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源》述茗

7、月考 第一场

　　第一场考语文。许泊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作文题——选择。他盯着题目看了五秒钟，脑子里冒出来第一个念头是：许岸会怎么写？
　　他忽的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翻回第一页答题。
　　语文是他相对擅长的科目。不是说他成绩有多好，而是他这个人话多，什么都能往上扯点，写着写着就踩到踩分点了。
　　他作文吭哧吭哧地写了一千一百多个字，把答题卡塞得满满当当的，最后一个句号写下去时，他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交完卷出来，他在楼梯口等许岸。
　　楼梯口已经站了不少人，三三两两地对着答案。许泊一只胳膊倚着墙懒散地站着，把奶片拆了一颗塞进嘴里，听着旁边两人争论那道文言文翻译题到底是被贬官还是被流放。
　　他正听得津津有味，一只手从他背后伸过来，绕过他的肩膀，把他面前那板奶片抽走了。
　　“吃了午饭再吃。”许岸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许泊转过身，许岸就站在他的身后，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手里拿着那板奶片，低头看了一眼剩下的数量。
　　“你吃了三颗。”他说。
　　“不是你说的吗，我饿了就吃。”许泊理直气壮。
　　许岸没搭理他，把那板奶片装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许泊瞪大了眼睛：“你还给我！”
　　“吃完午饭再说。”
　　“许岸！”
　　许岸已经转身往食堂走了。许泊在后面追上去，伸手去够他的口袋，许岸不动声色地加快了几步，正好让许泊的手指从他的口袋边缘滑过去，距离就差了那么一点点。
　　两人一个追一个躲，从教学楼一楼走到食堂门口。最后许泊直接从背后扑上去搂住了许岸的腰，把下巴搁在他肩膀上，喘着气说：“你......你还给我......”.-
　　旁边的同学纷纷侧目。
　　“他俩又在闹了。”
　　“双胞胎就这样吧，我姐也天天抢我东西。”
　　“不是，我跟我弟怎么不这样？”
　　“因为你一拳就能把你弟抡飞。”
　　许岸站在原地，后背被许泊整个贴着，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有耳廓微微泛红。他伸手从口袋里掏出那板奶片，从边缘撕下一颗，递到身后。
　　许泊从他身后把奶片咬走，牙齿碰到他指尖的时候，许岸的手指小幅度地蜷缩了一下。
　　许泊嚼着奶片，“还有两颗。”
　　许岸把那板奶片重新装进口袋，声音不大：“吃完午饭再给你。”
　　周围有人发出意义不明的“哦——”的声音。
　　许泊从许岸的背上跳了下来，扫了那群人一眼：“哦什么哦，没见过亲兄弟抢零食啊。”
　　那群人笑得更欢了。

　　许泊用眼睛扫了一圈，看见红烧肉的窗口，又看见了旁边的清蒸鱼，陷入了人生中重大的抉择。
　　他站在两个窗口中间，左看一眼，右看一眼，脖子转得像只猫头鹰。
　　“选一个。”许岸的声音从他后面传来，带着一点无奈。
　　“红烧肉还是鱼？”
　　“鱼吧，清蒸的补脑。”许岸继续说道。
　　“你的意思是我不聪明？”许岸回头瞪他。
　　许岸沉默了。
　　许泊从他的沉默中读出了答案。
　　“许岸你完了。”许泊端着餐盘走向清蒸鱼的窗口，嘴里念念有词，“我考不好都赖你，是你让我吃鱼的，鱼让我变笨——”
　　许岸跟在后面，一只手插在裤兜里，一只手端着餐盘。如果有人仔细看，会发现他的眼尾有一道很浅很浅的弧度。

