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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至10 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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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夜访
夜未央的手还抵在江燕的咽喉上,匕首的寒光映在两人之间。
门外,上官曦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
江燕没有动。她甚至没有眨眼,就那样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琥珀色眼睛的女人,像在打量一道精妙的数学题。
“你可以杀了我,”江燕说,声音很轻,只有夜未央能听见,“但你不会。”
夜未央微微眯眼:“为什么?”
“因为你如果真想杀我,进门的时候就已经动手了。”江燕的嘴角微微上扬,“你没有。你说了‘有话问我’。”
外面的脚步声停了。上官曦已经到了门前。
夜未央的匕首纹丝不动,但她的表情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不是动摇,而是重新审视。她像第一次认识江燕一样,认认真真地把她看了一遍。
“你很聪明。”她说。
“很多人这么说过。”
“但他们大多都死了。”
“所以我还在。”
夜未央忽然笑了。那道从眼角延伸到颧骨的伤疤随着笑容微微扭曲,让她本就妖异的面容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有意思。”她收回匕首,身形一闪,退到了阴影中,“我们可以改日再聊。但记住我的话——上官家的人,没有一个干净的。”
门被推开了。
上官曦一步跨进来,目光如刀,直奔江燕——确认她完好无损之后,才转头扫视整个房间。
“谁来过?”她的声音冷得能结冰。
江燕靠在床柱上,把枕下的匕首悄悄推回去,若无其事地说:“没有人。”
“我听见有说话声。”
“我在自言自语。”
上官曦盯着她看了三秒,目光锐利得像要剖开她的胸膛,看看里面藏着什么。
然后她看见了——江燕脖子上那道浅浅的白痕。
是匕首压过的痕迹。
上官曦的瞳孔骤然收缩。下一瞬,她已经到了江燕面前,修长的手指扣住江燕的下巴,微微抬起,将那道白痕暴露在烛光下。
“这是什么?”
江燕想后退,但上官曦的手指像铁钳一样箍着她,纹丝不动。她只能维持这个微微仰头的姿势,被上官曦居高临下地审视。
“可能是蚊子咬的。”她说。
“蚊子能用匕首咬人?”
江燕沉默了。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在判断——该告诉上官曦多少。
她看着上官曦的眼睛。那双一向如寒冰般的眼睛里,此刻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情绪。不是愤怒,不是怀疑,而是——
害怕。
上官曦在害怕。
这个念头让江燕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上官曦,”她轻声说,“你先松开我。”
上官曦没有松。她的手指反而收紧了一分,指腹贴着江燕脖颈的皮肤,能感受到她脉搏的跳动。一下,两下,三下——比平时快了一些,但不是恐惧的节奏。
“有人来过,”上官曦的声音低沉而危险,“他用匕首抵着你的喉咙。你为什么不喊?”
“因为喊了也没用。”江燕平静地说,“他的修为在你之上。你进来,也只是多一个受伤的人。”
上官曦的手指僵住了。
在江燕之上。比她强。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个人如果想杀江燕,她连拦都拦不住。意味着她的剑,她的修为,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在真正的强者面前,形同虚设。
她松开了江燕。
不是主动松的,是手指自己失去了力气。
“是谁?”她问,声音有些涩。
“她自称夜未央。”江燕没有隐瞒,“说是十年前被江烈灭门的夜家后人。”
上官曦的脸上掠过一丝极其细微的变化。如果不是江燕一直在观察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你认识她?”江燕问。
“不。”上官曦回答得太快了。
江燕看着她的侧脸,沉默了一息。然后她伸出手,握住了上官曦垂在身侧的、微微发颤的手。
上官曦浑身一僵。
她的手很凉。不是那种冬天没穿够衣服的凉,而是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都压不住的寒。像是整个人被泡在了冰水里。
“上官曦。”江燕握着她的手,一根一根地掰开她攥紧的拳头,把自己的手指挤进去,十指相扣。
上官曦猛地转过头看她,目光里有一瞬间的慌乱——她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这个动作。
“你、你做什么?”
“帮你暖手。”江燕说,语气理所当然,“你的手太冷了。”
“我不——”
“你抖得很厉害。”
上官曦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江燕的手比她小一号,指节纤细,没有练剑留下的茧,掌心柔软而温热。
那股温度像一条蛇,从她的指尖一路窜上来,沿着手臂,爬上脊背,最后轰地一下炸在后脑勺。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在耳朵里擂鼓一样地响。
“你……”她想说“你不要这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你以后不准随便让陌生人进门。”
“好。”
“也不准不叫人。”
“好。”
“更不准被匕首抵着喉咙还跟人聊天。”
“这个有点难,”江燕认真地说,“如果下次还有人用匕首抵着我的喉咙,我总不能跟他吵架吧?”
