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告白》栀晚言

19、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江念和

　　江念和陈思语见她垂首不语，眉宇间凝着纠结与愁绪，心头也跟着揪紧。二人对视一眼，上前一左一右挽住她的手臂，径直将她带到教学楼后方僻静的转角。

　　这里人迹罕至，四下静悄悄的。两人轮番轻声追问，几番问询下来，江疏辞才红着脸，支支吾吾道出了实情：自己高烧迷迷糊糊时，不仅吐露了真心话，还主动吻了唐棠。

　　相处日久，江念与陈思语其实早就看出了端倪。唐棠望向江疏辞的眼神，那份下意识的偏袒与在意，早已逾越普通朋友的界限，只是两人心照不宣，一直没有点破。如今发生这样的事，她们瞬间明白，唐棠这些天的反常，不过是内心慌乱，不知该以何种姿态面对彼此。

　　江念往前踏出半步，目光认真地看向江疏辞，直截了当地问道：“那你老实告诉我们，你到底喜不喜欢唐棠？”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江疏辞猛地一怔，整个人僵在原地。她下意识避开两人的视线，脸颊发烫，指尖紧紧攥着衣角，迟迟不敢应声，内心翻来覆去，满是挣扎与犹豫。

　　“别躲躲闪闪的，直白回答就好。”江念的语气急切又认真，“喜欢，还是不喜欢？”

　　短暂的沉默过后，江疏辞喉结微动，声音清晰地响起：“……我喜欢。”

　　一旁的陈思语立刻接话，语气带着几分笃定：“既然真心喜欢，那就大大方方跟她表明心意。唐棠现在只是一时慌乱、刻意逃避，并非讨厌你。”

　　江疏辞垂着眼帘，指尖反复捻着衣角，心底又慌又怯。“可我现在不敢……”她的声音闷闷的，“她本来就在躲我，我怕贸然开口，只会让她更加为难，离我越来越远。”

　　“正因为如此，才不能一直拖延下去。”江念拍了拍她的肩膀，语气诚恳，“你们各自藏着心事，一味躲避、僵持，隔阂只会越来越深。唐棠性子柔软，遇事习惯逃避，但她心里未必没有答案。”

　　江念略一思索，开口提议：“今晚我们一群人去KTV放松一下，我和思语负责把唐棠也劝过来。我们能帮你的就到这里，到时候机会摆在眼前，怎么做，全看你自己。”

　　江疏辞闻言，心头猛地一跳，紧张之余，又生出几分期待。她攥了攥手心，犹豫着问道：“她……真的愿意过来吗？她一直在躲我。”

　　“放心吧，就说是大家集体出游，她不好推辞的。”江念再次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会帮你打圆场，剩下的，就要你鼓起勇气把握机会了。”

　　江疏辞轻轻点了点头，耳尖依旧泛红：“好，我知道了。”

　　几人商定妥当，便各自回了家。

　　夜色渐浓，KTV包厢里已是一片热闹。灯光柔和朦胧，伴奏声断断续续在空气中飘荡。谢知奕、顾云笙、温颜几人围坐在一起说笑打闹，江疏辞独自坐在一旁的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水杯壁，目光始终落在门口，神情难掩紧张。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脚步声。江念与陈思语一左一右陪着唐棠走了进来，两人特意帮唐棠稍作打理，衬得她眉眼愈发清秀动人。

　　包厢里的喧闹悄然淡了几分。唐棠刚踏入房门，视线随意一扫，猝不及防对上江疏辞的目光。她像是被烫到一般，迅速垂下眼睫，下意识偏过头，脚步也顿了一瞬，自始至终，不敢再朝那个方向多看一眼。

　　江疏辞的心骤然一沉，眼底掠过一抹失落。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刻意的回避。

　　“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们好久啦。”谢知奕笑着打圆场，顺势拉着唐棠走向空位，特意选了一处离江疏辞不算太远、又不至于局促的位置让她坐下。

　　包厢里歌声此起彼伏，热闹了许久。江念看着两人始终刻意保持距离，一人低头沉默，一人默默凝望，心中暗自无奈，索性出声打破僵局。

　　“先别唱歌了，我们换个玩法！”她扬声喊道，举起手中备好的感应手环，“来玩心跳小游戏。石头剪刀布两两配对，两人一组戴上手环对视，可以说话，也能做小动作，谁的心率先突破一百就算输，怎么样？”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都来了兴致，笑着应声答应，纷纷围坐到茶几旁，依次伸手猜拳分组。几轮下来，像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唐棠和江疏辞分到了一组。

