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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奇怪 许泊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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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泊以为许岸说每天晚上多做一套物理卷子是在开玩笑。
结果第二天晚自习,许岸真的从包里掏出一套物理卷子放在他桌上。
许泊盯着那套卷子呆滞地看了五分钟,转过头去看许岸。许岸已经在做自己的竞赛题了,笔尖在纸上匀速移动,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哥,你来真的啊?”
“嗯。”
“我昨天都已经做了一套了。”
“那是昨天的。”
许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前面的林恬转过来,看了眼许泊桌上的卷子,又看了一眼许泊的表情,小声说了一句:“你哥对你真好啊。”
许泊听出了她语气里的幸灾乐祸,瞪了她一眼:“要不你帮我做?”
“可别,我物理还没你考得高呢。”林恬连忙拒绝,转回去后肩膀还在抖。
许泊咬着笔帽,把卷子翻过来看了一眼。
不是那种拼凑的破烂卷子,是许岸自己出的题。题目是用黑色签字笔手写的,字迹工整,图也画得一丝不苟,卷子上写了一行字:“限时六十分钟。”
许泊看着那行字,忽然觉得许岸这个人真的很烦。他要是个凶巴巴的哥哥,许泊还能跟他顶两句嘴,可他偏偏不凶,不骂,不说话,总是默默的做好了一切。
他连拒绝的理由都找不到。
他深吸一口气,拿起笔,开始做。
做到第三道大题的时候,后排的沈屿在戳他的背。
沈屿是他们班另一个物理大神,常常年级前五,跟许岸的风格不同。许岸做题的时候安静得像不存在,而沈屿做题的时候嘴里会念念有词,像跟题目吵架。
沈屿把一张纸条塞到许泊手里。许泊展开一看,“你哥出卷子的速度比你做题的速度还快。”
许泊忍住笑,在纸条下面写了一行:“你以为呢,他昨天晚上写到几点你知道吗。”
纸条传回去,很快又被传回来。“几点?”
“不知道,反正我睡的时候他还没睡。”
“那你睡的时候几点?”
“十二点半。”
沈屿的纸条又传回来。“操,他还真不是人。”
许泊在底下加了两个字:“同意。”
纸条传了回去,没再传回来。
然后许泊的手机震了一下。学校原则上不让带手机,但他们的班主任李老师说只要不被教导主任抓到,她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许泊把手机藏在桌洞里看了一眼,是沈屿发的微信。
山与:你哥是不是在盯着你?
许泊偷偷抬头,快速扫了一眼许岸。许岸在看书,没看他。
波霸:没有。
山与:那你做错题的时候他为什么在皱眉头?
许泊愣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眼许岸,许岸还是没看他,但许泊注意到了他的眉头确实微微皱着,不知道是在想竞赛题还是别的什么。
许泊把手机塞回桌洞,没回消息。
他把卷子上的那道题划掉,重新算了一遍。
晚自习下课的时候,许泊趴在桌子上,觉得自己的脑袋已经被物理公式塞满了,再塞就要从耳朵里冒出来了。沈屿从后面戳他的背,他懒得动,闷闷地说了一句“干嘛?”
“周末打球?”
“不去。”
“为什么?”
“我哥让我做卷子。”
“你咋这么听你哥的话?”
许泊转过头来,看着沈屿,表情认真:“因为他是我哥。”
沈屿被他的认真噎了一下,翻了个白眼:“行行行,你哥最好了,你哥天下第一好。”
许泊笑了,从桌子上爬起来,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周末几点?”
“两点。”
“哪里?”
“学校旁边那个球场。”
“行。”
沈屿走了以后,许泊转头看向许岸。许岸正动作不紧不慢的,把书一本一本地摞好,塞进书包里,拉上拉链。
“哥。”
“嗯。”
“周末下午我跟沈屿去打球。”
“几点?”
“两点。”
“打到几点?”
“不知道,看情况吧。”
许岸没再问了,把书包背上,站起来。许泊跟在他后面,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
许泊走在许岸旁边,忽然感觉许岸好像不太高兴。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感觉许岸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快得不多,但许泊跟了他十七年,这点变化还是能感觉到的。
“哥,你不想让我去?”许泊试探着问。
“没有。”
“那你走呢么快干嘛?”