上官曦深吸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说:“没有下次。”
她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转过身去。
江燕看着她的背影,发现她的耳朵红得像要滴血。从耳垂一路红到耳尖,在烛光下几乎是透明的。
殿内安静了很久。
上官曦背对着她,声音闷闷的:“夜未央……她跟你说了什么?”
江燕想了想,决定赌一把。
“她说,我哥是被上官家的人毒死的。”
上官曦的背影骤然僵住了。
像是被人从头顶浇了一桶冰水,从发丝到脚跟,每一寸都凝固了。
她没有转身。没有解释。没有否认。
什么都没有。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座被遗弃在雪地里的石像,沉默得让人心慌。
“上官曦。”江燕叫她。
没有回应。
“曦儿。”她改了称呼。
上官曦的肩膀微微颤了一下。
江燕走过去,绕到她面前,仰头看她。上官曦的眼睛里有雾气——不是泪水,是比泪水更复杂的东西。是某种被封存了很久的、从未对人展示过的情绪,在这一刻被硬生生地撬开了一道缝。
“你知道吗,”上官曦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她自己,“他死的那天晚上,我就在宫里。”
江燕的心脏猛地一沉。
“江烈召我入宫,说要跟我商议你大婚的事。”上官曦的语速很慢,像是在用力压制着什么,“我到的时候,他已经在喝那杯茶了。他让我坐下,说‘你尝尝,这是西域进贡的新茶’。”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我没喝。我不喝茶的。我只喝白水。”
江燕感觉到某种巨大的、不祥的预兆正在逼近。
“然后呢?”她问。
“然后他就倒了。”上官曦闭上眼睛,“七窍流血。就像你那个太监一样。”
乾元殿的烛火猛地跳了一下,像是被什么无形的风吹的。
“他倒下去之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上官曦睁开眼,看着江燕,眼眶泛红,“‘不要告诉燕子。’他到死都在想,不能让你知道。”
江燕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悲痛,甚至没有愤怒。就像一个被抽空了的容器,干干净净的,什么都没有。
“所以,”她的声音平得像一面镜子,“你知道是谁下的毒。”
上官曦看着她。看着这张平静到近乎空洞的脸,忽然觉得自己看见了比哭更让人心痛的东西。
“是上官鸿烈。”她说出那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没有任何感情,像是在念一份死刑判决书,“那杯茶是他‘进献’给江烈的。他没有直接动手,但毒是他安排的。下手的人是福安。”
“福安?”
“福安的妹妹在上官家为奴。上官鸿烈用她的命要挟福安,在茶中下毒。”上官曦的声音越来越低,“那毒叫‘无痕’。不是大梁的东西,是上官家从南海之外买来的。无色无味,入水即溶,死后三日便分解殆尽,太医院查不出来。”
江燕听完,沉默了整整十息。
然后她转过身,走向御案,拿起朱笔,在一本空白的奏折上写了两个字。
上官曦远远地看见,那两个字是——
“收网。”
“你要做什么?”她问。
江燕放下朱笔,转过头来看她。烛光将她的脸切成明暗分明的两半,一半是温暖的橘色,一半是冰冷的阴影。
“上官曦,”她说,“如果我让你在上官家和朕之间选一个,你选谁?”
这是她第一次用“朕”来自称。
不是在对上官曦宣示皇权,而是在告诉上官曦——接下来的事,不是儿女情长,是国事,是战事,是你死我活的事。
上官曦看着她。
然后做了一件让江燕彻底愣住的事。
她走过去,单膝跪下,将腰间的长剑解下,双手捧起,举过头顶。
剑尖朝上,剑柄朝江燕。
这是大梁最高的礼仪——臣子将自己的佩剑献给君主,意味着将性命交到对方手中。
“上官曦,”她抬起头,看着江燕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不选家族,不选世家,不选任何人。”
“我选你。”
殿外忽然起风了。狂风裹挟着初秋的凉意,从窗棂的缝隙里灌进来,吹得满殿烛火东倒西歪。
江燕低头看着跪在面前的上官曦,看着她举过头顶的长剑,看着她比任何时候都认真的眼睛。
她伸出手,没有接剑。
她握住了上官曦的手腕,将她从地上拉了起来。
“剑你留着。”她说,“替我杀人的时候用。”
上官曦愣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极淡极淡的弧度。
那是江燕第一次看见她笑。
不是礼节性的微笑,不是战场上的冷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连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笑。
那一瞬间,江燕觉得整座乾元殿的花都开了。
“好。”上官曦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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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夜奔
子时三刻,夜未央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有翻窗,而是大大方方地推门进来的——因为上官曦就站在门口,替她开的门。
两个女人在门槛内外对视了三秒。
夜未央打量上官曦,目光从她腰间的长剑移到她的脸上,然后移到她身后御案前的江燕身上,最后又移回上官曦。
“你们是一伙的了?”夜未央问。
上官曦侧身让开,没有回答。
夜未央走进去,在江燕对面坐下,翘起二郎腿,姿态随意得像在自己家里。她的手边没有匕首,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足以让任何人保持距离。
“考虑得怎么样?”她问。
“考虑什么?”江燕放下朱笔。
“跟我合作。”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合作?”
