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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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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世界的真相
上官曦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枕着的不再是江燕的肩膀,而是一卷厚厚的舆图。
江燕不在身边。
她坐起来,毯子从肩上滑落。殿内光线昏暗,窗外已是黄昏。她睡了整整一个下午。
“江燕?”她喊了一声,声音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没有回应。
她皱了皱眉,起身往外走。推开殿门,长廊上空无一人,只有秋风卷着落叶从脚下掠过。她加快脚步,穿过两道回廊,远远地看见乾元殿偏殿的灯亮着。
门半掩着,透出暖黄色的光。
上官曦推门进去,看见江燕站在一张巨大的桌前。那张桌子她从未见过——不是御案,不是膳桌,而是一张足以容纳十个人并排而坐的巨大方桌,桌面上铺着一张她从未见过的地图。
不是大梁的地图。
这张地图上没有大梁,没有周边任何她认识的国家。上面画的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海,无数光点在其中闪烁,被不同颜色的线条分割成若干区域。每个区域都有一个名字——
天元界。幽冥域。万妖岭。蓬莱墟。九重天。
还有最下方一片纯黑的区域,没有标注任何名字,只有一个用朱砂画的大大的问号。
“这是什么?”上官曦走到江燕身边,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
江燕没有立刻回答。她手里握着一支炭笔,正在地图的一角写写画画。她的表情很专注,但上官曦注意到,她的指尖有些发白——那是用力过度才会有的颜色。
“世界的真相。”江燕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轻,“或者至少,是真相的一部分。”
她把炭笔放下,转过身,面对上官曦。烛光在她眼底跳跃,将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睛照得通透而深邃。
“曦儿,你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大吗?”
上官曦微微一怔:“大梁东西三万里,南北——”
“我说的不是大梁。”江燕打断她,指了指那张巨大的星图,“我说的是这个世界。你们叫它‘天下’,但它真正的名字,叫‘万界’。”
她伸出手,指尖落在星图最中央那片明亮的光带上。
“这是天元界。你们大梁所在的世界。面积是你们认知中的一千倍不止——你们以为大梁就是天下,实际上大梁只是天元界东域的一个小国。往西走,穿过十万大山,有比大梁大十倍的王朝;往北走,越过冰封荒原,有不在人类记载中的古老文明;往南走,渡过无边海,就是蓬莱墟。”
上官曦的目光随着她的指尖移动,瞳孔一点一点地放大。
“天元界有修真者,有凡人,有王朝,有宗门。但天元界只是万界中的一个。”江燕的手移向另一片区域,“这是幽冥域。亡者的归处,鬼修的圣地。传说中只有死人才能去的地方——但事实上,活着的人也可以进去,只要你有足够的实力。”
“这是万妖岭。妖族的地盘。你们人族常说的‘妖兽’‘妖修’,大多来自这里。”
“这是九重天。仙人的居所。你们追求的长生不老、飞升成仙——飞升去的就是这里。”
上官曦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她活了一辈子——不,两辈子——都以为大梁就是整个世界。都以为天圆地方,四海之内皆王土。都以为那些传说中的“仙界”“妖界”不过是先人编造的神话。
但现在江燕告诉她,那些都是真的。不仅是真的,而且有地图。不仅有人画出了地图,而且江燕——这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看得懂这张地图。
“你怎么知道的?”她问,声音发涩。
“夜未央告诉我的?”江燕笑了笑,那个笑容里有一丝苦涩,“不,夜未央只是给了我一个方向。真正让我看懂的,是这个人。”
她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展开在上官曦面前。
信是沈夜留下的——不是通过任何人,而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放在了江燕的枕边。上官曦睡在她肩窝里的那几个小时里,有一个人来过了,放下了这封信,又走了。
而她和江燕,谁都没有察觉。
上官曦的后背窜上一股凉意。如果那个人想杀江燕——
“别想了。”江燕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握住她的手,“她没动手,说明她不想杀我。至少现在不想。”
上官曦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低头去看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工整秀丽,不像是临时写的,倒像是早就准备好了、只等一个合适的时机送出的。
“江燕亲启”四个字写在信封上,下面是沈夜的落款。
信的内容不长,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钉子,钉在上官曦的心上:
“江燕陛下,见字如面。
你猜得没错,这个世界不止你一个人界。万界之中,人界只是最不起眼的一个角落。你的兄长江烈生前一直在追查这件事,而他查到的,比你想象的更多。
上官鸿烈不过是一枚棋子。真正要杀江烈的,从来不是上官家。
蓬莱墟的大门,随时为你敞开。你来,我告诉你全部真相。
但你若来,须独自一人。
——沈夜”
“独自一人”四个字被朱笔圈了出来,触目惊心。
上官曦看完信,手在微微发抖。
“你不能去。”她说,语气不容置疑。
江燕看着她,没有说话。
“这是一个陷阱。”上官曦的声音冷下来,“她让你一个人去,就是要孤立你。你对蓬莱墟一无所知,对沈夜一无所知——你去了,就是自投罗网。”
“也许。”江燕说。
“也许?”上官曦猛地转过头,“‘也许’?你拿命去赌一个‘也许’?”