　　唐棠脸色微微一僵，下意识想要往后退缩，可众人都在一旁看着，她根本无从推脱。江疏辞握着手环的手指骤然收紧，心跳陡然加速，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唐棠身上。

　　江念忍着笑意，将两支手环分别递到两人手中：“来吧，戴好咯。规则都说清楚了，可不许耍赖。”

　　二人戴好手环，缓缓抬起头。四目相接的刹那，周遭的喧嚣仿佛瞬间被隔绝开来。她们就这么静静对视，谁也没有开口，连多余的动作都不曾有。

　　可手腕上仪器的数值却一路飙升，代表心率的红线节节攀升，肉眼可见地不断跳动。没过片刻，提示音骤然响起——唐棠的心率率先冲破了一百。她脸颊烧得滚烫，实在无法继续留在众目睽睽的包厢里，只含糊说了句“我出去透透气”，便匆匆拉开房门，一路走到走廊外侧的围栏边才停下脚步。

　　江疏辞见状再也坐不住，几乎立刻起身，快步追了出去。江念连忙抬手打圆场，故意提高声调活跃气氛：“哈哈，看来对视的压力还真不小，唐棠都扛不住了。大家别愣着，继续玩游戏！”

　　众人配合着说笑起哄，包厢里依旧热闹如常，可顾云笙却没了玩乐的心思。他靠在沙发上，视线时不时飘向紧闭的房门。

　　唐棠扶着冰凉的墙壁，大口喘息着，努力平复紊乱的呼吸与狂跳不止的心脏。还未等她缓过神，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唐棠脊背一僵，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谁。

　　江疏辞放轻脚步，缓缓走到她身侧，隔着一小段距离停下，目光落在她紧绷的侧脸上，轻声问道：“你还好吗？”

　　“还好。”唐棠的声音闷闷的，视线始终凝望着楼下的夜景，始终不肯转头看她。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开来。江疏辞深吸一口气，终于问出了埋藏心底许久的问题：“那你为什么一直躲着我？”

　　唐棠指尖抠着冰凉的栏杆，喉咙发紧，支支吾吾地解释：“我……我不是故意躲你，我只是……”话到嘴边，却不知该如何形容内心的慌乱与无措，后半句话硬生生卡在喉间。

　　“那天的事，并不只是我烧糊涂了那么简单。”江疏辞指尖微微收紧，鼓起勇气袒露长久以来的心事，“我喜欢你很久了，从很早开始，就没有只把你当成朋友。那天意识模糊，我还以为只是一场梦，对不起。”

　　唐棠浑身一震，猛地转过头，眼底写满错愕。一时间心头又酸又软，此前所有的慌乱与逃避，此刻仿佛都有了答案。

　　江疏辞望着她怔忡的模样，浅浅吸了口气，伸手轻轻牵住她的手腕：“跟我来一下。”

　　唐棠没有挣脱，任由她牵着自己穿过走廊，来到楼下的停车区。江疏辞走到一辆车旁，抬手掀开了后备箱。

　　暖黄的灯光照亮车厢内部，一束包装精致的鲜花静静摆放其中，淡淡的花香四下弥漫。

　　晚风轻轻拂动花瓣，江疏辞捧起花束，眼底盛满真切的忐忑与温柔。

　　“每次看到你刻意避开我的样子，我的心都会一阵阵发紧。”她语声轻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们相伴了这么久，朝夕相处、无话不谈的时光，早已深深烙印在我心底。我真的很害怕，会因为那天鲁莽的举动，让我们之间生出隔阂，慢慢变得生疏，最后彻底失去你。于我而言，你从来都不只是普通朋友。”

　　她顿了顿，又往前挪了一小步，目光直直望进唐棠的眼底，心底的爱意再也无所掩藏。

　　“这份喜欢，我偷偷藏了太久。不敢说出口，不敢表露分毫，生怕捅破这层窗户纸后，连留在你身边的资格都会失去，可清醒之后我也想明白了，我不能再一味逃避下去了。”

　　江疏辞轻吸一口气，语气格外郑重：“我真的很喜欢你，是想要一直陪在你身边、想要和你更进一步的那种喜欢。我不想再隔着距离默默凝望你，更不想因为自己的胆怯，最终弄丢你。”

　　唐棠伫立在原地，目光落在江疏辞真诚又忐忑的眉眼间，整个人彻底僵住。晚风掠过耳畔，她却只觉得脸颊滚烫，心跳比方才在包厢对视时还要汹涌，砰砰地撞击着胸腔。

　　她视线先落在娇艳的花束上，又抬眼对上江疏辞满怀期待的目光，眼眶微微发热。她抿了抿干涩的唇，萦绕心头的拘谨与不安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满心底的柔软与悸动。