夜未央歪了歪头,似乎对这个问题很满意——不是质问,而是认真的询问。这让她觉得江燕不是一个会被情绪左右的蠢货。
“第一,”她竖起一根手指,“我知道上官鸿烈所有的秘密。他的钱藏在哪里,他的兵放在哪里,他的盟友是谁,他的软肋是谁——我知道得一清二楚。”
“第二,”她竖起第二根手指,“我的修为是元婴中期。整个大梁能打过我的人不超过五个,而其中三个在上官鸿烈的阵营里。你如果想动他,需要有人挡得住那三个人。”
“第三,”她竖起第三根手指,琥珀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我知道‘无痕’是从哪里来的。”
江燕的瞳孔微缩。
“哪里?”
“南海之外,有一个地方叫‘蓬莱墟’。”夜未央说,“那里的人会一些你们大梁人没见过的东西。比如提纯毒素,比如制造火药,比如——”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江燕的目光变得意味深长。
“——制造连灵力都能隔绝的囚笼。”
江燕的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蓬莱墟。
这个名字她在江烈书房的一封密信里见过。那封信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文字写的,不是大梁的汉字,也不是周边任何国家的文字,而是一种类似于拼音的、完全陌生的符号系统。
她当时就怀疑那是不是另一种语言。现在,这个怀疑有了方向。
“你怎么知道这些?”江燕问。
夜未央的笑容淡了一点:“因为我就是从蓬莱墟来的。”
殿内安静了一瞬。
上官曦的手已经按在了剑柄上。夜未央的余光捕捉到了这个动作,但她没有反应,只是看着江燕。
“你哥灭我家门的时候,我十岁。”夜未央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他不是在杀人,他是在灭口。因为夜家知道蓬莱墟的事,知道得太多。上官家通过夜家跟蓬莱墟做生意,江烈发现了,他要断了这条线。”
“所以他杀了所有人。”
“他放了我。”夜未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别人的故事,“他最后放了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当时太小,也许是因为他也有一个妹妹。”
她看向江燕。
“你很像他。不是长得像,是那种……不把人命当命的样子,很像。”
江燕没有说话。
她想起江烈最后一次见她的样子。那天晚上,她哥端了一碗银耳羹来,坐在她床边,看她喝完。
他说:“燕子,如果有一天哥不在了,你要好好活着。”
她当时以为他在开玩笑。
“我跟你合作。”江燕说。
夜未央挑眉:“不讨价还价?”
“你开条件。”
夜未央沉默了一瞬,然后说:“我要上官鸿烈的人头。不是他的命——我只要他的人头。”
“成交。”
“还有一件事。”
“说。”
夜未央的目光越过江燕,落在上官曦身上。她看了她很久,久到上官曦的剑已经出鞘了三寸。
“你要小心她。”夜未央说,“她是上官家的人。血浓于水。”
“我知道。”江燕说。
“你真的知道?”
江燕侧过头,看向上官曦。月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上官曦的侧脸上,将她的轮廓勾勒出一道银白色的光边。
她想起今晚上官曦跪在她面前、捧着剑说“我选你”的样子。
“我知道。”江燕重复了一遍,声音比方才轻了很多,但更坚定,“她是我的人。”
上官曦的剑收回去了。
但是握剑的手,指节泛白。
夜未央看着这两个人的互动,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轻哼。她站起来,拍了拍衣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行吧。”她说,“三日之后,我送来上官鸿烈的布防图。你准备好你的人,我准备好我的剑。”
她走向门口,经过上官曦身边时停了一下。
“你知道吗,”夜未央侧头看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映出上官曦的倒影,“你今晚跪下来的时候,表情像是在求婚。”
上官曦的脸瞬间红了。
不是耳朵红,是整个脸都红了,从下巴一直红到发际线,连脖子都没能幸免。
“你——”
“我走了。”夜未央的身影一闪,消失在了夜色中。
上官曦站在原地,双手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她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像是在组织语言,但最终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江燕靠在御案边,双手抱胸,歪着头看她。
“脸很红。”她说。
“没有。”上官曦别过脸。
“从耳尖红到锁骨了。”
“我说没有就没有。”
“你连脖子都红了。”
上官曦猛地转过身,一把抽出长剑,剑尖直指江燕的鼻尖。
“再说一个字,我割了你的舌头。”
江燕看着近在咫尺的剑尖,眨了眨眼。
“你用剑对着朕,这是大不敬。”
“你不是说剑不用还给你了吗?”
