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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6 第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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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暗流
福安死了。
死在他的值房里,七窍流血,眼睛瞪得浑圆,像是在死前看见了什么极恐怖的东西。太医院的人验过之后,战战兢兢地呈上来的结论是——中毒。
“什么毒?”江燕问。
太医院院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声音发颤:“回陛下,臣、臣无能……此毒前所未见,并非我大梁境内已知的任何一种……”
江燕没有发怒。
她甚至没有露出意外的表情。
她只是站在福安的尸身前,垂眼看着那张因痛苦而扭曲的脸,沉默了很久。久到跪了一地的太监宫女们开始瑟瑟发抖,以为暴风雨就要来临。
然后她说了一个字。
“查。”
这个字说得极轻极淡,但所有人都在那一刻意识到了一件事——女帝的平静,比暴怒更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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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燕回到乾元殿,屏退左右,独自坐在御案前。
桌上放着福安的全部档案——她的暗卫在一个时辰内整理出来的。
福安,本名刘福安,十二岁入宫,在司礼监做了十年杂役,后被先帝江烈提拔为乾元殿管事太监。江烈驾崩后,按规矩应调回内务府养老,是江燕亲自开口把他留下的。
江燕闭上眼,回忆着这几日的一切。
福安是她在这座皇城里最信任的人——不是因为感情,而是因为福安的所有把柄都在她手上。她收买一个人,从不用恩情,只用利益。福安的儿子在外面欠了赌债,她替他还了,条件是福安必须对她绝对忠诚。
一个把柄加上一个恩惠,这是最牢固的锁链。
但现在锁链断了。
中毒。未知的毒。前所未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有人在福安身上下了一种太医院都不知道的毒,意味着有人在几天前就知道福安会为她所用,提前布好了局。
意味着——
“你在想什么?”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殿顶传来。
江燕没有抬头。在这座皇城里,能无声无息进入她十丈之内而不被暗卫发现的人只有一个。
“在想福安的死。”她说。
上官曦从横梁上落下来,鸦青色的劲装在月光下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她走到御案前,将一个青瓷小瓶放在桌上。
“我在他的茶壶里找到的。”
江燕拿起瓷瓶,拔开瓶塞,里面只剩一层薄薄的白色粉末。她凑近闻了闻,眉头微微皱起。
“无味。”她放下瓷瓶,“入水即溶,不留痕迹。太医院查不出来,说明这东西不是大梁本地的毒物。”
“你怀疑是外域的人?”
“不一定。”江燕站起来,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大梁的毒术体系以草木金石为主,讲究的是剂量和配伍。但这个——”
她停顿了一下。
“这个更像是提纯过的。单一天然毒物不可能无色无味到这个程度,一定是经过了某种分离工艺。而这种工艺,在大梁还没有人掌握。”
上官曦看着她的背影,忽然说了一句:“你不是大梁人。”
不是疑问。是陈述。
江燕转过身,月光照在她脸上,那双眼睛里有一瞬间的——不是慌乱,是审视。像一把刚刚出鞘的刀,在判断眼前的对手是敌是友。
片刻后,刀锋收回去了。
“对。”她说,“我不是。”
没有解释。没有圆谎。就这么坦然地承认了。
上官曦的睫毛微颤。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江燕被高人附体,江燕觉醒了某种特殊能力,江燕一直在扮猪吃老虎——但唯独没想过,她会这么轻描淡写地说出这句话。
“你……是什么人?”上官曦问。
“一个死了两次的人。”江燕说完,忽然笑了一下,“太矫情了是吧?换个说法——我是从另一个世界来的,那个世界没有灵力,没有真气,但有一些你们这里没有的东西。”
“比如?”
