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爱你》念凤莲

8、第 8 章 “齐永一，

　　“是否父母一旦组建新的家庭，便不爱原来的孩子了？”

　　乐橙和齐永一坐在空旷的公交站里，天边是粉色晚霞，一阵秋风拂来，吹落了车站前的梧桐叶。

　　齐永一把塑料袋递给乐橙，看着她把擦眼泪的纸丢了进去。

　　乐橙吸了吸鼻子，又一脸委屈地望向齐永一，等着他回答。

　　齐永一喉结动了动，转回头目视前方，“分人吧，也不能一概而论。”

　　“那学姐以后一个人多可怜。”乐橙越想越难过，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珍珠，一滴一滴落下来。

　　哭得纸都用光了，齐永一又跑到车站前的商店买纸巾。等出来时，天色渐渐暗下来，只有乐橙一个人守在车站里，像只孤独的小猫。

　　她还像小时候那样，总为别人操心，把旁人的难处往自己心里搁。

　　齐永一加快脚步，回到乐橙身边，低头拆开纸巾包装，抽出几张纸递到乐橙手里，又顺手接过她怀里的塑料袋，指尖不经意擦过她微凉的手背，温声问：“坐最后一班车走？”

　　乐橙点了点头，声音也像只委屈的小猫：“眼睛哭肿了，现在回去，姥姥姥爷会担心，我在外面吹吹冷风，缓缓再回去。”

　　今天周五，乐橙照例是要去姥姥家的。

　　齐永一点点头，不像白天那样跟她斗嘴、逗她玩了，只是安静守在她身边，一起吹着傍晚微凉的风，他侧过头，问她：“冷吗？”

　　乐橙摇摇头。

　　齐永一想了想，又问：“用不用我给家里打个电话？今天回得晚，怕姥姥担心。”

　　乐橙回得温吞：“已经给姥姥打过了，我跟她说，晚上和你一起在外面吃。”

　　“那姥姥今晚不能管我们饭了。”齐永一勾了勾唇，转过头，一双好看的眼睛落在乐橙的侧颜上，大概知她心情不好，便想试着让她开心一些，“乐橙，你有没有想吃的？我妈今天可是刚给了生活费，我请你吃晚饭怎么样？你想吃什么？”

　　乐橙摇摇头。

　　“当真？过了这个村可没这个店了。”
　　他声音里含着笑，半晌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声音又轻了几分，像是在跟小朋友说话似的：“你都跟姥姥说跟我一起吃饭，哪能让你一个人饿肚子回去？我得对你负责不是？”

　　乐橙抬头看他，抿着嘴唇，“吃什么都行？”

　　“嗯，什么都行。”

　　“齐永一，我想吃煎饼果子了。”乐橙眨了眨眼，“银山市场门洞外那家最好吃。”

　　“好，”齐永一回得温吞，“你坐在这，我去给你买。”
　　说罢，他转身便要去买。

　　乐橙却立刻起身，拽了拽他衣角，声音带着未散尽的鼻音：“齐永一，我自己一个人在这里害怕。”

　　齐永一转过身，朝四处望了眼——昏黄的路灯只亮了几盏，车站黑漆漆空荡荡的，连路过的车都少了。

　　也是，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留乐橙一个人在这里的确不安全。

　　“那你站在道里侧走，晚上天黑，别被车刮到。”
　　“好。”

　　乐橙和齐永一去了银山市场门洞外那家煎饼果子店，这个店在他们还是小朋友的时候便有了。

　　齐永一小学没转学前，每周六会坐在店门口等乐橙。市场对面的楼上有个补课班，每个周六早上，两人都会攥着姥姥给的零花钱，一起挤公交过来。买上两个加脆饼的煎饼果子，乐橙咬了几口就往补课班跑，齐永一则揣着剩下的那个，坐在店门外的窗户底下。阳光斜斜地洒下来，落在他捧着煎饼果子的手上，他边小口嚼着，边等乐橙下课，再一起晃悠悠地坐公交回家。

　　“来两套煎饼果子，一套加牛排和乡巴佬肠，只要甜面酱；另一套只加乡巴佬肠，多刷辣酱。”齐永一站在门里，熟练地点着餐，乐橙则坐在店外的椅子上，发着呆。

　　做煎饼果子的阿姨认识齐永一，朝他一笑，“小伙，你那小女朋友呢？今天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齐永一脸“唰” 地一下红透了，不知如何答复，乐橙大概是哭傻了，脑子还没转过来，竟从窗外探出头来，愣头愣脑地回：“阿姨，你是在说我吗？”

　　“对，说的就是你，”阿姨又是一乐，熟练地将鸡蛋摊在饼上，“你们总是一起来，刚才没见着你，我还以为你们小情侣吵架了，有点不习惯呢。”

　　“……”
　　乐橙笑了笑，礼貌地回：“阿姨，我们不是情侣，是好朋友。”

　　“哦？”那阿姨转过头，看了眼齐永一，“小伙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还没跟小姑娘告白？”

　　齐永一神情一僵，语气都有些慌乱：“阿姨，你真的误会了，我们就是朋友……”

　　“男女之间有纯友谊？搞不懂你们这些小朋友哦！”阿姨笑着摇了摇头，熟练地做好乐橙的那份，用袋子套起来，递给齐永一，“小伙子，阿姨眼睛看人准得很，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万一成了呢。”

