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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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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兄长
山顶的风很大。
江烈站在水晶宫殿前的平台上,背对着她们,衣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的身形比江燕记忆中消瘦了一些,但脊背依然挺直如松,像一把即便被藏在鞘中多年、锋芒也从未钝去的剑。
江燕停下脚步。
不是不敢走了。是腿忽然有些发软。
她见过太多大风大浪。朝堂上的暗箭,江湖上的追杀,天裂的异象,界门的黑暗——她都没有眨过眼。
但此刻,看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她的眼眶忽然就红了。
“哥。”她喊了一声。
声音不大,风一吹就散了。
但那个背影僵住了。
像一尊雕塑被人从内部敲碎了一样——先是肩膀微微一颤,然后是脊背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松弛下来,最后是整个人的轮廓都变了,从“摄政王江烈”变成了“哥哥江烈”。
他转过身来。
江燕看见了他的脸。
瘦了。眼眶深陷,颧骨突出,嘴唇干裂起皮。他的左眼上有一道新伤,从眉梢一直划到颧骨,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露出底下粉色的新肉。但他的眼睛——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黑曜石般的眼睛——还是原来的样子。
沉静,深邃,带着一种看透世事却依然选择温柔的通透。
“燕子。”他说。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过话了,声带都生了锈。
他朝她走来。脚步很快,快到几乎是在跑。
江燕也朝他走去。一开始是走,然后是小跑,然后是跑。她跑起来的样子很狼狈,劲装的下摆绊住了她的腿,她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但她没有停。
江烈接住了她。
他伸出双臂,将她整个人揽进怀里。他的怀抱很硬,全是骨头,硌得江燕脸疼。但他的体温是真实的,他的心跳是真实的,他胸腔里发出的那个闷闷的、压抑了太久的哭声——也是真实的。
“哥。”江燕把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你没死。”
“没死。”江烈的声音在她头顶颤抖着,“对不起。让你一个人……受委屈了。”
江燕想说“我没受委屈”,但话到嘴边变成了哭腔。她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她已经很久没有哭过了——从上辈子死在实验室里开始,她就发誓再也不哭了。
但此刻,在她哥怀里,她发现这个誓发得太早了。
夜未央站在远处,看着这对兄妹相拥的画面,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她想起十年前,她的家人也是这样抱在一起的——然后,江烈带着人闯进来,把那个画面撕碎了。
她转过头,不去看了。
沈夜站在她身边,灰蓝色的眼睛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
“你觉得,”沈夜轻声说,“一个会这样拥抱妹妹的人,真的是灭你满门的屠夫吗?”
夜未央的手猛地攥紧了。
“你不懂。”她说。
“也许。”沈夜说,“但你也不懂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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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六章真相的一角
水晶宫殿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还要壮观。
墙壁是半透明的,能看见外面的天空和两颗太阳。光线穿过水晶墙壁,在殿内折射出无数道细碎的彩虹,将整个空间照得明亮而梦幻。
但江燕无心欣赏这些。
她坐在一张水晶雕成的椅子上,面前是一壶茶——真正的茶,不是蓬莱墟的什么异域饮品。是大梁的茶,她哥最喜欢的武夷山大红袍。
“你带了大梁的茶过来?”她问。
“带了很多。”江烈坐在她对面,手里捧着茶杯,热气模糊了他的脸,“在这里待了快一个月,唯一想念的就是这个。”
“一个月?”江燕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死’了才不到一个月。”
“对。”江烈放下茶杯,目光变得认真起来,“燕子,我接下来要说的话,你可能不信。但你要听我说完。”
江燕点了点头。
“这个世界——万界——存在了不知多少万年。人界、幽冥域、万妖岭、蓬莱墟、九重天……每一个‘界’都有自己的规则,互不干涉。但有一个地方,不在这个体系之内。”
他站起来,走到墙壁前,伸手一挥。水晶墙壁上的光忽然暗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幅画面——和江燕在乾元殿里看过的星图一模一样,但更加详细,更加精确。
“这个地方,”江烈的手指落在星图最下方那片纯黑的区域——那个用朱砂画着问号的地方,“没有名字。去过的人,都没回来。没去过的人,不知道它的存在。但它一直在那里。”
“它是什么?”江燕问。
“我不知道。”江烈转过身,看着她,“但我知道一件事——它不是自然形成的。它是被‘造’出来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被谁?”江燕问。
“被比九重天更高层次的存在。”江烈走回来,重新坐下,端起茶杯,但没喝,“燕子,你知道我为什么‘假死’吗?”