“比如能提纯毒素的化学。比如能让千里传音的物理。比如能一炮轰碎城门的火药。”江燕靠在窗框上,微微仰头看着上官曦,“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上一个想杀我的人,三万人被我挡在了太行山那边。”
上官曦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做了一个出乎江燕意料的动作——她伸出手,将江燕被风吹乱的鬓发别到耳后。
动作很轻,指尖微凉,像是触碰一件易碎的瓷器。
“我没有后悔。”上官曦说,“我只是在想,你到底藏着多少秘密。”
江燕怔了一下,然后笑了:“多到你一辈子都挖不完。”
“那就慢慢挖。”
上官曦收回手,转身走向门口。走到门边时停下来,没有回头。
“福安的事,我会继续查。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说。”
“从今天起,你吃的东西,我的人先试。”
江燕微微挑眉:“你担心有人在我饭菜里下毒?”
“我担心有人在你饭菜里下那种连太医院都查不出来的毒。”上官曦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淡淡的,听不出情绪,“你死了,我就又要做回上官家的棋子了。不划算。”
门关上了。
江燕在空荡荡的乾元殿里站了一会儿,忽然低下头,笑出了声。
“明明是在关心人,”她轻声说,“偏偏要说得这么难听。”
殿外,已经走出去十丈远的上官曦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步子比方才快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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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世家
第二日早朝,江燕没有登殿。
礼部尚书念完了长长的告假诏书,大意是女帝昨夜为先帝守灵,感念兄长恩德,悲恸过度,今日龙体欠安,罢朝一日。
朝臣们面面相觑。
赵崇山站在武官列中,脸色铁青——不是因为担心女帝的身体,而是因为昨晚他派出去联络北境铁骑的信使,全部人间蒸发了。
他想说点什么,但看见站在丹墀最前方的那个身影,又把话咽了回去。
上官曦。
皇后今日代掌朝会。
她穿着玄色朝服,头戴九尾凤冠,腰悬长剑,面无表情地坐在偏殿的凤座上。既不看赵崇山,也不看任何人,就那么淡淡地坐着,像一座冰雕。
但所有人都知道,那不是冰雕。那是一把出了鞘的剑。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上官曦开口。
朝堂上安静了三秒。
然后上官家族的家主、上官曦的亲伯父——上官鸿烈出列了。
“臣有本奏。”
上官曦的目光落在自己伯父身上,没有任何温度。
“讲。”
“臣听闻陛下昨夜遣人出宫,不知何故。”上官鸿烈的声音不急不缓,像一只老狐狸在试探猎物的深浅,“如今朝局未稳,陛下不宜轻举妄动。臣恳请皇后转达陛下,若有需臣等效力之处,臣必当竭尽全力。”
这段话翻译过来就是——江燕背地里做了什么我都知道,别想瞒着我上官家。
上官曦听完,沉默了一息。
然后她说了一句话,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冰水里淬过的:
“陛下的事,不劳伯父费心。”
上官鸿烈的笑容僵在脸上。
朝堂上炸开了锅。
上官曦是上官家的女儿,是上官鸿烈一手安排进宫的棋子。所有人都以为她会乖乖听话,成为世家安插在女帝身边的眼线和遥控器。
但现在,这颗棋子反了。
“你——”上官鸿烈的脸色阴沉下来,声音压得极低,“曦儿,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我说得很清楚。”上官曦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的伯父,“陛下是天子,天子行事自有天意。伯父若想知道,大可直接去问陛下——如果陛下愿意见你的话。”
这句话堵得上官鸿烈哑口无言。
江燕当然不会见他。女帝“病”了,连朝都不上,凭什么单独见一个外臣?
退朝后,上官鸿烈沉着脸走出大殿,身后跟着几个心腹。
“她疯了。”一个幕僚低声说,“上官曦这是要跟家族决裂?”
上官鸿烈没有回答。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巍峨的宫殿,目光阴沉。
“她不是疯了。”他说,“是那个女帝给了她什么东西。比家族能给她的更多的东西。”
“什么东西?”
