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爱你》念凤莲

10、第 10 章 “只有跟心

　　“我到现在还记得当时跟你告白的场景呢！”

　　“又尴尬、又悸动，原以为你会像其他人那样一边嘲讽，一边激烈拒绝我，”隋瑶眼里闪着光，开心回忆道，“可你只是很真诚地跟我说，说我其实没那么喜欢你。”

　　隋瑶边笑，边把两杯扎啤摆在乐橙和齐永一的面前，感慨道：“我当时就在想，这世上怎么会有如此善良的男生，连拒绝不喜欢的人，也总去想着不要伤害对方的心。”

　　“对了，”隋瑶又看向乐橙，眉眼弯弯道，“我记得乐橙当时还故意站在操场跑道上观望。”

　　乐橙一愣，抬头反驳道：“我哪有……”

　　“乐橙，”隋瑶在吧台倾过身子，握住乐橙的手，“谢谢你，谢谢你那天对我说的话，当初如果没有你和齐永一，我可能最后也无法毕业。”

　　当年，乐橙和齐永一帮了隋瑶好大的忙，他们三人一起复习，一起做功课，隋瑶的脑子其实很聪明，很多题只要齐永一讲一遍，她便能立刻记住，那年高三，隋瑶终于没有选择留级，而是跟乐橙和齐永一一起高中毕了业。

　　“那也是学姐你自己争气，”乐橙回握住隋瑶的手，她想了想，有些迟疑地问，“学姐，你后来和母亲，还有来往吗？”

　　“她啊，”隋瑶站直身子，拢了拢卷发，“我婚礼的时候，她有来过。”

　　乐橙点了点头，心里有些欣慰，毕竟是母亲，对方心里还是惦记隋瑶的。

　　“本来也知道，她不会随礼，当初请她来，也完全是我前夫的意思，”隋瑶歪了歪头，用抹布轻轻擦了擦吧台，笑着道，“不过她还和从前一样，见面便吐槽我身材、妆容，她当初怎么说来着……”

　　隋瑶抬头想了想，突然掐着腰，学起母亲的话来：“你也太胖了！婚礼这么重要的场合，也不知道减减肥？真不知他是怎么看上你的……”

　　乐橙的笑意僵在脸上，隋瑶说起这话时，就像在讲一个稀松平常的笑话，脸上依旧是张扬的笑，毫不介意一般。

　　隋瑶真的不介意吗？乐橙不知道。
　　可若真不介意，又怎会见到昔日好友，便立刻打开倾诉的水龙头？
　　展示伤口，是因为伤口从未愈合。

　　乐橙不知如何去安慰隋瑶，就像她不知如何安慰自己一般。
　　未见的这十年里，她经历了许多事情，隋瑶也经历了许多事情，彼此又增加了许多伤口，可日子不就是这么过来的吗？

　　在乐橙犹豫的片刻，齐永一却轻轻抬起手，喝了一大口扎啤，笑着吐槽道：“她老人家，可真是一点都未变啊！”

　　“可不就是嘛，”隋瑶跟着笑，“人哪里会轻易改变？所以后来啊，哪怕我怀孕生了我家双双，我都一声也没跟她老人家说。”
　　隋瑶的笑声爽朗，和齐永一一同吐槽着。

　　大概是许久未见，隋瑶很高兴，划开手机给乐橙和齐永一看女儿的照片，从刚满月到现在，划着划着就划到了结婚照，隋瑶眼睛眨了眨，温润地笑了起来。
　　“这是我前夫，怎么样，长得还不错吧？”

　　照片里的男人浓眉大眼，中等身材，眼睛却笑得眯成了一条缝。可以看得出来，照结婚照的时候，新人双方都很开心。

　　乐橙勾了勾唇，“有点面熟。”

　　隋瑶在一旁笑，“还是小布丁厉害，他跟你们一届的，之前被同学霸凌，还是我出手相救的呢！”

　　齐永一在一旁淡淡开口：“能看出来他很爱你。”

　　隋瑶捂嘴笑，一脸的不可置信，“这你都能看出来？”

　　齐永一抬了抬下巴，“只有跟心爱的女人合照，男人才会露出这种不值钱的笑容来。”

　　“那也的确是，”隋瑶乐得合不拢嘴，手指在屏幕点了点，放大了男人脸上的酒窝，笑着回忆，“我是在最胖的时候遇见他的，当时高中刚毕业，我在一家餐馆打工，那家的老板不好，嘴巴碎得很！我天天被骂，压力一大，吃得格外多，天天去街口那家拉面馆吃饭，那拉面馆是他家开的，他每次都悄悄多给我加两勺牛肉，还免费给我续面。”

　　“拉面情缘？”乐橙眉眼弯了弯，竟莫名听出了几分浪漫来，“学姐，这男生是不是暗恋你？”

　　隋瑶的脸上流露出甜蜜来，“我有次去吃晚饭，跟他说那天是我生日，这小子竟立刻跑出去，从对面蛋糕店给我买了个大蛋糕回来，支支吾吾地祝我生日快乐……我当时感动哭了。他亲妈走得早，和父亲相依为命，后来他爸又成了家。他爸跟我说，那小子其实喜欢我喜欢了好久。”