许岸的步伐慢下来了,恢复到平时的速度。
“晚上冷,早点回家。”他说。
许泊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周六下午,许泊换了鞋,穿了一件薄卫衣,在玄关系鞋带的时候,许岸从房间出来,手里拿着一瓶水。
“带上。”
许泊接过水,水壶上贴了个标签。上面写着许泊两个字,是许岸的字迹。
许泊把水壶塞进包里,冲许岸笑了一下:“那我走了啊。”
“嗯。”
许泊拉开门,一只脚迈出去,又缩回来了。
“哥。”
“嗯。”
“你要不要一起去?”
许岸看了他一眼,就一眼,那一眼里有很多很淡很淡的东西,像是在考虑,又像是在犹豫。
“不去。”他说。
“那我早点回来啊,你等我。”许泊拉开门走了。
球场在学校旁边的一个小区里,两个篮球架,场地还算平整。许泊到的时候沈屿已经在投球了,穿着一件荧光绿的球衣,在灰扑扑的球场里亮得像一盏信号灯。
“你这穿的什么玩意?”许泊站在场边,被那件荧光绿晃得眯起了眼睛。
“好看吧?”沈屿投了个三分,球在篮筐上弹了几下,滚进去了,“我妈买的。说是显眼一点安全。”
“你妈怕你被车撞?”
“怕我在球场上被人撞。”沈屿把球传给许泊,“我穿成这样高度近视的也能看见我,谁会闲的没事来撞我一下。我妈的逻辑,你别往正常人的方面想。”
许泊接住球,站在三分线外投了一个,球砸在篮板上弹了回来,连篮筐都没碰到。沈屿在旁边吹了声口哨:“好球!”
“你闭嘴。”
两人打了大概半个小时,又来了两个人。一个是沈屿的同桌陆辞,另一个是隔壁班的陈澈,人送外号“澈哥”,校篮球队的,快一米九的个子,往那站跟一堵墙一样。
许泊看见陈澈的时候,手里的球差点掉了。
“你他妈怎么把他叫来了?”许泊咬着牙小声地对沈屿说。
“多一个人好玩嘛。”
“他那是多一个人?他那是多一堵墙。”
陈澈走过来,冲许泊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洁白的牙齿:“许泊,好久不见。”
许泊仰着头看着他的脸,干笑了一声:“澈哥好。”
四个人打半场,二对二。许泊和沈屿一队,陆辞和陈澈一队。
许泊一开始还天真的觉得自己这队稳了。沈屿虽然穿着荧光绿的衣服像个交通标识,看着不像个正常人,但他球打得除了投篮之外,其他都不错。对面陆辞就是个纸片人,一碰就歪,陈澈虽然高但是笨。
开球之后,许泊才知道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陈澈哪是笨,他就是不想动。他站在篮筐底下,手一伸,像一顶大伞一样把整个篮筐罩住了。许泊突进去三次,被帽了三次,第三次帽完陈澈还笑了一下,说“再来。”
许泊蹲在场边喘气,冲沈屿喊:“你跟他一伙的吧?你他妈叫他来折磨我?”
沈屿也在喘,“我只是想让你体验一下被支配的恐惧。”
“我真谢谢你。”
陆辞投进了一个中投,落地的时候还维持着投篮的姿势,然后手臂缓缓落下,优雅的像一只天鹅。沈屿看着他手臂落下,沉默了两秒,“你能不能不这样?”
陆辞推了推眼镜:“我这是标准投篮姿势。”
“你那是标准谢幕姿势。”
“再来!”许泊从地上跳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冲陈澈勾了勾手指,“这球我要过你。”
陈澈挑眉,没说好也没说不好,站回了篮下,双手垂在身侧,看起来懒懒散散的。
许泊运球,沈屿在篮下来回移动着,陆辞跟着他,两人你推我搡的像在跳双人舞。许泊看了眼沈屿,这玩意果然靠不住。然后他忽然加速,往右路突破。陈澈脚下一动,跟着他走,许泊急停,背后运球换到了左手,从左边突了进去。
陈澈的左脚绊住了右脚,整个人晃了一下,中心丢了。
许泊从篮下轻松上篮得分。
沈屿在一旁快笑疯了,蹲在地上,拍着地面说:“澈哥你被许泊过了!”
