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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娶我 “沈临霄, ...

  •   指尖反复摩挲的信纸,边角早已被晏秋风捏得起了毛边,层层叠叠的细碎折痕,密密麻麻爬满整张纸。

      距离开春还有一月有余,按道理,她尚有喘息的余地。可心底那股翻涌的焦虑,从未有片刻停歇。她也曾试过刻意放空思绪,逼着自己不去想入宫、不去想命运安排的前路,可纷乱的念头总如潮水般折返,牢牢缠紧她的心神。

      屋门忽然被轻轻推开,一阵清冽的冬日晨风顺势灌了进来,带着晨间霜雪的凉意,吹散了满室凝滞的沉闷。

      晏夏月踏着轻快的步子走进来,一身鲜亮的桃红夹袄,衬得人面若桃花,鲜活又娇俏。她眉眼弯弯,带着少女无忧的笑意,一眼就瞥见独坐窗前、神色恹恹的妹妹。

      “秋风,一个人闷坐着做什么,还垮着张脸?明天咱们就要回家了,还不快些收拾东西。”

      晏秋风骤然从纷乱的心绪里回神,微微一怔,眼底带着茫然:“明天?”

      “可不是嘛。”晏夏月顺势走到她对面落座,语气轻快如常,“你没收到家里的信?父亲说我立夏便要出嫁了,嫁妆诸事虽不用我们亲自操心,但很多东西还是得亲自过目的,都得提前置办妥当。父亲还说况且…况且入春你也要进宫了,索性让人一并接我们回府筹备。怎么,这事你竟不知情?”

      短短几句话,像一块寒冰骤然砸进晏秋风心底,瞬间冻得她四肢发凉。

      她是收到过家书的,可信里写得含糊其辞,没有确切日期,也没有半句缘由。她此刻骤然通透,父亲大抵是摸准了她的心思,怕她心生抗拒、伺机推脱,才故意模糊时日,打她一个措手不及。

      此时晏夏月并没有察觉妹妹瞬间沉下去的情绪,自顾自拿起桌上的桂花糕咬了一口,絮絮叨叨地叮嘱琐事。

      她说明日正午嬷嬷便会带人上山接应,晏家的马车会等候在山脚下;她还说行李不用多带,贴身衣物、常用物件简单收拾即可,其余东西家中还会派人来取的,不用她费心。

      这些话晏秋风一句也未曾听进心里。

      耳边姐姐温热细碎的话语,像是隔着一层浸了水的薄纱,模糊又遥远。她只看得见对方唇齿开合,却捕捉不到半分字句含义,整个人像是沉在一场无声的混沌里,心神早已飘至千里之外。

      絮叨的话音渐渐停歇,晏夏月终于察觉到不对劲。她侧过头,定定望着呆然失神的晏秋风,语气带上几分疑惑:“秋风,你到底怎么了?”

      晏秋风垂眸,目光落在掌心褶皱不堪的信纸上,沉默良久,嗓音轻得发哑,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茫然:“姐姐,你嫁给王家,心里是情愿的吗?”

      晏夏月愣了愣,随即失笑,语气坦然又平淡,是寻常世家女子最惯有的通透与妥协:“哪有什么情愿不情愿的。我与王家的婚约自幼定下,一同长大知根知底也算青梅竹马,品性性情我都清楚,总好过盲婚哑嫁,嫁给一个全然陌生的外人。”

      晏秋风抬眼望着她,眼底藏着压不住的惶然,轻声追问:“那你说,我进宫,会开心吗?”