“为了查这个。”
“对。”江烈说,“上官鸿烈给我下毒那天,我就知道了。‘无痕’确实毒,但对我不致命——因为我修的是‘无间道’。以凡人之躯,行帝王之事。这条道的核心,就是‘以身试法’——万界的法。”
“你的意思是……”
“任何毒,任何术法,任何规则层面的攻击——对我都只能生效一次。”江烈说,“第一次我会中招,但第二次就没用了。因为我的身体会自动产生抗体,不是生理上的抗体,而是规则层面的‘免疫’。”
江燕的瞳孔微微收缩。
“所以你知道那杯茶有毒,还是喝了。”
“对。”江烈说,“我需要一个‘假死’的机会。上官鸿烈给了我。”
“你利用了想杀你的人。”
“对。”江烈嘴角微微上扬,那个弧度江燕太熟悉了——那是她每次算计成功时自己脸上也会出现的弧度,“我查了上官鸿烈三年,知道他和蓬莱墟有勾结,知道他手里有‘无痕’,知道他迟早会对我下手。我等的就是那一天。”
江燕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来。
“你死了,我登基了。”她说,“这也是你计划的一部分?”
江烈的笑容凝固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杯子里的茶都凉了。
“不是。”他说,“我没想到江烈会把皇位传给你。”
“江烈”是他对自己的称呼。他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罕见的、近乎脆弱的东西——一个算无遗策的人,终于承认自己算漏了一样最重要的东西。
“我以为他会在朝中选一个宗室子弟继位。或者,至少会给你找一个可靠的辅政大臣。”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没有想到,他会把整个大梁压在你一个人身上。”
江燕看着自己的哥哥。
她忽然明白了。明白了他为什么不告而别,为什么要“假死”,为什么要一个人扛起这一切。
因为他不信任任何人。
不信任朝臣,不信任世家,甚至不信任蓬莱墟。他只信任自己——和他妹妹。
但为了保护这个妹妹,他不得不离开她。
“哥。”江燕说,“我不怪你。”
江烈的睫毛颤了一下。
“你把我扔在大梁,自己跑来蓬莱墟查什么‘万界的真相’——我不怪你。”江燕的声音很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但你有件事做错了。”
“什么?”
“你低估了你妹妹。”江燕站起来,走到那面水晶墙壁前,指着星图上那片纯黑的区域,“你一个人查了这么久,查出了什么?”
江烈沉默了。
“什么都没查出来。”他最终承认,“蓬莱墟的人知道那片区域的存在,但没有人敢靠近。靠近的人都消失了。沈夜说,那片区域里有什么东西在‘吞噬’万界——不是物理上的吞噬,而是规则上的。每过一千年,万界的范围就会缩小一圈。缩小的部分,就是被那片黑暗吞掉了。”
江燕的手指停在星图上,一动不动。
“这就是你来蓬莱墟的原因?”
“对。”江烈站起来,走到她身边,并肩站在星图前,“燕子,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意味着万界——包括人界——正在一点一点地消失。现在是每千年缩一圈,但速度在加快。按照现在的趋势,三千年后,人界就会彻底被吞没。”
“三千年。”
“对。看起来很久。”江烈转过头,看着她的侧脸,“但对于一个文明来说,三千年不过是一眨眼的功夫。”
江燕收回手,转过身,面对着她哥。
“你有办法阻止它吗?”