陆辞站在三分线外,下巴快掉到地上了,“澈哥放水了吧。”
许泊觉得这辈子最辉煌的时刻可能就是这一刻了。他过掉了校篮球队的主力中锋,不管是陈澈是被绊了一下,还是因为什么别的原因,反正过了就是过了。他要把这件事记下来,刻在桌子上,以后讲给孙子听。
打到五点的时候,天开始变黄了。秋天的白天短,太阳一偏西,光线就变得软榻榻的,带着一种橘黄色的暖意,晒在人身上像盖了一层薄毯子。
许泊坐在场边喝水,水壶里的水是温的,不知道许岸什么时候装的。许泊喝了两口,把盖子拧上,看着水壶上那个写着他名字的标签,发了两秒钟的呆。
“你哥给你写的?”沈屿凑过来看了一眼。
许泊把水壶藏到背后:“关你什么事。”
“我就问问,你急什么?”沈玉把自己的矿泉水拧开,灌了一大口,“你哥对你真好,还给水壶贴名字,怕丢了?”
许泊没回答,把水壶塞进包里,“再来一局,打完我该回去了。”
“你哥催你了?”
“没有。”
“那你急什么?”
许泊也不知道自己在急什么。许岸连一个电话都没有给他打,甚至一条微信都没给他发,他就是想赶紧回家。不是说打球不好玩,是有另一件比打球更好玩,那件事名叫“回家”。以前爸妈在的时候,他放学总要拖一会,想在楼下多玩一会儿,现在他放学就往家跑,跑得比谁都快。
他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许泊把最后一局打完,洗了手,跟他们道了别,挎上包往家走。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他远远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那里,穿着深灰色的薄外套,手里拿着手机,低着头在看些什么。
许岸。
许泊的脚步不自觉地加快了,从走变成了快走,从快走变成了小跑。他跑到许岸面前的时候喘了两口气,额头上还有没干的汗。
“哥,你怎么站在这?”
许岸把手机收进口袋,抬头看了他一眼。目光从他的脸上扫到他的球鞋上,又从球鞋扫回脸上,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受伤。
“等你。”
“等我干嘛,我又不会丢。”
许岸转身往楼里走,许泊跟在他后面,包里的水壶随着步伐哐当哐当地响。他突然想到什么,快走了两步跟许岸并排,偏过头看着他。
“哥。”
“嗯。”
“你是不是怕我跟小时候一样找不到回家的路?”
许岸脚步没停,表情也没变,只有他的手从口袋里拿了出来,垂在身侧,指尖微微动了一下。
“不是。”
“那你为什么在楼下站着?”
“透气。”
许泊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露出两颗标志的小虎牙,左脸颊长在梨窝上的一颗小痣也随之抖动着。
他没有拆穿许岸,他知道许岸是不会承认的,许岸这个人,什么都不会承认。他不会承认自己在楼下站了多久,不会承认自己的手在口袋里攥了多久,不会承认自己每隔几分钟就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然后又把手机塞回去。
但许泊知道。
许泊什么都知道。
他笑了一会,忽然伸出手,握住了许岸垂在身侧的手,许岸僵了一下,随即回握住。
两个人就这样牵着手走进了电梯。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镜子墙面映着两个穿着不同衣服的人,一个略高,一个稍矮,一个穿着灰色外套,一个穿着卫衣,肩并着肩,站得很近。
指尖相触的刹那,所有精心维持的距离,全都碎了一地。
许泊忽然开口:“哥,我今天过了一个人。”
“谁?”
“校篮球队的,快一米九。”
许岸没说话,但许泊从镜子里看见他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你不信?我真过了他,虽然是他自己不小心绊了一下,但过了就是过了。”
许岸的嘴角动了一下。
“你又不信!”许泊的声音在电梯间回荡,“沈屿可以作证!陆辞也可以!澈哥他自己都承认了——”
“澈哥?”许岸的声音不大,语气夹杂着好奇和别的什么。许泊还没想明白是别的什么,电梯门就开了。
许岸松开手先走了出去,没有等许泊。
许泊连忙跟在后面,眼睛盯着许岸刚才松开的手,他觉得许岸又有点不高兴了。他想了想,想不明白,算了,不想了。
反正在许岸面前,他想不明白的事情多了去了。
不差这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