      这一刻,晏夏月脸上的笑意彻底敛了干净。

      她没有仓促作答,垂眸沉吟片刻,方才抬眼,语气比方才轻柔了数分,褪去了所有嬉闹:“秋风,有句话我早就想跟你说了,没必要事事都顺着父亲的意思来。”

      晏秋风心头一动,定定看向素来大大咧咧的姐姐。

      大家眼里的晏夏月,向来没心没肺,吃喝玩乐随性度日,从不会深究人心世故,更不会揣测家族利弊。可此刻她望着自己的眼神,沉静又认真,那份笃定藏在平日的嬉笑打闹之下,像沉在深潭水底的磐石,不张扬,却始终安稳存在。

      “我懂父亲的心思,他替我们安排婚事,看似为我们筹谋,说到底,都是为了他自己的仕途前程能再进一步。”晏夏月伸手,轻轻握住晏秋风微凉的手,语气恳切又急切,“但你和我不一样。你比我聪慧通透,比我沉得住气,你打小儿心里最有自己的主意,只是不爱张扬。可只要是你认定的事,谁都左右不了。”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只看见她的冷静自持、端庄得体,只需要她做一个符合晏家身份、供家族装点门面的贵女。

      从来没有人深究,她的懂事是天性,还是经年伪装的克制。

      唯独眼前与她年龄相仿的姐姐,看得懂她所有的隐忍与不安。幼时在族中学堂求学,总有堂姐表妹私下揶揄她的容貌性情、故作亲近地排挤她,每一次,都是晏夏月第一个站出来护着她,哪怕争执吵闹,也从不让她受半分委屈。

      陈年细碎的暖意涌上心头,瞬间酸胀了眼眶,晏秋风鼻尖微微发热。

      “可父亲说,入宫是最好的归宿……”她下意识低声辩驳,语气带着一丝茫然的挣扎。

      “父亲说的,从来都作不得数。”晏夏月骤然出声打断,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干脆利落,掌心紧紧裹住她微凉的指尖,字字恳切,句句掏心,“秋风,人这一辈子只有一次,你要为自己活。”

      “皇宫是什么地方?那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牢笼。你还记得徐家姐姐吗?就是咱们隔壁世交家的徐姐姐。”

      晏秋风轻轻点头,那段儿时记忆清晰犹在眼前。

      “她前年入宫的时候,何等明艳耀眼,眉眼藏光,谁不艳羡她一朝入选、光耀门楣?可去年我随母亲入宫请安,偶然见了她一面,瘦得脱了形,我差点都认不出来。”

      晏夏月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掩不住的惋惜与后怕:“入宫两年,无宠无子,至今只是个区区选侍。深宫偌大,无人记挂她,无人过问她,日日岁岁,就那么孤零零耗着大好年华。秋风,我不想你也变成这般模样。”

      晏秋风想起徐家姐姐昔日温柔明媚的眉眼,刺得晏秋风心口阵阵发闷。

      从前的她,也同世人一般,觉得入宫是无上荣光,是家族鼎盛的体面。所有人都盯着那份光鲜的尊荣,从来没有人问过,身陷宫墙之中的人,过得苦不苦,累不累,愿不愿意。

      “父亲不过是想靠着我们姐妹们的婚事攀附权贵,为自己的仕途铺路罢了。”晏夏月看得透彻,语气带着几分不甘,“秋风,你未必非要入宫。能嫁给王爷,做堂堂正正的王妃,体面尊荣半点不少,一样能成全父亲的野心,岂不是更好?你何苦要去深宫蹉跎一生?”

      周遭寂静无人,可这番话太过大胆逾矩,晏秋风心头一紧,慌忙抬手捂住她的嘴,眼底满是慌乱:“姐姐慎言,万万不可胡说。”

      这一刻,她忽然觉得自己竟从未真正读懂过晏夏月。

      她一直以为姐姐随性度日、浑浑噩噩,对世事从不上心,得过且过便是一生。却不知,看似懵懂通透的人,早已看透了这层层束缚的世道,一语道破了她心底最隐秘、最不敢触碰的执念与挣扎。

      “秋风。”晏夏月松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她的掌心,眉眼温柔,带着几分看破不说破的了然,“你心里有喜欢的人,就别藏着掖着,书院众人谁看不出来,夫子待你,从来和旁人不同。”