“曦儿。”
“你别叫我。”上官曦把信拍在桌上,转身要走。
江燕从身后抱住了她。
不是从正面,不是面对面,而是从身后——双臂环过她的腰,脸颊贴在她的后背上。隔着薄薄的衣料,上官曦能感觉到江燕的心跳,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你放手。”上官曦的声音闷闷的。
“不放。”
“我说放手。”
“你上次跑了,我找了一整夜。”江燕的声音从她后背传来,闷闷的,带着一种罕见的委屈,“这次我不想再找你了。”
上官曦的身体僵住了。
她的手抬起来,本来是想掰开江燕环在她腰上的手,但抬到一半,又不争气地覆了上去,握住了江燕的手背。
“你……你就是吃定了我。”她说,声音软了下来。
“嗯,我吃定你了。”
“你知不知道蓬莱墟有多危险?”
“不知道。所以你陪我去。”
“沈夜说只能你一个人——”
“她说的是‘独自一人’,又没说不能带家属。”江燕把脸从她后背抬起来,绕到她面前,仰头看她,眼睛里有狡黠的光,“你是我的皇后,不算‘外人’。所以不算违抗她的要求。”
上官曦看着她,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她认识江燕这么久,已经学会了在一件事上放弃挣扎——那就是当江燕打定主意要做什么的时候,她拦不住。
“我陪你去。”她说,“但如果有什么不对,你得听我的。”
“好。”
“不准逞强。”
“好。”
“不准自己一个人去送死。”
“好。”
“不准——”
“曦儿。”江燕踮起脚尖,伸出手指轻轻按在她的嘴唇上,“你再‘不准’下去,天都要亮了。”
上官曦的嘴唇被她的手指按着,说不出话,只能用眼睛瞪她。
江燕笑了,收回手,转身回到那张巨大的星图前。
“蓬莱墟不在大梁,不在天元界。”她说,手指在星图上移动,“它在天元界和万妖岭之间,是一片独立的虚空。要过去,需要经过一道‘界门’。”
“界门在哪?”
“不知道。但沈夜说,她知道。”
上官曦沉默了一瞬:“你相信她?”
“不信。”江燕说,“但我想知道——杀我哥的到底是谁。上官鸿烈只是一把刀,握刀的人还在暗处。那个人能调动蓬莱墟的毒药,能让上官家这样的百年世家俯首听命,能在一国之君的茶水里下毒而不被察觉——这个人,不会是普通人。”
她转过身,看着上官曦。
“曦儿,我哥死的时候,他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不要告诉燕子’。他不是怕我难过。他是怕我去查。因为他知道,查下去,我会死。”
上官曦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地揪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还要查?”
江燕看了她很久。
“因为他是我哥。”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淬过火的铁,又硬又烫,“这世上最后一个无条件对我好的人。如果不为他报仇,我就不是江燕了。”
上官曦走过去,伸出手,将江燕的头按进自己的肩窝里。
江燕比她矮了大半个头,这个姿势让她整个人都被上官曦的身影笼罩着,像一个被妥帖收好的、珍贵的东西。
“我陪你查。”上官曦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带着一种近乎宣誓的庄重,“不管握刀的人是谁,我陪你一起面对。”
江燕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嗯”了一声。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上官曦差点当场去世的话:
“你的肩窝好硬。”
“……你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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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天外来客
三日后,工部传来了一个消息。
宋明远出狱后只用了不到两天时间就吃透了江燕给的图纸,第一支燧发枪的样枪已经在铸造了。但他在试验一种新型火药的时候,出了点“意外”。
江燕亲自去了京郊的工坊。
那是一座建在山谷里的庞大建筑群,外围是三层高墙,墙头有禁军把守,墙内是鳞次栉比的厂房、仓库和试验场。空气中弥漫着硫磺和铁锈的气味,叮叮当当的锻打声此起彼伏。
宋明远站在试验场的中央,浑身灰扑扑的,胡子被烧焦了一半,但眼睛亮得像两个灯笼。他看见江燕来了,大步迎上来,跪下行礼。
“陛下!成了!”
