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债新偿》半秋春

18、对戏 戏外控制不

　　第二天，梁封芒顶着个黑眼圈起了个大早，他像怨妇似的坐在床上死盯着向盛开的背影。

　　那人还在呼呼大睡，可他梁封芒却失眠了整整一夜，越想越气，于是起身径直走到了向盛开床前一把扯掉了他身上的薄被，并照着后背就是一掌，力道不重却也足以把人吵醒。

　　这一掌瞬间将人吵醒，向盛开起床气顿时爆发，猛然起身瞪着他没好气吼道：“梁封芒你是不是有病？大早晨起来又发什么疯？”

　　“有病，你有药？”梁封芒毫不客气回怼。

　　“还有，你是来当助理的还是来当皇帝的？几点了还在睡，和猪一样，赶紧滚起来做饭，我饿了。”

　　“你...”

　　正值酷暑，于是早晨趁院儿里还有树荫老两口正往外搬桌子吃饭，见两人刚起床，便一个劲儿地招呼他们，“盛开、封芒，快来过来一起吃饭。”

　　架不住老两口热情，两人一前一后坐了下来。

　　奶奶边说边给他俩夹菜，“都是一些家常饭，你们不要嫌弃嗷。”

　　“怎么会，奶奶做什么我们都喜欢，只是我有个不情之请，这两个月能不能交伙食费跟着你和爷爷吃三餐。”向盛开停下筷子对着李奶奶商量。

　　“这孩子，房租给的已经够多了，就是不交钱也能供得起你俩吃饭，而且你们来了家里也不像以前一样冷清了，热热闹闹的多好。”

　　于是关于三餐住宿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剧组举行了开机仪式，梁封芒作为几番小配角，自然是站在了角落听各位主演致辞。向盛开站在不远处对着他拍视频，盯着屏幕看了好久。

　　这是重逢后第一次这么仔细地观察他，26岁的梁封芒早已褪去了当年的青涩，棱角更加锋利，整个人也多了几分清冷疏离，体型愈发挺拔，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站在人群里，却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

　　一时间向盛开看的有些入神。

　　从向盛开举起手机的那一瞬间，梁封芒就感觉到了一股炙热的目光朝他投来，只是被盯着看的时间太过长，他浑身有些不自在，却又不敢松懈只能一直保持着挺拔的姿势，终于他忍不住了，一转头，正面闯进了向盛开的视野。

　　向盛开没想到他会转头看镜头，一张俊脸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闯入了他的视野，拿手机的手竟有些颤抖。大概是觉得盯着他看的有些久，于是整个人有点儿莫名的心虚。

　　屏幕里梁封芒抬手把眼镜半架在鼻梁上盯着屏幕，口型在说着什么，向盛开刚想放大谁知他立马转过了头。

　　“王八蛋。”向盛开小声骂了一句。

　　开机仪式短暂举行过后，下午就快马加鞭地投入到了拍摄环节，梁封芒饰演的是一位上山下乡支教老师，第一场戏份便是和同事们的初见。

　　可术业有专攻，虽说在模特行业有所造诣，但真要演起戏来还是有一定的差别，单是这一个场景就拍了四五遍，他不是盯着镜头看就是被嫌弃笑得太僵硬。

　　一开始导演还会耐心指导他，可天气炎热、进度又赶，于是教的次数多了也就不耐烦了，“梁封芒你是面瘫吗？会不会打招呼？会不会笑？你到底能不能行，不行就抓紧走，别耽误其他人。”

　　刺耳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无数的目光朝他投来，有嫌弃，有瞧不起，梁封芒深知自己能力不足，于是只能道歉，导演见他虽有知名度但没架子，且态度诚恳，便让人把这场戏份调到了明天一早，让他回去找人好好对练一番。

　　回到家里正好赶上饭点，梁封芒自是没什么心情吃饭，于是打了招呼就回屋加紧练习。晚饭过后，李奶奶把一碗提前盛好的饭菜端给向盛开让他给人送去，向盛开自然不好意思驳了老人家的心意。

　　此时梁封芒正坐在床上对着镜子练习表情，向盛开推门而入把他吓了一跳，于是迅速将镜子藏在被窝冲着人吼道：“你会不会敲门？有没有素质？”

　　向盛开丝毫不惯着他，“我敲了，没人应，奶奶让我给你送饭。”放下碗后就坐在床边掏出了电脑，然后自顾地处理起了工作。

　　看着桌子上的饭菜，梁封芒心里没由来的一阵烦躁，“我不吃，你赶紧拿走。”

　　向盛开不看也不应，只低头忙着处理自己的事情。

　　不论是八年前还是现在，梁封芒最烦他这种爱答不理的态度，像是一拳打在了棉花上，一股无力感油然而生，闷气越发强烈，他上前一把将人电脑夺走，气呼呼地控诉，“我说我不吃，向盛开你是聋了吗？”

　　工作处理到一半还没保存就被人夺走了电脑，向盛开顿时气不打一出来，“你不吃就不吃，我又没逼你，饭放那里还能碍你眼吗？”

　　“碍了。”梁封芒一副能奈我何的模样，看的向盛开直咬牙切齿。

　　从片场回来他就看出了梁封芒的倔强低落，于是就想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可这人非要找茬儿闹不愉快，偏偏这人还是自己的老板，于是他深吸一口气，看着眼前的人说：“剧本给我。”

　　“什么？”

　　思维跳跃得太快梁封芒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不就是想找个人和你对练吗？我给你对练，行了吧！”

　　梁封芒确实是有这个想法，但心思被人正面戳穿他还是有些难为情，毕竟上个周自己刚打了他，还对他做了那种事情......