“没有。”江烈说,“但我找到了一条线索。”
“什么线索?”
江烈从怀中取出一块玉简,递给她。玉简通体漆黑,和从天而降的那块石碑是同样的材质。江燕接过来,触感冰凉,她闭上眼睛——和触摸石碑时一样,脑海中浮现出一行字。
但不是江烈的字迹。
那是一行她从未见过的文字,弯弯曲曲的,像蛇又像藤蔓——上古神文。但她发现自己竟然能看懂。
“万界之主,非神非魔,非仙非凡。其人居于无光之地,掌万界生灭。欲寻之,须集齐五枚‘界印’。”
江燕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重重地跳了一下。
“万界之主。”她喃喃地重复了一遍,“有人——或者有东西——在掌管这一切?”
“对。”江烈说,“而且这个东西,很可能和你的穿越有关。”
江燕猛地抬头。
“我的穿越?”
“你来到这个世界,不是意外。”江烈看着她,目光里有心疼,有愧疚,还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燕子,你是我召唤来的。”
殿内安静得能听见两颗太阳同时落山时、光线穿过水晶墙壁发出的细微嗡鸣。
江燕站在原地,看着自己的哥哥,嘴唇微微张开,又合上。
她想说很多话。想问他为什么,想问他怎么做到的,想问他知不知道她上辈子死在实验室里有多疼。
但她最终只说了一句:
“你欠我一个解释。很长的那种。”
江烈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我会给你。”他说,“全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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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七章千里之外
大梁,皇城,乾元殿。
上官曦坐在御案前,面前摊着一堆奏折,朱笔握在手里,一个字都写不下去。
小顺子端着茶进来,小心翼翼地放在桌角:“皇后娘娘,您已经看了三个时辰的奏折了,歇歇吧。”
“不累。”上官曦说。
小顺子看了看那堆奏折——最上面一本翻开着,还是三个时辰前的那一页,一个字都没批。
他识趣地没有拆穿,低着头退了出去。
殿门关上的一刹那,上官曦把朱笔放下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色浓稠如墨,天空中看不见月亮,只有稀稀拉拉的几颗星子。
乾元殿前的广场上,那块黑色的石碑还立在那里。
每天她都会去看那块碑。每天碑上的字都会变——不是“来蓬莱墟见我”了,而是变成了类似“报平安”的内容。
昨天写的是:“已到,平安。”
今天写的是:“见兄,一切安好。”
江燕在给她写信。通过一块从天上掉下来的石头。
上官曦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碑面。脑海中浮现出那行字——“见兄,一切安好。”
她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江燕没事。她还活着。她见到她哥了。
这就够了。
她收回手,转身走回御案前,重新拿起朱笔,翻开奏折——这一次,她开始批了。
第一本:户部请拨银两修缮河堤。批:“准。”
第二本:兵部奏报北境蛮族已退。批:“知道了。”
第三本:礼部请奏女帝御驾亲征何时返京。批:“待定。”
第四本:一封密奏,没有署名,信封上只画了一弯残月、几点疏星——夜未央的标志。
上官曦的手顿了一下,拆开信封。
里面的内容很短,只有一行字:“蓬莱墟有变。速来。”
上官曦看着这行字,瞳孔骤然收缩。
她的第一反应是——陷阱。夜未央不值得完全信任。
但她的第二反应是——如果是真的呢?如果江燕真的出事了,而她因为怀疑“是不是陷阱”而没有去——她会恨自己一辈子。
她放下密奏,站起来,走到殿门口。
“小顺子。”
“奴才在!”
“去把禁军统领赵元朗叫来。”
“现在?已经子时了——”
“现在。”
小顺子不敢再多言,一溜烟跑了。
上官曦站在殿门口,望着夜空中那几颗稀落的星子,手按在剑柄上,指节泛白。
江燕,你说过你不会一个人去送死。
你最好说到做到。
否则——
她握紧了剑。
否则,我去找你。
(第二十五章至第二十七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