“成了?”江燕挑眉。
宋明远从身后捧出一个木匣,打开。里面躺着一支样枪——不是图纸上那种精美得近乎艺术品的燧发枪,而是一件粗糙的、浑身焊疤的、看起来随时会炸膛的试验品。
但它是完整的。
江燕拿起那支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不轻,枪管长度大约两尺,木托上刻着编号:零零壹。
她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膛线,扣了扣扳机——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一丝犹豫。
宋明远瞪大了眼睛:“陛下,您……会用?”
江燕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枪放回木匣,看着宋明远:“打一枪给我看。”
宋明远亲自装填、上膛、瞄准。五十步外立着一个铁甲人——那是大梁重装步兵的标准铠甲,铁片厚度足以抵挡普通弓箭和低阶修士的术法。
枪响了。
声音不大,但很脆,像一根树枝被猛地折断。硝烟从枪口喷出,弥漫成一小团白色的雾。
铁甲人的胸口出现了一个拇指大的洞。洞口周围的铁片向内翻卷,像是被什么东西以极大的力量从外面撞了进去。
宋明远走上前,把铁甲人搬过来给江燕看。弹丸从正面射入,从背面穿出,前后两个洞,干净利落。
“五十步内,可破金丹初期修士的护体灵力。”宋明远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激动,“陛下,此物若能量产,凡人亦可杀修士!”
江燕蹲下来,仔细查看铁甲上的弹孔。她的表情很平静,但上官曦站在她身后,看见她的耳尖微微动了一下——那是她兴奋时的习惯。
“精度不够。”江燕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五十步只能保证命中人形靶,三百步呢?一千步呢?”
宋明远的兴奋被浇灭了一点:“臣……正在改进。”
“膛线不够深,弹丸和枪管的配合度也不够。”江燕走到工作台前,拿起一支炭笔,在一块木板上画了起来,“你需要一套标准的量具——卡尺、千分尺、角度规。没有这些东西,每一支枪都是独一无二的,坏了没法修,零件不能互换。”
宋明远凑过来看,越看越惊,越看越怕。
因为江燕画的东西,他别说没见过,连想都没想过。那些精密的刻度、精准的读数、标准化的尺寸——这些概念在大梁的工匠脑子里是不存在的。每一件兵器都是匠人凭经验手工打造,换一个人做,就是另一个样子。
但江燕要的是一千支一模一样的枪。一万支。十万支。
“陛下,”宋明远的声音有些发颤,“这些东西,您是从哪里学来的?”
江燕放下炭笔,转过身,看着这个在天牢里关了二十年、出来后第一件事不是回家看亲人、而是钻进工坊造枪的老人。
“宋明远,”她说,“你知道这个世界不止大梁一个地方吗?”
宋明远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
“老臣……知道。”
这回轮到江燕意外了。
“先帝在世时,曾与老臣提起过。”宋明远的眼神变得悠远,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他说,这天下比我们看见的大得多。大梁之外有天元界,天元界之外有万界。他还说,若有一日他出了事,让老臣辅佐陛下——去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蓬莱墟。”
上官曦的手按上了剑柄。这个名字出现的频率太高了,高到让人本能地觉得危险。
江燕沉默了片刻,然后问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问题:
“宋明远,我哥——修的是什么道?”
这个问题让在场的人都愣住了。江烈是摄政王,是权倾朝野的强者,但所有人关注的从来都是他的权力、他的手段、他的修为境界——没有人问过他修的是什么道。
宋明远沉默了很久,久到试验场里的风都停了。
“先帝修的,是‘无间道’。”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惊动什么不该惊动的东西,“以凡人之躯,行帝王之事。以血肉之身,窥万界之门。这条道的尽头,是——”
他没有说完。
因为天空忽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