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爱你》念凤莲

9、第 9 章 “齐永一，

　　齐永一却突然认真起来，转过头仔细端详乐橙，他见她眸子黑漆漆的，脸上带着憔悴，便轻声问：“乐橙，你父母，吵架了？”

　　“我不知道，”乐橙转回头，避开他的视线，飞快地眨了下眼睛，声音轻了几分，“就是感觉怪怪的……你别担心，我就是想到学姐的事情，顺嘴问一下。”

　　“嗯，”齐永一点头，脚步放得更缓了些，和乐橙并肩踩着地上的梧桐叶影子往前走，“当父母不需要考试，没有资格证书，他们总说自己是第一次为人父母，身为子女的，要多体谅、多理解；可我们也是平生第一次做父母的子女，既然父母可以理直气壮，为何子女要把过错强加在自己身上？”

　　乐橙明白了齐永一的意思。从小到大，孩子下意识把父母当成了天，可是父母也是人，他们也会犯错、有发脾气的时候，也会离婚，会远走高飞，会说出伤害子女的话，做出伤害感情的事情。
　　可身为子女又有什么错呢？
　　孩子们不过想要个遮风挡雨的家罢了。

　　头上传来一声很小的撞击声，吸引了乐橙的注意力。她抬头，看到路旁一盏路灯上，此刻竟有一只蛾子不管不顾地往上撞，那飞蛾不停地扑腾翅膀，像有什么执念一般，一回又一回地撞在灯壁上，乐橙停下脚，喃喃地问：“齐永一，那蛾子不疼吗？为何要一次次往上撞？”

　　齐永一一顿，顺着乐橙的目光望过去，眼神有一瞬落寞，下意识道：“大概它觉得有光亮的地方，便是家了吧。”

　　“可它不会觉得疼吗？”

　　“应该会的吧，”齐永一的语气里带了丝怅然，“可能那灯光太温暖了，哪怕撞疼了，它也想要留住那片光吧。”

　　乐橙低下头来，心中更感伤了。
　　傻齐永一，你也会觉得孤单吗？
　　只有孤单的人，才会共情一只想要留住光的飞蛾吧。

　　二人回了车站，公交站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的几盏路灯闪烁着朦胧的光。

　　乐橙以为车站里只剩下她和齐永一了，坐到长椅后才发现，不远处的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低头看报纸的秃顶大叔。
　　那大叔穿着一身黑，将报纸摊开在腿上，正聚精会神地看着。

　　乐橙一愣，天都黑了，哪里还看得见报纸？
　　大概发现了目光，那中年男人转过头来，竟朝乐橙咧嘴一笑，笑得有些渗人……

　　乐橙打了个寒颤，一时僵在座位上。好在齐永一及时出现，只一个转身，就挡住了秃顶男人的视线。
　　齐永一站在乐橙身侧，温声同她讲：“别怕，有我在。”

　　那男人一看就不像什么好人，甩了甩报纸，竟站起身自己离开了……

　　乐橙和齐永一都松了口气，肩并着肩，像两只孤独的小猫咪，安静地坐在长椅上。

　　“齐永一。”乐橙沉默了半晌，轻轻唤了唤他。

　　“嗯？”

　　“今年过年，”乐橙抿了抿唇，温吞道，“你留下来吧。”

　　齐永一一顿，问她：“为什么？”

　　“因为，因为……”乐橙想了想道，“今年过年我想留在姥姥家，我们可以一起守岁。”

　　乐橙低头，踢了踢脚边的石子，心里酸酸的。齐永一是和奶奶一起长大的，可他奶奶早就不在了，父母从前就跟他不亲，如今有了小弟弟，就算齐永一回外地和家人过年，又能有多少快乐呢？

　　“嗯，”齐永一回得温吞，“我也想留在这过年。”

　　“齐永一。”乐橙又轻轻唤他。

　　“嗯？”

　　“怎么样才能让你快乐一点？”

　　大概觉得这话问得毫无来由，少年侧过头，安静看向坐在身旁的少女。
　　乐橙眼睛亮亮的，正目不转睛地看不远处的万家灯火。

　　齐永一勾了勾唇，“我现在，就很快乐。”

　　“齐永一，你骗人，”乐橙转过头，认真同他道，“我们从小一块长大，哪怕你中途转学了，可是你快不快乐，我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

　　他轻声笑，“你还会看相了？”

　　乐橙转回头，“总之，我就是看得出来。”

　　“既然这么厉害，”大概觉得有趣，他倚在长椅上，侧头看她，“那你看看下次月考，谁是第一？”

　　“当然是我，”乐橙傲娇一哼，“这是不争的事实。”

　　“那你可就猜错了，”少年勾起一侧唇角，“永一永一，永远第一，这可是我奶奶给我起的名字。”

　　乐橙一顿，觉得这名字大概起得实在是好，“早知道我叫乐永一好了。”

　　齐永一被她逗笑了，话里都是藏不住的笑音，“别，你现在这名就挺好，还是别改了。”

