自己活出来的。
她呢?她相信什么?
她以为自己相信那本书。但现在那本书变成了空白。她不知道自己还剩下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沙丘。天太黑了,什么都看不见。但她知道那个方向有沙丘,有风,有她来的时候走过的路。
她站起来,走上最近的那座沙丘。不高,但足够让她离开篝火的光。沙子在脚下往下陷,每一步都踩不稳。
她坐在沙丘顶上。风大了,从背后吹过来,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没有拨开。
远处,车队那边的篝火已经很小了,像一颗快要灭掉的星星。车灯还亮着,一前一后,两团白色的光。
天空没有星星,没有月亮。只有一层厚厚的黄,像有人在天上盖了一张毯子。她盯着那片黄色看了很久,眼睛酸了,但没有闭上。
她闭上眼睛。
脑子里那本书翻开了。
不是她主动翻的。是它自己翻开的。书页在她脑海里一页一页地翻,从第一页开始。穿越,遇到车队,峡谷埋伏,营地陷阱,灰石镇,北望,蚀犬,旧墟。
翻到这里的时候,她的心跳加快了。她知道下一页是空白。这几天她翻了无数遍,每次都是空白。
但她没有阻止。让书自己翻。
书翻过了旧墟那一页。
下一页不是空白。
是字。但那些字是乱的。不是顺序乱,是内容乱。像是有人把一页纸揉碎了又摊开,字还在,但不在原来的位置上了。
她盯着那一页,一个字一个字地辨认。
她能认出来。因为她记得原来写的是什么。
原来写的是:车队向北走了三天,到达一个废弃的矿场。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群流浪者。其中一个人会告诉他们支配派基地的位置。
但现在这些字被打乱了。有些句子还在,有些句子被拆开了,有些字跑到了不该在的地方。
她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但她知道一件事——她记得原来的内容。那些字虽然乱了,但她脑子里还有一个干净的版本。
她闭着眼睛,在心里把那一段重新读了一遍。
车队向北走了三天,到达一个废弃的矿场。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群流浪者。其中一个人会告诉他们支配派基地的位置。
她读了三遍。一字不差。
她睁开眼睛。
脑子里那个干净的版本还在。书里的版本是乱的,但她记得。
她不知道之后还会不会再变。不知道明天翻开的时候,那些字会不会更乱,或者干脆消失。不知道她记住的那个版本还算不算数。
但她记得。这就够了。
她坐在沙丘上,风吹过来,沙粒打在脸上。她没动。
她不知道书为什么变了。不知道那些字为什么乱了。不知道她记住的那个版本还能用多久。
但她记得。
她把那一段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车队向北走了三天,废弃矿场,流浪者,支配派基地。
不管书怎么写,她记得。
她站起来,走下沙丘。脚踩在沙里,每一步都往下陷。走到车旁边的时候,老霍已经在驾驶座上睡着了。他的头歪着,靠着车窗,嘴微微张着,呼吸很轻。
她拉开后座的车门,钻进去,关上门。
沙粒从她头发上掉下来,落在座位上,一小撮。
她靠着车窗,玻璃冰凉。
脑子里那本书还在那一页。那些字还是乱的。但她不慌了。因为她记得。
她闭上眼睛。
把那段话又在心里念了一遍。
车队向北走了三天,到达一个废弃的矿场。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群流浪者。其中一个人会告诉他们支配派基地的位置。
她不知道明天会发生什么。不知道书还会不会变。不知道她记住的这些东西还有没有用。
但她记得。
这就够了。
天快亮了。
她没睡着。脑子里那本书翻了一整夜,但她没有再翻到新的空白。她只是反复地读那一段。那个被她记住的、干净的、还没有被打乱的版本。
车队向北走了三天,到达一个废弃的矿场。在那里,他们遇到了一群流浪者。其中一个人会告诉他们支配派基地的位置。
她记住了。不管书怎么写,她都记住了。
天亮了。老霍发动了车子。
“今天往哪走?”姜迟晚问。
老霍看了她一眼,像是在奇怪她为什么问这个。“北边。”
“北边哪里?”
“有个废弃的矿场。到了再说。”
姜迟晚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
废弃的矿场。
和书里写的一样。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紧张。是确认。
她还记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