上官鸿烈沉默了很久。
“我不知道。”他说,“但我会查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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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乾元殿里。
江燕并没有生病。她正蹲在地上,面前摆着福安茶壶的碎片,手里拿着一面放大镜——从一个西洋传教士那里收来的,大梁只有三面。
她将放大镜凑近茶壶内壁的残渍,仔细观察。
白色粉末的残留不多,但能看出晶体的形态。不是普通的植物粉末,颗粒均匀,棱角分明,明显经过重结晶提纯。
“□□。”她喃喃自语。
□□是一种从乌头属植物中提取的生物碱,毒性极强,几毫克就能致死。在大梁,乌头被用作箭毒,但通常是粗提物,杂质多,毒性不稳定。
但福安中的毒,纯度太高了。
高到不像是这个世界的手艺。
“除非……”江燕的瞳孔微微收缩。
除非有人和她一样,从另一个世界来。
她放下放大镜,靠在桌腿上,闭上眼睛。
大梁是一个有灵力的世界,但科技水平大致相当于中国的唐宋时期。她是目前已知的唯一一个掌握了现代科学知识的人。
但如果不止她一个呢?
如果有人比她更早穿越过来,已经在这个世界经营了几十年,甚至几百年呢?
如果有人也在用现代知识布局,培植势力,甚至——毒杀异己呢?
江燕睁开眼,目光冷得像冬天的霜。
“有意思。”她轻声说。
殿门被敲响了。
“进来。”
上官曦推门而入,看见江燕蹲在地上的样子,微微皱眉。
“你在地上做什么?”
“思考。”江燕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灰,“朝会怎么样?”
“上官鸿烈在试探你。”
“正常。你怎么回的?”
“我说你不劳他费心。”
江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起来:“你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跟自己的伯父说这种话?”
“嗯。”
“他什么反应?”
“脸绿了。”
江燕笑得更大声了。她笑着笑着,忽然停下来,直直地看着上官曦。
“你为什么要帮我?”
上官曦别开目光:“我说过了,你死了不划算。”
“那不够。”江燕走近一步,“上官曦,你要说实话。”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到一臂。上官曦能看清江燕瞳孔里映出的自己的倒影。
她沉默了很久。
久到殿外的光线从正午变成了午后,光影在地面上缓缓移动。
然后她说了一句让江燕没想到的话。
“因为你让我觉得,我还可以是别的什么人。”
不是上官家的棋子。不是权力的工具。不是一把只会杀人的剑。
是上官曦。
江燕看着她,目光忽然变得很柔和。
“你当然可以是。”她说,“你从现在起就是了。”
上官曦垂下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
“肉麻。”她说。
然后转身走了。
江燕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后,低下头,发现自己的嘴角不知道什么时候弯了起来。
她用手指压了压唇角,没压住。
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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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变数
七天后,北境的三万铁骑到了。
比江燕预想的晚了整整一天——不是因为太行山的栈道断了,而是因为领兵的将军在途中收到了一封信。
信是江燕亲笔写的,只有一行字:
“赵崇山已被夺权。你到京城之日,就是赵家满门抄斩之时。若你现在掉头回北境,朕当今日之事从未发生。如何选,你自己决定。”
北境守将赵崇海读完信,在帐中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他下令全军掉头,回北境。
同时派快马送了一封密信回京城——收信人是他的大哥赵崇山。
信上只有四个字:
“大哥,保重。”
赵崇山收到信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跌坐在太师椅里,半天没动。
他输了。
不是输在战场上,因为根本没有开战。而是输在——他的亲弟弟,不愿意为了他拼命。
当夜,赵崇山在书房悬梁自尽。
消息传到宫里的时候,江燕正在用晚膳。上官曦坐在她对面,两个人隔着一张不大的膳桌,各自吃各自的。
“赵崇山死了。”来报信的暗卫说。
江燕夹菜的动作没有停顿。
“厚葬。”她说,“追封忠勇伯,赐谥号‘忠烈’。”
暗卫领命退下。
上官曦放下筷子:“他谋反未遂,你给他厚葬?”
“他死了,他的旧部就不用死了。”江燕慢条斯理地嚼着一块笋,“三万铁骑还在北境镇守,那是大梁的边防线。如果我现在把赵家满门抄斩,北境那三万人的心就散了。边疆不稳,外敌就会趁虚而入。”
她咽下笋片,抬眼看向上官曦。
“杀一个赵崇山,可以。杀他的心,不行。”
上官曦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你真的很不像一个十八岁的人。”
江燕笑了:“我说过,我死过一次了。”
“那你上辈子多少岁?”
