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妄告白》栀晚言

17、从未有过的心慌

　　江疏辞动作麻利，率先整理妥当，顾云笙见状随口说道：“你先过去吧，我这边还得再收拾两下，随后就来。”
　　江疏辞点头应下，独自朝着湖边走去。其他人早已沿着小路等候在湖边。没走多久，她便望见了前方的伙伴们，唐棠眼尖，立刻挥着手打招呼，其余人也纷纷抬手示意。
　　江疏辞抬手正要回应，冷不防一道身影从旁边树丛里冲了出来。对方是刚才输掉比赛的辩手，满心嫉妒，认定是江疏辞最后一番发言抢走了加分学分。她眼神带着戾气，快步上前，猛地伸手狠狠推在江疏辞后背。
　　事发突然，江疏辞完全没有防备，身子骤然向前踉跄几步，脚下踩空，径直跌入身侧的湖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平静的湖面瞬间被打乱。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都愣住了，岸边的嬉笑声戛然而止。众人脸色一变，慌忙朝着湖边狂奔过来。
　　“江疏辞！”唐棠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揪。她清楚记得江疏辞向来怕水，此刻哪里还顾得上多想，脚下发力快步冲到岸边，没有半分犹豫，纵身一跃扎进湖里。
　　湖水冰冷刺骨，强烈的恐惧感彻底吞噬了江疏辞。她手脚慌乱地扑腾，意识渐渐发懵，身体不受控制地不断往下沉，水面渐渐漫过脖颈，最后只剩一截发顶还露在外面，视野也被浑浊的湖水渐渐吞没。
　　岸边的惊呼声听得愈发遥远，绝望感顺着四肢蔓延开来。就在她整个人即将彻底没入水中的刹那，一道身影破开水流，急速游到她身前。
　　唐棠及时赶到，伸手牢牢扣住江疏辞的手臂，拼尽全力将她往上托举。“江疏辞！别怕”
　　江疏辞混沌的意识被这道清亮的声音拽回几分，她费力睁开眼，模糊的视线里清晰映出唐棠的模样。
　　湖面之上，其余几人全都不会游泳，只能围在岸边连声呼喊，声音里满是焦灼，就在这时，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顾云笙匆匆收拾完赶来，远远望见湖面的情形，瞳孔猛地一缩。她二话不说，快步冲到岸边，纵身跃入湖中，奋力朝着两人的方向游来。

　　“坚持住！我来了！”顾云笙高声喊道。
　　唐棠闻声侧头看了一眼，手上的力道又加重几分。江疏辞的身体还在不停往下滑，恐惧让她几乎使不上力气。
　　冰冷的湖水耗损着体力，可唐棠半点不敢松懈，目光始终落在江疏辞苍白的脸上，咬牙撑着：“马上就到岸边了，再忍一忍。”
　　顾云笙很快游到近前，立刻从另一侧托住江疏辞的身体。两人一左一右相互配合，稳稳架着她，合力朝着岸边奋力游去。
　　岸边众人纷纷伸长手臂，等三人靠近，立刻伸手接应，就在众人忙着将江疏辞拉上岸时，那名推人的辩手看着瘫在岸边、状态极差的江疏辞，彻底被眼前的场面吓傻，回过神后转身拔腿就跑。
　　江念眼疾手快，当即大喝一声，快步追了上去。
　　把江疏辞拉上岸后，她本就因惧水心神大乱，又呛入不少湖水，身子剧烈颤抖着，没撑片刻便双眼一闭，直直昏了过去，唐棠心头一紧，立刻蹲下身，小心将她放平，快速做简单的应急处理，帮她按压胸口排出呛入的积水，见人始终没有醒转的迹象，众人不敢多做停留，小心翼翼地将江疏辞搀扶起来，快步朝着校医室赶去。
　　一行人小心翼翼把昏迷的江疏辞安置在校医室的病床上。校医上前检查片刻，开口说道：“她主要是受了重度惊吓，还呛了湖水，问题不大，我给她输上液，休息一会儿很快就能醒过来。”
　　众人悬着的心稍稍放下，围在病床边静静守着。唐棠坐在床边，目光始终落在江疏辞苍白的脸上，眉宇间满是担忧，顾云笙也站在一旁，湿衣服还没来得及换。
