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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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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启程
石碑从天而降的消息，封都封不住。
那天京郊有数千人看见了天裂的景象，看见那块黑得发亮的巨石从天穹的裂缝中坠落，砸在工坊外的空地上，砸出一个三丈深的坑。
江燕下令封锁现场，但谣言已经像野火一样烧遍了整座京城。
“天裂了！天裂了！”
“那是天罚！女帝登基，上天降罪！”
“胡说，我亲眼看见那石碑上写着字——是江烈！先帝没死！”
每一个版本都比上一个更离谱，每一个版本都在朝堂上掀起新的风波。
江燕没有理会这些。她在乾元殿里关了三天三夜，除了上官曦，谁都不见。
那块石碑被运进了皇城，立在乾元殿前的广场上。白天，阳光照在漆黑的碑面上，反射出幽冷的光；夜晚，月光洒在上面，碑面像一面深不见底的镜子，映出满天星斗。
江燕每天都会去碑前站一会儿。
她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碑面——那一瞬间，她脑海中会浮现出一行字，和第一次见到石碑时一样：“江燕，来蓬莱墟见我。你的兄长，江烈。”
但每次浮现的字都不一样。第二天，多了一行：“你还有七天时间。”第三天，又多了一行：“界门在南海之眼。”
倒计时。
江烈在给她倒计时。
“七天后会发生什么？”上官曦站在她身后，声音低沉。
“不知道。”江燕收回手，碑面上的字迹随之消失，“但我知道，如果我不去，我会后悔一辈子。”
上官曦沉默了很久。
“我陪你去。”
“朝堂怎么办？”
“你都要走了，还管朝堂？”
江燕转过身，看着她。三天没怎么睡，上官曦的眼眶下有淡淡的青色，但她的眼神依然锋利得像一把刚磨过的剑。
“大梁不能没有皇帝。”江燕说，“如果我走了，朝堂会乱。”
“所以你不去了？”
“……我没说不去。”
“那你在说什么？”
江燕被她噎了一下，嘴角微微弯了弯：“我在说，我们需要一个‘皇帝’留在京城。”
上官曦明白了她的意思：“你要找人假扮你？”
“不是假扮。”江燕走回乾元殿，从御案上拿起一份早已拟好的诏书，“我要‘御驾亲征’。”
上官曦接过诏书，快速扫了一遍。
大意是：北方蛮族侵扰边境，女帝决定御驾亲征，亲赴北境督战。朝中事务暂由内阁与皇后共理。
“御驾亲征？”上官曦挑眉，“北境哪来的蛮族？”
“马上就来了。”江燕微微一笑，“我已经让夜未央去安排了。三千‘蛮族骑兵’会在三日后出现在北境边境，烧两个村子，抢几座粮仓。消息传回京城，就是我御驾亲征的最佳理由。”
上官曦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你连打仗都是假的？”
“谁说打仗了？我只是‘去北境督战’。至于到了北境之后是继续往北还是往南——那就是前线的事了。”
“你要骗过所有人。”
“对。包括你。”
上官曦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留在京城。”江燕看着她，目光平静而坚定，“你替我坐镇朝堂，以防有人趁我不在作乱。”
上官曦的手猛地攥紧了诏书，纸张在她指间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你要我一个人去？”
“曦儿——”
“你说过不会一个人去的。”上官曦的声音冷了下来，不是生气的那种冷，而是某种更深层的、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寒意，“你答应过我。”
江燕走到她面前，抬手覆上她攥着诏书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的手指，把皱巴巴的诏书抽出来，放在一边。
“我没有一个人去。”她说，“夜未央会陪我去蓬莱墟。她对万界比我熟悉，修为也足够应付大部分危险。而你——你留在这里，是在保护我最大的软肋。”
“什么软肋？”
“大梁。”江燕说，“大梁是我的根基。如果我走了，有人趁虚而入夺了皇位，我就算从蓬莱墟回来，也无家可归了。”
上官曦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
“你让我给你看家。”她说。
“对。”
“像条狗一样。”
江燕被她这个比喻逗笑了：“你要是狗，也是天底下最凶的那条。”
上官曦没有笑。
她转过身，走到窗边，背对着江燕。窗外是那块黑色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她说，声音很轻。
“什么？”
“我怕你去了就不回来了。”上官曦的声音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蓬莱墟也好，万界也罢——那是一个我不了解的世界。在那个世界里，我保护不了你。”
江燕走到她身后，没有抱她，只是站在那里，两个人的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
“曦儿，你知道吗，”江燕说，“我上辈子死的时候，是一个人。实验室里只有我，灯亮着，仪器在响，但没有人知道我在那里。”