      滚烫的热度瞬间攀上耳廓脸颊,晏秋风下意识偏过头,心跳骤然乱了节拍,语气慌乱:“你别乱说。”

      晏夏月看着她泛红的眉眼,轻轻笑了,笑意温柔又宽慰:“我不逼你,你自己好好想一想。别什么事都硬扛,别委屈自己。”

      说罢,她转身离去,屋门被轻轻合上,隔绝了屋外的晨光,也留住了满室翻涌的心事。

      晏秋风独自静坐窗前,将姐姐方才的字字句句,在心底反复咀嚼、反复回味。

      活了十六年,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在教她责任与规矩。

      父亲告诉她,她是晏家女儿,一生都要为家族荣光而活;祖母告诫她,贵女当守礼自持,一言一行都要顾全家族脸面;周遭所有人,都在给她划定轨道,教她顺从宿命。

      从来没有一个人,认认真真告诉她一句:秋风,你可以为自己活。

      酸涩的情绪瞬间灌满胸腔,温热的水汽氤氲了眼眶。她低头,用素色袖口轻轻按去眼角的湿意,不肯让眼泪落下来。

      这一夜,晏秋风彻夜未眠。

      她独坐窗前,静静看着窗外月色流转。银白的月色从东边窗棂缓缓漫入,铺满案几、落满衣襟,又随着时辰推移,一寸寸向西褪去,直至夜色将尽,天光微亮。

      心底的情愫,也在这漫漫长夜里,被她层层剖开,看得清清楚楚。

      她是喜欢沈临霄的,这份心意,骗得过旁人,骗不过自己。

      这些时日,清晨门槛上准时出现的食盒,深夜归途里始终亮着的那盏孤灯,课堂之上他不顾众人目光、维护她的字字句句……所有细碎温柔的瞬间,都被她妥帖收藏在心底,分毫未忘。闭上眼,便能清晰复刻出所有画面。

      可喜欢是一回事,坦荡奔赴,又是另一回事。

      她最怕的,是这份纯粹的心意,被世俗的权衡裹挟。

      她不愿让沈临霄觉得,她的倾心、她的靠近,只是为了逃避入宫的宿命,只是把他当成逃离牢笼的救命稻草,只是走投无路之下的退路与庇护。

      她的喜欢干干净净,无关权势、无关退路、无关算计,只是单纯心悦于他。

      可她不知,该如何让他相信这份赤诚。

      半梦半醒之间,她再次坠入梦魇。

      梦里,徐家姐姐年少灵动的笑颜与深宫憔悴枯槁的面容反复重叠,两种模样交替闪现,深刻得如同刻骨入髓,刺骨的荒芜与悲凉席卷全身。

      晏秋风骤然惊醒,后背沁满一层薄汗,心口狂跳不止。

      她怕了。

      她怕那四方冰冷宫墙,怕余生都困在方寸天地里,遥遥无期地等候一个从未落脚的归宿。

      她怕自己沦为任人挑选、任人摆布的棋子,被家族推着向前,被世道裹挟前行,一辈子活成旁人的体面与筹码。

      凭什么女子的一生,早已被预设好了所有结局?凭什么她的婚姻,不是选这个男人就是选那个男人。

      她不要任人摆布,不要卷入权力纷争的漩涡,不要做供人瞻仰的摆件。

      这一次,她想自己做主,掌控自己的命运。

      天色蒙蒙泛白之际,晏秋风终于起身,脚步轻缓走到青棠的榻边,轻轻推醒熟睡的少女。

      “青棠,醒醒。”

      青棠睡意朦胧,费力掀开眼皮,嗓音软糯沙哑:“三娘子?天还未亮……”

      晏秋风俯身,轻轻拉起她的手腕,眼底是前所未有的坚定,一双清亮的杏眼在昏暗的屋内熠熠生辉,直直望进青棠的眼底:“你愿不愿意,跟我走?”