　　见他笑了，乐橙也情不自禁地笑了起来。
　　两个人傻乎乎地坐在长椅上笑了半晌，乐橙又突然转过头，轻声唤他：“齐永一。”

　　“嗯？”

　　“你也会感到孤单吗？”

　　“嗯，偶尔。”

　　乐橙顿了顿，回得认真:“齐永一，你孤单的时候，记得跟我说。”

　　他挑眉，“干嘛？”

　　乐橙不假思索地回，眼睛亮闪闪的：“两个人呆在一起，就不会孤单了。”

　　“两个人，就不会孤单了吗？”

　　“嗯，”乐橙点头，“就像现在这样子。”
　　她倚在车站的长椅上，指了指前面矮楼里的点点灯光，“齐永一，你住过楼房吗？”

　　齐永一摇摇头，笑了，“怎么从孤单聊到了这个？”

　　“我也没住过，但你不觉得那一盏盏灯光很温暖吗？每盏灯里都有一个家。”

　　乐橙低下头，淡淡地笑了，“齐永一，谢谢你重新回来。以前你不在的时候，我每次周五一个人坐车去姥姥家，会觉得孤单，可自从你回来，我便再也不觉得孤单了。”

　　少年转过头，安静看向她。

　　“所以你如果以后感到孤单了，也一定要告诉我，我陪你。”

　　“当真？”

　　乐橙点头，眉眼弯弯，“我们可以一起发呆，一起看星空，一起看灯火，就像现在这样。”

　　齐永一眼睫动了动，莫名想起晚上煎饼果子阿姨说的那句“男女之间有纯友谊？”
　　他以为他的归来，是一场父母对自己的驱逐，可面前的这个少女，却让他觉得，他的归来是一件礼物。

　　“齐永一，公交来了！”乐橙站起身，往前跑。

　　齐永一却还呆呆坐着，望向少女的背影，突然，他在她身后轻声唤她：“乐橙。”

　　乐橙脚步一顿，回头望他，脸上还挂着笑，“怎么了齐永一？”

　　少女身上穿着泛白的校服，齐刘海，齐肩短发，一张小圆脸，鼻梁上还架着副框架眼镜，却像一朵绽放在夜里的小雏菊，清新温暖。

　　四目相对，明明是那么平凡的一个属于秋天的夜晚，为什么却感觉心里在放烟花？

　　“如果父母不再爱我们，我们就自己建一个家。”齐永一笑了，坐在长椅上轻声回。

　　乐橙却没听太清，“你说什么？”

　　齐永一站起身，快步跑到乐橙面前，和她一起赶上最后一班公交车。

　　“我说，”齐永一的声音还带着喘息，胸膛轻轻贴在乐橙肩膀上，“以后我如果买了楼房，会让你第一个住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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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隋瑶端起一小盘薯片，在两人面前晃了晃，拉回了乐橙和齐永一的思绪，“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乐橙抬头，朝隋瑶一笑，接过了薯片，“在想一回来就能见到你，真好。”

　　“我这小酒馆都开了好几年了，是你们都太忙才不知道，”隋瑶倚在吧台前，手支着头看乐橙，“我听我姥说，你毕业后就去了五百强？村里人天天夸你，说你和齐永一小时候学习就好，长大后又那么有出息。”

　　乐橙摇摇头，垂眸一笑，心里涌上淡淡酸涩，轻声回：“就是个普通上班族，没什么可羡慕的……”

　　大概是怕乐橙尴尬，齐永一转移了话题，问隋瑶：“你这酒馆，平时生意怎样？”

　　“一般般，”隋瑶爽朗一笑，“毕竟是乡下，平日游客也不多，来的都是熟人，我也没指它发财，日子勉强过得去。”

　　乐橙回头看了眼酒馆四周，“我看村里的老人家，都很喜欢来这里？”

　　“是啊，”隋瑶勾了勾唇角，“村里的长辈都是看着我长大的，大概觉得我们孤儿寡母不容易，便经常来光顾。我这一开始只供应酒水，后来开始学做饮料。现在她们若一天不来，我还怪想的，倒成了彼此的寄托了。”

　　孤儿寡母？
　　乐橙抬眸。
　　难道隋瑶也成了单亲妈妈？

　　“你俩这是什么表情？”隋瑶一双漂亮的眸子在乐橙和齐永一的脸上转了转，站直身子一乐，“齐永一，我闺女可是你头号粉丝，你可得给我张签名啊！”

　　“签名哪够，”齐永一弯了弯唇角，语气里含着笑，“怎么也得多拍几张合影视频什么的。”
　　他转头往四周看了看，大方问：“你闺女哪去了？小孩子年纪轻轻就这么有品味，长大肯定有出息。”

　　“去奶奶家玩了，一会就能回来，若是知道你来了，肯定高兴疯了，”隋瑶笑，声音里带着打趣，“我跟她说我上学时追过你，那傻孩子完全不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