　　下午考数学。
　　许泊拿到卷子先翻到最后看了一眼大题，心里大概有了个底，不是什么太离谱的东西。
　　他翻过去，做到填空题第七题的时候，盯了半分钟也没看出门道，果断跳过去了。这是许岸教他的，不会的就跳过去，别耗死在一题上。
　　以前的他不是这样的，他之前做不出来就死磕，磕到最后时间也没了心态也崩了。后来许岸把他的卷子拿过去，把他花时间最长的那几道题圈出来，“这几道你本来也不会，花再多时间也不会。”然后在卷子最上方写了四个字，先易后难。
　　许泊把这四个字刻在了脑子里。
　　他做到最后一题的时候还有四十分钟。前面的题该做的都做了，不会的也都跳过了，现在他有一整块时间来做这道题。
　　最后一题是三个小问，第一问很简单，送分的，他两分钟就做出来了。第二小问中等，他花了十分钟推出来了，虽然中间绕了点弯路，但好歹结果是对的。第三问，他盯着题目看了两分钟。
　　坏事了，他看不懂。
　　他又不死心的重读了一遍，好像有点像许岸给他讲过的那道。
　　他咬着笔帽，一步一步往下推，在草稿纸上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式子。
　　他写到最后一步的时候，笔顿了一下。
　　他算出来了。
　　考试结束后，他还是像上午一样换了个方向倚在墙上等许岸。他把巧克力拆了咬了一口，觉得整个人又活过来了。
　　许岸从楼梯上走下来的时候，许泊正嚼着巧克力冲他挥手，笑得像个傻子。
　　“哥！最后一道大题我做出来了！”许泊的声音在走廊里回荡，旁边的几个同学纷纷转头看他。
　　许岸走到他面前，伸手把他嘴角沾的一点巧克力擦掉了。
　　“嗯。”
　　“你怎么不问我是怎么做的？”
　　“你怎么做的？”许岸顺着他说。
　　许泊立刻开始叽叽喳喳地讲，手上比划着，像是怕光有嘴说不够形象。
　　许岸走在他身边，没怎么说话，偶尔点一下头，或者嗯一声，表明他在听。
　　许泊讲完后，忽然停了一下，看着许岸。
　　“怎么了？”许岸问。
　　“你数学大概能考多少？”
　　许岸在心里大概估算了一下，“一百四十五以上吧。”
　　许泊哦了一声，也在心里给自己估了个分，大概一百二左右，差了二十五分。不算多也不算少，他能追上的。
　　“你愣什么神？”许岸伸出手，在许泊的后脑勺上轻轻拍了一下。
　　“走了，回家。”
　　周叔来接他们的时候，车里放着一首流行歌，跟平时那些老歌不一样。许泊钻进后座的时候愣愣一下，看了周叔一眼。
　　周叔从前座回过头来，笑呵呵地说：“今天你们考试，放点提神的歌。”
　　许泊笑了：“周叔，你还知道提神呢。”
　　“我年轻的时候也赶时髦的好吧。”周叔发动车子，跟着节奏拍了两下方向盘，“这是......那个周杰伦嘛。”
　　许泊看了一眼车载屏幕，放的是林俊杰。

　　回家的时候许泊第一时间就是钻进浴室洗澡，出来的时候许岸在厨房。许泊光着脚走过去，锅里是番茄鸡蛋面，汤底红红的，蛋花散在汤里，像一朵一朵淡黄色的小云彩。
　　“哥，你真好。”
　　许岸把火关了，往碗里盛面。他先盛了一碗，面多汤少，放到许泊面前。然后盛第二碗。汤多面少，他自己的。
　　许泊看着自己面前的那碗面，然后拿筷子搅了搅，把自己碗里的面夹了一筷子放到许岸碗里。
　　“你吃那么少干嘛。”许泊低头扒了口面，“你又没有在减肥。”
　　许岸看着自己碗里多出来的那一筷子面，没说什么，拿筷子搅了搅。吃了。
　　吃完饭，许泊在客厅里背英语单词。明天考英语和理综。英语他不太担心，理综才是大头。他把单词书翻到高频词汇的那几页，一个一个背过去，嘴里念念有词的，像在念经。
　　许岸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题集，翻了两页，合上了。
　　许泊背到ambition的时候停了下来，想了想，问了一句：“哥，你知道ambition是什么意思吗？”
　　“野心，或者志向。”
　　“哦。”许泊把这个词默写了一遍，然后抬头看向许岸，“哥，你有ambition吗？”
　　许岸坐在沙发上，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投在地毯上，安安静静的。
　　“有。”他说。
　　“什么？”
　　许岸看着他没说话。
　　不论是志向，还是野心，他都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