　　这阿姨家的煎饼果子很好吃，就是偶尔有些八卦，喜欢开齐永一和她的玩笑，乐橙转过头，装作没听见。可齐永一是个懂礼貌、讲规矩的好少年，耳根还泛着红，手不自然地摸了摸后脑勺，尴尬地笑，“阿姨，我的那份多刷辣酱。”

　　直到齐永一付了款，拎着两个煎饼果子踏出门外，那阿姨还在他身后打趣：“小伙子，下次过来等你的好消息啊！”

　　齐永一脚步顿了顿，回头憨笑朝阿姨摆手，还好外面的天暗了，没被乐橙发现他的脸红。

　　乐橙是真的饿了，伸手接过齐永一递来的煎饼果子，边吹边小口地嚼着，全然没顾阿姨跟齐永一说的话。

　　齐永一把乐橙护在道里侧，警惕观察马路疾驰而过的飞车，两人肩并肩往车站方向走。

　　吃到一半时，乐橙想到了隋瑶，“不知道学姐现在有没有回家。”

　　齐永一看了眼手腕上的表，应道：“她不是说打车回去？此刻应该到家了。”

　　乐橙没说话，只是小口啃着剩下的煎饼果子，傍晚的画面又清晰地浮了上来。

　　那时她把手机递给隋瑶，以为隋瑶会红着眼眶质问，会歇斯底里地抱怨，可隋瑶只是眼睛含着泪，笑着同母亲讲：“妈妈，谢谢你当初选择生下了我，但我不会再有无望的期盼了。”

　　隋瑶说完那句话，便毫不犹豫地按了挂断键，指尖甚至没一丝颤抖。

　　乐橙想要陪隋瑶一起回家，但大概她心情实在不好，说想一个人静一会。

　　乐橙不放心，隋瑶便吸了吸鼻子，朝她勾了勾唇角，“你们先回去，我就自己在这坐一会。放心，我很坚强的，等晚一点我自己打车回去。”

　　“隋瑶学姐真的很坚强，”乐橙咬了一口煎饼果子，却没怎么嚼，声音里带着心疼，“一个人该有多么绝望，才会说出那样的话？”

　　“或许那句话她一直藏在心里，早就想说了，”齐永一目视前方，“只是今天终于鼓足勇气罢了。”

　　“那学姐以后一个人，会不会很孤单？”

　　“她不是只有一个人，她还有她的外婆，还有你和我。”

　　齐永一说起这话时，表情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却莫名地让乐橙暖心。
　　她忽然想起白天走廊里的一幕——几个男生站在隋瑶面前，故意模仿她走路的姿势怪笑。齐永一路过时，不动声色地用胳膊肘撞了下带头男生的肩膀，直接打断了那场即将开始的嘲讽。那几个男生原本想找茬，可看齐永一长得高大，一副很能打的样子，最后悻悻地作罢。
　　他总是这样，无声无息地用自己的方式，去帮助别人。

　　“齐永一。”乐橙弯了弯嘴角，唤了唤他。

　　“嗯？”齐永一的声线很好听，闲来无事时，乐橙总喜欢这样唤他，每次听他拖长尾音地回应，总会让乐橙觉得自己不是孤单的，总会有个人温柔地守在身旁。

　　“齐永一，你人真好。”乐橙抬起头，眼睛亮亮地看他。

　　突然被夸，齐永一显得有些不自在，头别扭地转向另一边，唇角却忍不住勾起，“干嘛突然夸我……又想让我陪你做什么……”

　　“齐永一，”乐橙肩膀轻轻碰了碰齐永一的胳膊，跟他商量，“我们一起帮学姐好不好？我不想再让她留级下去了，我想让她同我们一起毕业。”

　　“行。”齐永一转回头，低头看乐橙亮亮的眼睛，脸颊有些泛红，“有我们两个学霸在，不会让她留级的。”

　　“齐永一，你人真好！”乐橙忍不住感慨。

　　齐永一的脸又热了热，整个嘴角都扬了起来，嘴上却嫌弃道：“乐橙，你今晚怎么这么反常，像只……像只腻歪的黏人猫！”

　　乐橙一愣，“我是在夸你好不好……”

　　“不管，”齐永一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瞅乐橙笑，“乐橙，你煎饼果子的酱料都吃到脸上了，像一只花脸小猫！”

　　“在哪里？”乐橙一顿，连忙低头照手机，却发现脸上根本没有，“好啊齐永一，你骗我！”说罢，便往前小跑着追他。

　　直到抓住齐永一的胳膊，两人打闹的笑意还没完全褪去，乐橙却突然想起晚上在煎饼果子店外坐着时收到的那条微信。
　　当时她本想给隋瑶发语音，指尖刚触到语音键，屏幕上方就弹出了妈妈的消息——“橙橙，不论妈妈和爸爸以后发生了什么，你都要记着，妈妈永远爱你。”
　　她当时一顿，心里咯噔一下，刚点进对话框想追问妈妈怎么了，对方却像是生怕她看出什么端倪似的，飞快地把那条消息撤回了。

　　“齐永一，”乐橙慢慢放下了手，刚才追闹的雀跃劲儿瞬间散了，抬头看身旁的少年，又把晚上的话问了一遍，“父母如果有了新的家庭，当真不爱原来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