　　江念押着肇事女生推门走进校医室，脚步声打破了室内的安静。
　　唐棠闻声回头，看清来人的瞬间，压抑的怒火猛地涌上心头。她不想在这里争执惊扰到床上昏迷的江疏辞，上前一把拉住对方的胳膊，径直往门外走，顾云笙与温颜放心不下，立刻快步跟了出去，屋内只留下江念、陈思语和谢知奕守在床边照看。
　　走到室外空地上，唐棠再也按捺不住，扬手狠狠甩了对方一耳光。她眼神凌厉，语气满是愠怒：“要是江疏辞真出了半点事，我绝对饶不了你！”
　　一旁的顾云笙、温颜都怔住了，这还是她们第一次见到唐棠发这么大的火。
　　撂下狠话后，唐棠不愿再多纠缠，攥紧对方的手腕，径直拉着她往学校教务室走去，那女生吓得浑身发软，踉跄着脚步不敢反抗。顾云笙和温颜对视一眼，也连忙跟在身后
　　没过多久，病床上的江疏辞缓缓睁开双眼，脸色依旧苍白，谢知奕见江疏辞醒来，连忙上前：“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还难受吗？”
　　陈思语也紧随其后，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她摇了摇头，哑着声音轻声问道：“唐棠呢？”
　　谢知奕闻言神色一滞，支支吾吾地回话：“她……她拉着那个推你的人出去了。”
　　江疏辞心头一紧，全然顾不上身体还未恢复，抬手就拔掉手背上的输液针，撑着身子下床，快步朝门外走去。谢知奕和陈思语见状连忙上前阻拦，可她心里记挂着唐棠，脚步丝毫不停
　　把肇事女生交由教务处老师接手处理后，到车里换了身衣服，转身和顾云笙、温颜一同往回走，刚拐过走廊转角，视线里忽然出现一道单薄的身影。是江疏辞，她脸色依旧泛着青白，脚步还有些虚浮，显然身体还没缓过来。
　　唐棠瞳孔微微一缩，方才压下去的慌乱瞬间又涌了上来，脚下步子不由得加快，一路小跑冲到她面前，伸出双臂小心翼翼又用力地将人拥进怀里。双臂环着怀中微凉的人，唐棠心口仍一阵阵发紧，这是她长这么大，头一回真切尝到恐惧的滋味。刚才看着江疏辞一点点沉入水中、后来又昏迷不醒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生怕晚一步，这种感觉压得她喘不过气。
　　她收了收手臂，将人抱得更稳了些，声音微微发颤：“刚才真的吓坏我了。”
　　江疏辞靠在唐棠怀中，感受到怀中人止不住的轻颤，又听见她带着后怕的话音，整个人不由得微微一怔。
　　她原本只当这是一场意外风波，却没料到唐棠会慌乱到这般地步。愣神片刻后，她放缓了动作，手掌轻柔地顺着唐棠的脊背，语气放得愈发温柔：“我没事了，别担心。”
　　周遭静悄悄的，众人都默契地驻足观望，谁也没有出声打断相拥的两人。
　　顾云笙立在人群里，目光落在唐棠紧绷的脊背与微微发颤的肩头，心头五味杂陈。她看着唐棠将所有的紧张、后怕与温柔都尽数给了怀里的江疏辞，眼底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落寞。
　　那份藏在心底许久的情愫，在这一刻格外清晰。她从没想过，向来温和从容的唐棠，会因为一个人慌到这般地步。
　　温颜留意到顾云笙骤然黯淡的神色，还有她下意识攥紧的指尖，瞬间便明白了几分。她没有声张，只是悄悄往顾云笙身侧挪了半步，抬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几分了然与心疼。
　　两人对视一眼，皆是心照不宣。温颜没再多说，只是安静地陪着她一同站在原地，将那份难言的酸涩默默藏在了这片无声的氛围里。
　　原定的聚会只能暂且取消，唐棠忽然瞥见江疏辞手背上的针口渗出血迹，立吗伸手轻轻按住出血的位置。