上官曦的肩膀微微绷紧了。
“我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最后看见的是天花板上那盏白炽灯。很亮，很刺眼，但没有任何温度。”江燕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说别人的事，“那时候我想，如果有人在就好了。不一定能救活我，但至少——让我不是一个人走的。”
她停了一下。
“这辈子，我不想再一个人了。”
上官曦转过身，低下头，看着月光下江燕的脸。那张脸上没有运筹帷幄的从容，没有翻云覆雨的冷静，只有一个普通人面对未知命运时最真实的、最脆弱的表情。
“所以我不会一个人走。”江燕仰头看着她，微微一笑，“你留在这里，不是在等我回来。你是在——帮我占着这个家。等我回来的时候，还有家可回。”
上官曦的眼眶红了。
她没有哭。她是那种越是难过越不会哭的人，所有的情绪都被压在喉咙里，变成一种隐忍的、近乎自虐的沉默。
她伸出手，将江燕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到江燕的肋骨都在抗议。
“七天后，”上官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沙哑而坚定，“如果你没回来，我去找你。就算把天翻过来，我也要找到你。”
江燕在她怀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踮起脚尖，在上官曦的下巴上轻轻啄了一下。
上官曦整个人僵住了。
“你、你——”
“道别吻。”江燕笑眯眯地说，“入乡随俗，蓬莱墟的礼节。”
“你都没去过蓬莱墟！”
“沈夜信里写的。”
“沈夜信里根本没写这个！”
江燕眨了眨眼，一脸无辜：“你怎么知道她没写？你看过她的信？”
上官曦深吸一口气，决定不再跟这个人争论。
但她把江燕抱得更紧了一些。
下巴上被啄过的地方，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像一颗小小的火种，从皮肤一直烧到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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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辞行
出发前一晚，江燕去了天牢。
上官鸿烈比上次见的时候苍老了许多。头发白了大半，脸上的皱纹像是刀刻的，眼神也不再锋利，变得浑浊而涣散。
但看见江燕的一瞬间，他的眼睛里还是亮了一下——不是希望的光，而是一个已经认命的人对“外界消息”的本能渴望。
“你要走了。”上官鸿烈看着她的装扮——不是龙袍，而是一身便于行动的深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声音沙哑地说。
“你怎么知道？”
“你的眼神不一样了。”上官鸿烈靠在墙上，嘴角扯出一个苦涩的弧度，“以前你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案子。今天你看我的时候，像在看一个死人——你已经不需要我了。”
江燕没有否认。
“上官曦知道吗？”上官鸿烈问。
“知道。”
“她让你一个人去？”
“她不让我一个人去。”江燕说，“但我让她留下。”
上官鸿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个笑容里有苦涩，有嘲讽，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近乎欣慰的东西。
“她像我妹妹。”他说，“上官曦她娘。当年也是这样——明知道前面是火坑，还要往里跳。拦都拦不住。”
“你逼死了她。”
“对。”上官鸿烈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沉的、刻进骨头里的疲惫，“我逼死了她。因为她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而我觉得那是上官家的耻辱。我给她两条路——要么离开那个人，要么死。她选了死。”
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老鼠在墙角窸窸窣窣爬动的声音。
“你现在后悔吗？”江燕问。
上官鸿烈看了她很久。
“后不后悔，有什么区别？”他说，“她不会回来了。”
江燕转身走了。
石阶上，小顺子举着灯笼等她。灯笼的火光摇摇晃晃，在潮湿的墙壁上投下跳跃的影子。
“陛下，您真的要走吗？”小顺子的声音带着哭腔，“您走了，奴才怎么办？”
“你留在宫里，替我照顾皇后。”
“可皇后娘娘不需要奴才照顾——”
“她需要。”江燕停下脚步，回头看着这个十四岁的孩子，“她一个人留在京城，身边总得有个信得过的人。你是我信得过的人吗？”
小顺子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扑通跪在地上，磕了三个响头。
“奴才这条命是陛下救的！奴才这辈子，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