“我是说‘替我杀人的时候用’,不是‘用来威胁朕的时候用’。”
上官曦深吸一口气,把剑插回鞘里,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你去哪?”江燕在身后喊。
“练剑。”
“三更半夜练什么剑?”
“杀人的剑。”
门被砰地关上了。
江燕对着紧闭的门板,慢慢地、慢慢地笑了。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摊开的手掌。方才握过上官曦手腕的地方,还残留着一丝凉意。
“真有意思。”她轻声说。
窗外的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云层后面探了出来,将整座皇城照得亮如白昼。
远处传来剑刃破空的声音,一下接一下,又快又狠,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从身体里劈出去。
江燕听了一会儿,关上窗,吹灭了灯。
黑暗中,她闭上眼,嘴角还挂着那个没有收回去的弧度。
今夜,她知道了杀死哥哥的凶手。
也知道了,上官曦的心意。
前者让她冷到了骨子里。
后者让她觉得,好像也没有那么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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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密谋
第二日,江燕“病愈”上朝。
朝堂上一切如常——礼部奏请修缮太庙,户部哭穷说国库空虚,兵部报告边境无事。每个人都像往常一样说着该说的话,扮演着该扮演的角色。
只有赵崇山的位子空着,上面覆了一块白布。
江燕的视线从那块白布上扫过,没有任何停留。
“上官鸿烈。”
被点到名的上官鸿烈微微一愣,随即出列,躬身道:“臣在。”
“朕听闻上官家在江南的盐税出了些问题,可有此事?”
上官鸿烈的表情纹丝不动:“回陛下,盐税一事向来由户部管辖,臣不敢过问。”
“不敢?”江燕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朕怎么听说,江南盐商每年都要向上官家上贡‘孝敬钱’?数额之大,堪比国库一半的盐税收入。”
满朝哗然。
上官鸿烈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不是慌乱,而是警觉。他抬起头,看着龙椅上的江燕,第一次以审视的眼光重新打量这个“凡人女帝”。
他在判断。判断江燕是掌握了证据,还是在诈他。
“臣惶恐。”他说,声音平稳,“臣不知陛下从何处听闻这等谣言,臣愿与造谣者对质。”
“对质倒不必。”江燕摆摆手,语气轻描淡写得像是在聊家常,“朕只是随口一问。上官卿是大梁的栋梁,朕信得过你。”
上官鸿烈低下头:“臣叩谢陛下信任。”
他退回队列中,垂下的眼睑遮住了眼底的阴鸷。
退朝后,上官鸿烈没有出宫。他站在御花园的凉亭里,等着一个人。
不多时,一个宫女匆匆走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上官鸿烈听完,脸色彻底变了。
“她昨晚见了谁?”
“不知。乾元殿外围的暗卫都被撤换了,全是新面孔。我们的人进不去。”
“上官曦呢?”