　　“谁稀罕要你对练，你别自作多情了。”

　　向盛开实在是无语至极，也不惯着他，白了人一眼立马穿衣就往门外走。

　　“不准走。”

　　此话一出梁封芒就有些后悔，明明是自己不要他帮忙的，现在又不肯让他走，可又转念一想自己才是老板，于是便理直气壮了起来，“我没让你走你就不能走。”

　　向盛开却装没听见，一溜烟儿跑了出去，几秒过后，他突然从帘子外面探出半个脑袋来，对着里面生闷气的梁封芒淡淡开口，“一分钟后，屋顶上。”

　　梁封芒正气地在屋里打拳击，打到一半突然对上向盛开露出的半个脑袋，顿时尴尬不已，但听到他说要帮自己对练时又有些掩不住的开心，于是边急忙往外走边小声嘟囔着，“谁稀罕要你帮...”

　　房顶上，阵阵山风袭来，浇灭了些酷暑带来的燥意，一轮弯月悬挂天空，映照的房顶朦朦胧胧，正好能看得清对方的表情。

　　向盛开对着身后的人说：“来吧，把我想象成你的学生。”

　　对于梁封芒而言，把向盛开当成自己的学生，还要对他热情地微笑，依照两人目前的处境难度堪比登天，而且一旦开口他可不能保证自己不会掺杂任何的私人感情。

　　见人迟迟不说话，向盛开顿时心升烦躁，“梁封芒你tm能不能别扭扭捏捏的，上次打我的气势哪儿去了？你一个男人，整天别扭来别扭去的，非得要我看不起吗？”

　　“你...”梁封芒一时间被人怼得哑口无言。

　　“你什么你，三秒，不来我就走。”向盛开作势就要往下走，梁封芒顿时有些慌张，

　　“别走，我来。”

　　台词不算长，但需要演绎出初来乍到时的无限好奇和对未来的满腔抱负。

　　梁封芒在模特界混迹多年，早已习惯了定点站位和镜头聚焦，对于姿势定格、气场拿捏轻车熟路，所以他更注重自身形象的塑造，但更多忽视了与对手的情绪互动和现场的沉浸体验。依向盛开多年的采访心得、且站在局外人的角度来看，梁封芒对于对手太过警惕，自身缺乏感情。

　　“牵着。”于是他朝人伸出了手晃了晃。

　　“什么？谁要和你牵手，向盛开你别自......”

　　“台本上写的动作指导。”见人不动，向盛开作势要收回。

　　行动先于大脑一步，梁封芒一把握住了他的手。

　　凉的，指腹还有些老茧。

　　八年了，他找了整整八年的人此刻就站在眼前任自己乖乖牵着，两人面对面站着，距离有些过近，近到借月光能看清此刻向盛开脸上的表情，平静如水，除此之外再无其他。

　　梁封芒心里突然闪过一丝失落。

　　“你别掐我，赶紧说台词。”

　　梁封芒这才反应了过来，于是盯着人的脸开口，“我是市里派来的支教老师，我叫...未来要在这里......”就这么反复几遍下来，不知是风吹散了燥热还是摸着向盛开的手有安全感，这次梁封芒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更放松了，代入感更强烈了些。

　　见梁封芒比下午的表现好很多，此刻向盛开紧绷的神经也放松了些，于是轻松地笑着对他说：“这不是演的挺好的？你下午可能就是不熟悉环境，以后多练练就好了。”

　　话说完，意识到手还被人握着，向盛开这才顿觉尴尬，于是立马抽了出来

　　梁封芒也觉自己失了态，连忙开口掩饰尴尬，“还还行吧！”

　　院里的狗从窝里钻了出来，听见楼上一阵动静，于是不合时宜地叫了起来，这一叫，打破了二人难得的安静。

　　就好像被人撞破了偷情现场似的，梁封芒突然抓起人就往下跑。

　　等跑回屋里后，向盛开越发觉得不对劲，两个大男人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凭什么要跑？

　　喘过气后于是使劲儿甩开了他的手，然后对着人警告，“明天，不对，是以后，不准再掀我被子，否则你就自己呆在这儿自生自灭。还有，以后少动手动脚的，不知道男男有别吗？”

　　带着凉意的手被人抽回，梁封芒有些不悦，可他又不想直接回答向盛开的话，于是一头把自己摔进了床里，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面对向盛开，他还是会被左右情绪，一想到自己这么得没出息，梁封芒对着被子就是一通发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