“我不要你的命。”江燕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落进小顺子的耳朵里，“我只要你替我看着她。她不吃东西的时候提醒她吃，她不睡觉的时候劝她睡，她想去送死的时候——拦着她。能做到吗？”
“奴才能！”
“起来吧。”
小顺子站起来，用袖子胡乱擦了擦脸，红着眼眶跟在江燕身后。
走出天牢的时候，月光铺了满地。江燕抬头看了一眼天空——没有裂缝，没有异象，只有一轮圆月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静静地照着整座皇城。
明天这个时候，她就不在这里了。
她忽然觉得有些不舍。
不是舍不得龙椅，舍不得权力，甚至不是舍不得这个世界——而是舍不得那个人。
那个人现在应该在乾元殿的房梁上，抱着剑，假装自己没在等她回去。
江燕弯了弯嘴角，朝乾元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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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界门
南海之眼。
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壮观，但实际上，它只是南海边上一个不起眼的海湾。湾口窄，湾内宽，从高处看像一只眼睛，因此得名。
江燕站在海边的礁石上，夜未央站在她身侧。海风很大，吹得两人的衣袍猎猎作响。
“就是这里？”江燕问。
“就是这里。”夜未央指了指海湾中央，“每隔三十年，南海之眼的潮汐会出现一次异常——海水会向两侧分开，露出一条通往海底的路。路的尽头，就是界门。”
“下一次异常是什么时候？”
“明天正午。”
江燕点了点头，目光投向远处的海平面。夕阳正在沉入大海，将整片海面染成碎金般的颜色。
“上官曦知道我们今晚在这里过夜吗？”夜未央忽然问。
“不知道。”
“你不告诉她，她会不会担心？”
江燕沉默了一瞬：“她已经在担心了。告诉不告诉，都一样。”
夜未央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光。
“你知道吗，”她说，“你和她，让我想起两个人。”
“谁？”
“我爹和我娘。”
江燕偏头看她。夜未央的表情很平静，但右眼下那道从眼角延伸到颧骨的伤疤在夕阳中微微泛着光，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我爹是夜家的家主，修为不低，但他是凡人——天生没有灵根，全靠后天的功法和丹药堆到金丹境。”夜未央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娘是蓬莱墟的人。她来大梁执行任务，受了伤，被我爹救了。两个人就这么认识了，相爱了，然后有了我。”
“后来呢？”
“后来蓬莱墟的人找到了她，让她回去。她不肯。蓬莱墟的人说，如果你不回来，我们就毁掉夜家。”夜未央的声音平静得不像在讲自己的故事，“我娘走了。走之前她跟我爹说，她会回来的。她没回来。”
海风吹过，卷起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有些疼。
“你恨她吗？”江燕问。
“以前恨。”夜未央说，“后来不恨了。因为我爹死之前说了一句话——‘她不是不回来，她是回不来。’”
她转过头，看着江燕。
“你知道我为什么跟你说这些吗？”
“为什么？”
“因为你和上官曦，跟我爹娘太像了。你是凡人，她不是。你来自另一个世界，她不是。你们之间隔着的东西，比我爹娘当年隔着的还要多。”夜未央的声音低下去，“我不想看见你们走上同一条路。”
江燕沉默了很久。
海面上，最后一丝夕阳被黑暗吞没，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
“我们不会的。”她说。
“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比你想的要强。”江燕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笃定，“她不是那种会坐在原地等人回来的人。如果她发现我回不去了——她会把天翻过来找我。”
夜未央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知道吗，你说话的样子，很像一个人。”
“谁？”
“江烈。”
江燕愣了一下。
“你哥当年也是这样的。”夜未央的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永远那么笃定，永远觉得自己能掌控一切。他灭我满门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胸有成竹，算无遗策。”
她的语气没有恨意。只是一种陈述，一种对过往事实的、冷淡的确认。
“你恨他吗？”江燕问。
“恨。”夜未央说，“但我更想知道——他为什么要灭夜家？他说是因为夜家勾结蓬莱墟，出卖大梁机密。但我不信。我爹不是那种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