      青棠瞬间怔住,脑子一片空白,茫然追问:“走?去哪里?”

      “去哪里都好。”晏秋风语气轻缓,却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不回晏家,也不进宫,往后我们四海为家,自由自在。”

      短短几句话,颠覆了所有既定的人生。

      青棠怔怔看着自家姑娘,像在确定面前的人是不是晏三娘子。几秒的茫然过后,彻底清醒过来。她没有半分犹豫,重重点头,眼神赤诚又坚定:“三娘子去哪里,奴婢便去哪里,此生不离不弃。”

      温热的酸涩瞬间堵满喉咙,晏秋风心头滚烫,伸手紧紧抱住了青棠,轻声低语:“谢谢你。”一句极轻的叹息,却承载了千斤重量,是绝境之中,最珍贵的底气。

      二人不敢耽搁,轻手轻脚收拾行囊。

      晏秋风将枕下珍藏的几张字条细折好,妥帖放进包袱,又将那件曾穿过的素色男装一并叠入。这是她为数不多、属于自己的念想,也是她挣脱身份束缚的见证。

      青棠手脚利落,很快收拾好自己的随身行囊,安静立在门边等候,全程不问缘由,只信她、随她。

      晏秋风推开窗,望向屋外天色。

      灰白的天光漫过山脊,破晓的微光笼罩整座书院,四下寂静无人,唯有早起的山雀落在杏枝残雪之上,声声啼鸣,清脆细碎,划破晨间的静谧。

      她们轻步走出房门,顺着后山蜿蜒的石阶缓步下行。

      冬日霜重,石阶上凝着一层薄霜,踩上去微凉打滑。青棠紧紧攥着包袱,紧随在身后,自始至终缄口不言,默默相随。

      晏秋风走在前头,胸腔里的心跳快得如同擂鼓,紧张又忐忑。

      一只野猫骤然从身侧窜过,身姿矫捷,转瞬隐入林间。二人皆是一惊,待心绪平复,晏秋风望着野猫自由来去的背影,心底生出几分艳羡。

      小猫小猫,你是怎么拥有独自浪迹天涯的勇气呢?无拘无束,肆意奔走,不必被身份牵绊,不必被人情裹挟,这般自由,是她求而不得的奢望。

      下山的路不长,可她的思绪纷乱翻涌。

      她一遍遍盘算着前路:如何避开晏家耳目?下山后去往何方?镇上需要置办哪些必需品?该往哪个方向远行避世?

      越想越慌乱,心底越发没底。她此刻像个仓皇出逃的窃贼,偷的是自己的自由,却连前路在何处都一无所知。

      可当脚步行至半山腰,目光越过层层林木,落在山下官道的那一刻,晏秋风所有的勇气与决绝,瞬间轰然崩塌。

      平整的官道之上,静静停着两辆熟悉的青呢马车,车帘之上的晏家徽记,清晰刺眼,她一眼便能认出。

      马车旁立着数名深色劲装的家仆,天色尚暗,看不清眉眼面容,可那身形姿态,皆是晏家惯用的侍从。

      他们竟然天未亮便已在山脚等候。像是一早就算准了她会逃,早早就堵死了她所有的退路。晏秋风脚步骤然钉在原地,指尖死死攥紧包袱系带,脑袋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她拼尽全力想要挣脱的牢笼,原来从一开始,就从未给过她逃离的机会。

      凛冽的山风迎面吹来,带着冬日霜雪的刺骨寒意,吹乱了她的鬓发,也吹醒了她所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无数牵绊,瞬间涌上心头。

      若是她就此消失、不知所踪,沈临霄会如何揣测?是以为她刻意避而不见,还是会忧心她遭遇不测、四处寻她?

      今日姐姐便要归府筹备婚事,若是她逃了,父亲震怒之下,会不会迁怒无辜的晏夏月,连累姐姐的婚事与名声?