　　“先回校医室接着输液。”她扶着江疏辞，脚步放得极缓。
　　众人依旧放心不下，纷纷抬脚想一同跟往校医室。
　　唐棠扶着江疏辞，转头轻声劝阻：“没事的，你们先回去吧，这里有我呢。”
　　江疏辞也勉力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配合着开口：“我已经好多了，大家担心。”
　　大家见唐棠照料得妥帖，江疏辞状态也渐渐平稳，再三嘱咐了几句注意休息，便不再坚持，结伴转身离开了。
　　两人慢慢走回校医室，校医见状重新拿出针具，小心翼翼为江疏辞扎好针头。指尖按压着胶布固定好后，医生无奈地叹了口气“你这孩子，也太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了，拔了针就乱跑。”
　　江疏辞垂下眼梢，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唇，低声应了句抱歉。
　　校医收拾好器具，叮嘱道：“安心躺着别动，这瓶药水输得慢，大概要半个多小时。期间要是头晕、心慌就立刻喊我。”说完便轻手轻脚退到外间，留两人独处。
　　室内一下子安静下来，只有输液管里药液缓缓滴落的细微声响。唐棠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目光一刻也舍不得从江疏辞脸上挪开。方才溺水、昏迷的画面还萦绕在脑海，后怕始终没有完全散去。
　　她悄悄握住江疏辞没扎针的那只手，指尖微微用力。江疏辞察觉到她的不安，主动往她这边靠了靠，轻声开口：“我真的没事了。”
　　医生说得没错，以后不要再这样莽撞了。”她的声音放得很柔，没有半分责备，只剩满满的心疼。
　　她微微动了动手指，反握住唐棠的手，指尖“我当时听见你拉着那个人出去了，我怕你被欺负，所以才出去的”她轻声解释。
　　“再着急也不能拿身体开玩笑。针口还在渗血，身子也虚，万一再晕过去可怎么办？”
　　江疏辞望着她眼底真切的惶恐，心头泛起一阵温热“我答应你，以后一定好好照顾自己”
　　“这可是你说的。”她的声音闷闷的“乖乖躺着，我就在这儿陪着你，一步都不走。”
　　江疏辞轻轻“嗯”了一声，闭上双眼。身旁有熟悉的温度相伴，耳边是规律的滴液声，受惊的身心渐渐放松下来，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唐棠察觉到她呼吸渐渐变得绵长，知道她是睡着了，动作放得愈发轻柔。她就那样坐在床边，守着输液瓶，守着身侧的人。
　　约莫过了许久，瓶身渐渐见底。唐棠轻手轻脚起身，走到外间喊来校医。医生进来查看流速，熟练地关掉阀门，小心取下针头，拿无菌棉按压在针口处。
　　“液输完了，观察几分钟，没异样就能走了。”校医低声嘱咐完，就离开了。
　　江疏辞被细微的动作弄醒，眼皮慵慵懒懒地掀了掀，眼神还有些朦胧。她动了动胳膊，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结束了？”
　　“嗯。”唐棠扶着她慢慢坐起身，掌心轻轻揉着她僵硬的手臂，动作细致又温柔，“躺了这么久，肯定僵住了，慢慢来。
　　等到针口不再出血，唐棠细心帮她扯好滑落的衣袖，又拿起搭在一旁的外套，仔细披在她肩头。外头晚风卷着凉意吹过来，江疏辞下意识往唐棠身边靠了靠，不动声色地将人护在避风的一侧。
　　唐棠侧头看向身侧的人，语气里满是关切：“现在感觉好些没？”
　　“好多了，今天真的谢谢你。”
　　“只要你没事就好。”
　　江疏辞抬眼望着唐棠眉眼间藏不住的在意，嘴角不自觉弯起浅浅的弧度，能被人这般放在心上，大概是此刻最踏实的欢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