　　她迟迟没有开口，指尖不自觉绞着衣角，眼底慢慢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良久，她先是轻轻摇了摇头，随即又连忙点头，声音带着一丝细微的颤抖与哽咽：“我……我从没想过要疏远你，更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

　　抬眸时，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往日的腼腆尽数化作真挚的情意：“其实我……我也喜欢你。之前一直躲着你，只是事发突然，我不知该怎么面对，心里太乱了。”

　　听到这番话，江疏辞紧绷许久的神经骤然放松，悬在半空的心终于稳稳落地。眼底瞬间漾起柔和的光芒，连日萦绕的忐忑与不安一扫而空。她再次开口，语气里满是期待：“那你……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唐棠伸手接过花束，羞赧地轻轻点了点头。

　　这一刻，江疏辞的心里像是灌满了蜜糖，连日来的忐忑与不安尽数烟消云散，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她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温柔地将唐棠拥入怀中。

　　这个拥抱轻柔而珍视，手臂缓缓收拢。唐棠怀抱着芬芳的花束，身子微微一僵，随后慢慢放松下来，耳尖红得通透，悄悄抬手环住了她的腰。

　　顾云笙终究放心不下，借着透气的由头走出包厢。刚转过拐角，便猝不及防撞见相拥的两人。晚风拂动花枝，二人依偎相依，周身的温柔氛围，容不得旁人打扰。眼前的一幕清晰映入眼帘，他脚步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

　　心底像是被什么轻轻揪了一下，漫开绵长的酸涩。其实他早有预感，从唐棠频频躲闪的神态，再到游戏里失控的心跳，便知晓答案早已注定。可亲眼目睹这一幕，失落依旧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他静立在阴影之中，没有上前打扰，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片刻后，他敛去眼底的怅然，悄无声息地转身，一步步走向包厢，将身后这片甜蜜的光景，默默留在夜色里。

　　顾云笙掀开门帘回到包厢，脸上尚未褪去明显的落寞。他默默走到角落的位置坐下，端起桌上的饮品抿了一口，整个人沉静了许多，往日温和的笑意也淡了几分。

　　一旁的温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察觉到他情绪低落，侧过身轻声问道：“怎么了？出去一趟，看着闷闷不乐的。”

　　顾云笙抬了抬眼，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摇了摇头：“没事，就是外面风有点凉。”

　　他刻意避开话题，拿起桌上的零食掩饰心绪，不再多言。温颜见他不愿多说，便也识趣地不再追问，只是心中已然了然大半，安静地陪在一旁。

　　相拥许久，两人才缓缓分开。江疏辞抬手，轻轻理了理唐棠被风吹乱的发丝，眼底笑意温柔缱绻，轻声问道：“时间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唐棠怀抱着花束，脸颊依旧泛着红晕，轻轻点头，声音软糯：“嗯，回去吧。”

　　江疏辞牵着唐棠的手走到车旁，拉开车门请她坐进副驾，随后自己也坐了进来。

　　两人先后拿出手机，在群里给江念发了消息：“我们先回去啦，就不回包厢了，你们慢慢玩。”

　　没过多久，江念便发来一连串调侃的表情和话语。唐棠看得脸颊发烫，悄悄收起了手机。

　　江疏辞侧头看了看她，眼底笑意温柔，随即发动车子。车灯在夜色中亮起，车辆缓缓驶离停车场，载着满车花香与暖意，朝着家的方向前行。

　　回到家中，唐棠将花束轻轻摆放在客厅，脚步轻快地走进卧室。她一头扑到床上，顺势搂住蜷在一旁的萨摩耶糖球，脸颊蹭着蓬松柔软的绒毛，声音甜滋滋的，满是雀跃：“糖球，我谈恋爱啦，是和江疏辞哦。”

　　糖球像是听懂了话语，甩动尾巴蹭了蹭她的胳膊，发出温顺的呜咽声。唐棠抱着小家伙在床上翻了半圈，眉眼间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满心欢喜几乎要溢出来。

　　对门的房间里，江疏辞刚换好鞋，靠在门板上低低轻笑。回想方才相处的点滴，嘴角始终扬着笑意。她走到窗边望向沉沉夜色，指尖不自觉轻轻摩挲，心头暖意融融，只剩下得偿所愿的欣喜。她整个人沉浸在这份美好之中，脚步也变得格外轻快。

　　此刻，心动在咫尺之间静静流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