“二十八。”
上官曦微微睁大了眼。二十八岁的灵魂,困在十八岁的身体里。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孤独。
一种无法言说的、深入骨髓的孤独。周围所有人都是陌生人,没有一个人真正理解你,没有一个人能和你说说上辈子的那些事——那些实验室里的通宵达旦,那些论文被拒后的沮丧,那些只有同行才能懂的冷笑话。
上官曦忽然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揪了一下。
“吃饭。”她说,语气还是冷的,但夹了一筷子菜放到江燕碗里。
江燕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块红烧肉,眨了眨眼。
“皇后给朕夹菜,这算不算僭越?”
“算。”上官曦面无表情地端起自己的碗,“那你还给我。”
江燕赶紧把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不给,吃了就是我的了。”
上官曦别过头,假装在看窗外的月色。
但耳尖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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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深夜,江燕批完最后一本奏折,准备就寝。
福安死了,今夜当值的是内务府新派来的小太监,名叫小顺子,才十四岁,紧张得走路都顺拐。
“陛下,热水备好了。”小顺子颤声说。
“放着吧。”江燕脱下外袍,忽然想起什么,“小顺子,你老家哪里的?”
“回、回陛下,奴才顺天府人。”
“家里还有什么人?”
“还有个妹妹。”
“几岁了?”
“十一。”
江燕点点头,从妆奁里取出一锭银子递给他:“拿去给你妹妹做两身衣裳。”
小顺子扑通跪下了,泪流满面:“陛下!奴才、奴才——”
“起来。”江燕的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以后好好当差,就是报答我了。”
小顺子磕了三个响头,退了出去。
江燕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脸上的温和一点一点收了回去。
她不是滥好人。收买人心的手段而已。一个十四岁的孩子,父母双亡,只有一个妹妹,这种人最好控制。给他一点恩惠,他会记一辈子。
残酷吗?
残酷。
但在这个世界里,不残酷的人活不过三集。
她正要洗漱,忽然听见窗外有极轻极快的脚步声。
不是上官曦。上官曦的脚步比这个更轻,节奏也不一样。
江燕的手缓缓伸向枕下——那里藏着一把匕首,是她让工部特制的,合金钢,锋利到可以切断普通的铁器。
“谁?”她低声问。
窗户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一个黑衣人翻窗而入,动作快得像一道闪电。江燕还没来得及拔出匕首,那人已经到了她面前,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另一只手抵住了她的咽喉。
“别出声。”一个陌生的女声在她耳边响起,低沉而危险,“我有话问你。”
江燕不动了。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她从这个人的气息里判断出,对方的修为远在上官曦之上。这个人的境界,至少是元婴。
在整个大梁,元婴以上的修士不超过十个。
江燕抬起眼睛,借着月光看清了对方的面容。
那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五官极其精致,但右眼下方有一道细长的疤痕,从眼角一直延伸到颧骨,像是被什么利器划过的。她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在暗夜里微微发亮——不是人类的眼睛。
“你是谁?”江燕问,声音平静得不像一个被制住咽喉的人。
黑衣人微微眯起琥珀色的眼睛,似乎对江燕的反应有些意外。
“我叫夜未央。”她说,“十年前被你哥灭门的夜家,唯一的活口。”
江燕的瞳孔骤缩。
“我来找你,”夜未央的匕首又近了一分,在江燕的脖颈上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是为了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哥江烈——”
夜未央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只有江燕一个人能听见。
“——是被上官家的人毒死的。”
乾元殿外,月色如水。
殿内,一个元婴境的黑衣刺客,一把抵喉的匕首,和一条足以掀翻整个朝堂的消息。
江燕没有尖叫。
没有呼救。
她只是看着夜未央的眼睛,慢慢地、慢慢地弯起了嘴角。
“有意思,”她说,“你继续说。”
窗外,一道极快的破风声由远及近。
上官曦到了。
(第四章至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