      还有一路相随的青棠。青棠父母皆在晏家谋生度日,她一时任性带走青棠,往后所有怒火,都会尽数倾泻在青棠家人身上,连累无辜之人受难。

      层层顾虑、重重牵绊,像细密的枷锁,牢牢捆住她的四肢百骸。

      她站在微凉的山风里,只觉得满心疲惫与无力。

      原来她终究是俗人,做不到四大皆空、了无牵挂。那些世人口中的大彻大悟、斩断尘缘,从来都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决绝。

      她想逃,可身后牵挂万千,她根本不敢、也不能逃。

      攥紧包袱的手指,松了又紧,紧了又松,反复挣扎。

      最终,所有的倔强与勇气尽数溃散。她垂落双手,转身折返,脚步又快又沉,像是生怕慢上一瞬,就会忍不住赌上所有、一意孤行。

      青棠看着她骤然折返的背影,虽满心疑惑,却依旧乖乖跟上,半句不问,默默相随。

      二人回到书院时,天色彻底大亮。

      晨光穿透云层,洒落人间,枝头残雪微微消融,鸟鸣声热闹起来,几只麻雀落在杏树枝头,啄食着枝间残雪,喧闹鲜活。

      晏秋风让青棠先回房安顿,自己独自一人沿着长廊快步往前走。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该去往何处落脚。

      此刻的她,像一张被人肆意揉皱的宣纸,满心褶皱、狼狈不堪,只想找一处安稳之地,将自己稍稍舒展平复。

      她不敢停下脚步,只要一停下,山脚下的马车、守候的家仆、那封催她归府的家书,所有绝望的画面便会尽数涌入脑海,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只能不停往前走,走到身心俱疲,走到再也无力胡思乱想为止。

      转过听松居院墙的刹那,迎面一道清挺身影,猝不及防撞入眼帘。

      沈临霄正从屋内走出。

      他一身素色象牙白直裰,墨发整齐束于玉簪之下,身姿清挺如玉,素来作息规整,晨起便梳洗完毕,本是打算去膳房,替她备一份温热的早食。

      抬眼瞬间,四目相撞。

      晨光温柔洒落,一半覆在他清隽的肩头,一半落在她苍白憔悴的脸上。

      沈临霄的目光骤然凝住,眼底掠过一丝明显的错愕。

      眼前的少女鬓发微乱,眼底泛红,面色惨白毫无血色,手中还紧紧攥着远行的包袱,一身风尘疲惫,显然是彻夜未眠,又匆匆奔波过。

      他眸光微动,正要开口问询她这般模样所为何事。

      不等他话音落下,晏秋风已然快步上前,伸手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力道急切又用力,不由分说拽着他转身进屋。

      屋门在身后轻轻合拢,隔绝了屋外天光与喧嚣。沈临霄未曾挣扎半分,任由她攥着自己的手腕。这是他第一次,看见这般失态慌乱、褪去所有端庄克制的晏秋风。

      他垂眸望去,少女纤细的指尖牢牢扣着他的腕骨,微微发颤,藏着掩不住的惶恐与孤注一掷。

      屋内残留着昨夜未尽的烛息微光,光影温柔摇曳,将二人的影子叠落在青砖地上,一长一短,紧紧相依。

      晏秋风抬眼定定望着他,攒尽了一夜所有的勇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恐惧与不安。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带着一丝连自己都察觉不到的窘迫,却异常坚定,字字清晰:

      “沈临霄,娶我。”

      一室寂静。

      沈临霄静静立在原地,眸光沉沉,看上去似是没有半分动容,甚至没有丝毫欣喜雀跃。

      他只是深深望着她,目光澄澈又深邃,一点点看清她眼底深藏的疲惫、惶恐、倔强,还有无路可退的孤勇。

      漫长的沉默笼罩全屋。

      片刻后,他薄唇轻启,嗓音低沉清冷,字字决然:

      “不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娶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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