“昨晚在乾元殿待到子时,后去练功房待了一夜,今早才回凤仪宫。”
上官鸿烈闭了闭眼。
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上官曦——他亲手送进宫的那颗棋子——正在离他越来越远。不,不是越来越远。是已经站在了对岸。
“给蓬莱墟传信。”他低声说,“告诉他们,大梁的局势有变。我需要他们派人来。”
宫女微微一怔:“家主,蓬莱墟的人向来不愿介入——”
“告诉他们,大梁的新皇帝不是普通人。”上官鸿烈睁开眼,目光阴冷,“她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宫女不再多言,低头退下。
上官鸿烈独自站在凉亭里,看着远处乾元殿的飞檐翘角。
那个十八岁的女孩坐在龙椅上,用一种不属于这个年龄的眼神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有仇恨,有算计,有运筹帷幄的冷静。
还有一种他看不透的东西。
那东西让他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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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霜雪初融
傍晚时分,江燕批完了当天的奏折,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忽然想去看看上官曦。
这些天来,她一直忙于朝政,几乎没有好好跟上官曦说过话。昨晚的事像一场梦——夜未央的匕首,上官曦的告白,还有那句“表情像是在求婚”的调侃。
想到这里,江燕的嘴角又不自觉地上扬了。
她换了常服,独自往凤仪宫走去。没有带侍卫,没有带太监,一个人穿过长廊和花园。
暮色四合,天边的云被晚霞烧成了橘红色。凤仪宫掩映在梧桐树间,院子里有一棵巨大的银杏树,叶子刚开始变黄,在夕阳下闪着碎金般的光。
江燕走到院门口,停住了。
院子里,上官曦正在练剑。
她穿着一身素白的长衫,长发只用一根银簪松松挽着,几缕碎发垂在耳畔。剑在她手中像是活的一样,时而如惊鸿掠影,时而如游龙回旋,每一招每一式都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美感。
不是杀气的美感。是某种更私人的、更柔软的东西。
江燕靠在院门框上,静静地看。
上官曦练完一套剑法,收剑回鞘,转过身来。
四目相对。
“你站了多久?”上官曦问,微微喘息,额角有一层薄汗。
“不久。”江燕走进去,在银杏树下的石凳上坐下,“你剑法很好。”
“你一个凡人,能看出好坏?”
“凡人也看得懂美丑。”
上官曦别过脸。夕阳的光落在她脸上,将她的轮廓镀上一层暖色。她的皮肤太白了,白到夕阳照上去的时候,几乎像是在发光。
江燕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上官曦。”她叫她。
“嗯。”
“你过来。”
上官曦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在江燕对面坐下。
两个人隔着一张石桌,银杏叶在他们头顶沙沙作响。
“你有话要说?”上官曦问。
“没有。”江燕摇头,“就是想看看你。”
上官曦的耳朵又红了。
“你一个皇帝,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江燕托着腮,眼睛弯弯的,“我看自己的皇后,天经地义。谁敢说我不正经?”
上官曦张了张嘴,发现确实无法反驳。她只好端起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假装没听见。
“昨晚的事,”她忽然开口,声音有些低,“你还记得吗?”
“哪一件?夜未央说你表情像在求婚那件?”
上官曦差点被茶呛死。
“咳咳咳——不是那件!”
江燕笑了。她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再是朝堂上那个运筹帷幄的女帝,而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十八岁姑娘,眉眼弯弯的,带着点孩子气的狡黠。
上官曦看着她笑,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我想说的是——”她深吸一口气,像是要说出什么很重要的话,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变成了,“算了,没什么。”
江燕没有追问。她只是伸出手,隔着石桌,将掌心覆在上官曦放在桌面上的手背上。
上官曦的手指微微一缩,但没有抽走。
“你是我的皇后。”江燕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不管发生什么,这一点不会变。”
上官曦低着头,看着两人叠在一起的手。
晚风拂过银杏树,几片半黄的叶子飘落下来,落在她们交握的手上,落在石桌上,落在彼此的目光里。
她反手握住了江燕的手。
握得很紧。
“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上官曦的声音闷闷的。
“什么?”
“我最怕有一天,你发现我不值得你信任。”
江燕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上官曦,”她说,“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
“你是金丹境的武道天才。我是连灵力都没有的凡人。如果你想害我,你有一百种方法让我死得神不知鬼不觉。”
上官曦的瞳孔微微收缩。
“但你没有。”江燕握紧她的手,一字一句地说,“你不仅没有害我,你还挡在我面前,跟整个家族决裂,跪下来把剑献给我。”
“你问我值不值得信任?”江燕站起身,绕过石桌,走到上官曦面前,弯腰平视她的眼睛,“从你跪下的那一刻起,你就已经是我这辈子最信任的人了。”
上官曦的眼眶红了。
她飞快地别过脸,用袖子擦了擦眼睛,声音有些哑:“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我知道。”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好听。”
“不能。”
“你——”
上官曦说不下去了。因为江燕伸出手,轻轻地、慢慢地,将她的脸转过来。
四目相对。近在咫尺。
江燕的气息拂在上官曦的唇上,温热的,带着一点龙涎香的甜。
“别哭。”江燕的拇指轻轻擦过上官曦的眼角,拭去那一滴没有忍住的泪,“你哭起来不好看。”
上官曦吸了吸鼻子,带着鼻音说:“我以前不哭的。”
“我知道。”
“都是因为你。”
“我知道。”
江燕的指尖还停在上官曦的脸颊上,轻轻摩挲着。她的手很温暖,温暖到上官曦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化了。
银杏叶在暮色中纷飞如蝶。
没有人再说话。
有些话,已经不需要说了。
(第七章至第十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