　　乐橙和齐永一情不自禁地勾唇。可以听得出来，这是双向的爱情。

　　“小布丁，”隋瑶抬眼，看向乐橙，突然问道，“如果一个人从小到大，从来不知道爱是什么，也从来没有人给过她，可能，就连她的亲生父母都不曾爱过她……当这样的人，有一天遇到爱情，她的第一反应会是什么？”

　　“是恐惧。”乐橙放在吧台的手情不自禁地握紧，回望隋瑶投来的目光。
　　她低下头，有些惊讶自己脱口而出的话。
　　却又觉得这话没错。

　　若一个人从未被无条件地爱过，当有一天遇到一个真心爱她的人，她的第一反应，是恐惧。

　　齐永一的喉结动了动，轻轻侧过头，看向坐在一旁的乐橙。
　　她的手在发抖，很明显，连眼睛也红了。
　　和十年前，独自坐在车站里哭泣的她一样。

　　“是啊，是恐惧，”隋瑶释然一笑，“我后来问了很多人，她们都说是我不知足……可我生来便被父母冷落，就这样失魂落魄地长大成人……然后有一天，一个愣头愣脑的傻小子走到我身边，支支吾吾地跟我说，他，喜欢我……”

　　乐橙懂隋瑶的意思。
　　那一定是一件既幸福，又苦恼的事情。像一个从小到大从未得到过生日礼物的小孩子，突然有一天，手上被人塞了个既精美又贵重的礼物，礼物上包了个大大的蝴蝶结，包装还是粉红色的。被塞了礼物的孩子却涨红了脸，不敢相信那礼物是给她的。
　　她会怎么做？

　　她会把那个礼物推走。
　　因为她不相信那礼物是给她的。

　　“可是隋瑶，你不应该怀疑，一个人说爱你，你是会感觉到的，他的言语、他的行为，都会告诉你他是怎样的人，”齐永一在一旁突然开口，“不要因为父母的过错，阻碍相信幸福的能力，这世上是有爱的，我们，都是值得被爱的。”

　　隋瑶却像是被齐永一的话怔住了，呆呆看向对方，愣了半晌，眼眶缓缓红了。
　　有位大娘牵着小孙女的手，来吧台结账，隋瑶吸了吸鼻子，利落地收款找零，又笑着从前台拿了颗糖果，亲切地递给了小姑娘。

　　直到祖孙俩走远，隋瑶突然坐回吧台前，眼睫垂下来，笑着回忆：“其实结婚后，他对我很好，我们感情也很好，还有了可爱的女儿。可我这心里……就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一直别扭着。后来他创业，开了个小公司，业绩不错，有天参加庆功宴，我那时体重跟高中时没差别，跟他公司里那些小姑娘们坐一起……看她们一个个又年轻，又朝气，我当时那心情，别提多自卑了……”

　　“所以，”乐橙抿唇，有些不忍心开口，“所以……”

　　“所以我跟他离婚了，”隋瑶抬眸，朝乐橙微笑，“在他生意最好的时候，同他离了。小时我妈总说我不旺财，是个没福分的……后来他做生意的时候，我总担心受怕，怕挡了他的福气、财运……现在好了，离了一身轻松。”

　　离了，当真就好了吗？
　　隋瑶嘴角依旧扯着淡淡的笑，乐橙却垂下头，不知安慰什么好。

　　齐永一轻轻叹了口气，半晌抬眸看隋瑶，声音压得很低：“隋瑶，你总不能，一辈子都活在别人的话里吧。”

　　隋瑶没吭声，倒是乐橙忍不住侧过头，同齐永一对视。

　　齐永一的瞳孔很好看，是琥珀色的，眼里波澜不惊，看不出一丝情绪，多年的演绎生涯，已经让他有了很好的眼神管理。

　　乐橙却突然低下头，轻声一笑。
　　这一笑落在齐永一耳边，显得极为不忿。

　　都说不要活在被人的话里，可谁又能真的置身事外。
　　就连齐永一他自己，都做不到。
　　那些网暴，那些流言蜚语，那些评论里的谩骂和轻挑，落在任何人身上，都不会好受。
　　谁的伤口又比谁的更浅呢，不过是彼此佯装，彼此逞强。

　　“妈妈，我回来啦！”一声奶声奶气的童声，打破了三人的沉寂。

　　乐橙回过头，便见一个眼睛大大，头上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娃娃跑了过来。

　　齐永一勾了勾唇，问隋瑶：“这就是我那个很有品味的小粉丝？”

　　“对，”隋瑶弯腰将女儿抱起，语气亲昵，“双双，看看这人是谁？”

　　孩子不过五六岁的年纪，长了双和父母一样好看的眼睛，瘦瘦小小的，瞧见齐永一时一愣，好半晌才反应过来，“妈妈，齐永一从电视里出来了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