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爱你》念凤莲

28、第 28 章 “齐永一，

　　夜色深了，孩子们的奶奶出来唤三个小家伙回屋。

　　三个娃娃便像温顺的小鸡仔似的，彼此牵紧小手，乖乖跟乐橙和齐永一道了晚安，听话地回屋睡觉了。

　　乐橙和齐永一也同老人道别，两人一起沿着开满牵牛花的小路回家。

　　“你白天不是问我，明明幸福村有那么多孩子，为何偏偏对这一家的那么好吗？”乐橙声音温温的，同齐永一并肩往回走。

　　“嗯，”齐永一点头，“是因为，孩子们的父亲不在了？”

　　“那真是一个好人，”乐橙侧过头，望向海边，“姥姥有一年生病，在家里晕倒了，偏偏姥爷不在家。那天下着暴雨，我背着姥姥，撑着雨伞，出门拦车，站在雨里等了半个多小时，没有一个人敢停。最后是三喜的爸爸路过，停下车，帮我把姥姥背到车里，送我们去了医院。”

　　齐永一听出乐橙的嗓子哑了，从口袋里掏出纸巾，递给她。

　　乐橙摇摇头，淡淡笑着，“那样好的一个人，老天若能多把他留在人间就好了。有年夏天，海边来了几个游客，因为是内陆人，不会游泳，被浪卷进海里，三喜的爸爸去救，把那三个人都救了上来，最后自己却体力不支，永远留在了海里。”

　　齐永一的神情黯淡下来，轻声追问：“那，孩子们的妈妈呢？”

　　“家里本就清贫，顶梁柱又没了，大概觉得自己养不活三个孩子吧，”乐橙微微仰头，看漫天繁星，不让泪水从眼眶里流出，“刚过了头七，三喜的妈妈便说要去南方打工，然后，再也没回来过……”

　　“电话呢？连个电话也没打过？”齐永一微微蹙眉，定定望向乐橙，“那是她的孩子，就算日子再难，也不该丢掉自己的孩子。现在通讯那么发达，若是想找到人，是很容易找到的。”

　　乐橙摇摇头，“奶奶说不必找了，说她自己也能把孩子拉扯大。孩子们的爸爸帮过我，我便想着，尽我所能多帮帮他们。”

　　齐永一突然停下脚，低头看她，“乐橙。”

　　乐橙一顿，眼角还湿润着，轻声问：“怎么了？”

　　“以后有事别自己抗，”齐永一抿唇，“姥姥虽不在了，但你还有我。”

　　“齐永一，”乐橙仰头，朝他轻轻笑了笑，“谢谢你。只是我觉得自己可以。”

　　齐永一轻声叹，眼底全是温柔，“你自己当真可以？”

　　“当然，”乐橙点头，倔强道，“我现在胆子可大了呢，一人走夜路都不怕，你别看……”

　　乐橙的话还没说完，只听脚边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她吓了一跳，以为遇到蛇了，本能地蹦到齐永一身侧，下意识拽住他胳膊。

　　齐永一一愣，低头笑了，“乐橙，你这转变未免太快了。刚才还说不怕黑，如今是做什么，占我便宜？”

　　“有，有蛇……”乐橙指了指草丛。

　　她从小就怕蛇，这种反应是正常的。

　　“别怕，我看看。”齐永一随手捡了根小树枝，弯腰在草丛里拨了拨。

　　乐橙缩在他身后，轻声道：“齐永一，我们还是走吧。别一会儿蛇没找到，再被它钻出来咬了你。”

　　“真有蛇的话，才更要处理掉。”齐永一向来胆子大，回头看了眼乐橙，“万一晚上还有别人路过，不小心被咬到，就麻烦了。”

　　“那，那你小心一些……”乐橙抿唇，也觉得有道理，提议道，“要不我回奶奶家拿个麻袋，等你抓了蛇，把它放麻袋里？”

　　“稍等，”齐永一温声回，“我先找找看，若真是蛇，再想办法对付它。”

　　说话的片刻，方才那窸窸窣窣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齐永一敛神，用树枝轻轻拨开茂密的草丛，一只小小的刺猬竟哆哆嗦嗦地跑了出来。

　　那小刺猬的脚受了伤，一路跌跌撞撞，大概知道自己跑不远，最后干脆停在乐橙脚边，缩成一团小刺球，进入装死状态。

　　借着明亮的路灯，还能看到它一路走过的血迹。

　　“它受伤了……”乐橙蹙着眉，蹲下来观察，半晌，抬头看齐永一，眼里满是担忧，“它还这么小，若放任不管，也不知能活多久……”

　　齐永一没想太多，直接脱下自己的白体恤，蹲到乐橙身前。

　　“别怕，我们只想救你，”齐永一低头，温声同小刺猬说着话，用衣服轻轻包住它，小心翼翼地将那团小刺猬捧在手心，“只有这样，才能不伤害我们彼此。”

　　乐橙也站起身，温吞跟在齐永一身后。

　　“小家伙估计吓坏了，还在哆嗦呢，”齐永一不由加快了脚步，边走边说，“得快点回去，找个纸箱子，帮它清理伤口，再喂点吃的。”

　　乐橙却顿住，默默望向齐永一的背影。

　　不知为什么，哪怕十年未见，乐橙仍能看到齐永一从前的影子。

　　他还和从前一样，温柔善良。

　　仿佛走在她前面的那个人，仍是十岁那年的他，从未跟她分离过一样。

　　只是，他是如何从当初那个瘦瘦小小的一个他，长成如今高高大大的一个人的啊。

　　两人一块回了家，齐永一在自己房间掏出来个纸箱子，小心翼翼将刺猬放了进去。

　　他还光着上半身，起身打开墙角的衣柜，打算找件衣服穿。

　　乐橙温吞蹲在地上，下意识抬眼，目光从刺猬身上移开，无意间落在纸箱旁的椅子上——齐永一的背包正挂在扶手边。

　　她当年送他的晴天娃娃，依旧安安稳稳地挂在那个名牌包上，此刻正含笑望着她。

　　乐橙下意识一顿，慌乱转移了视线，将目光随意投到书桌上。

　　齐永一的书桌收拾得干干净净，只留一盏台灯，和他的手机。

　　透明的手机壳里，被塞进一只粉色的小千纸鹤。

　　内心像被什么东西刺中，乐橙摸了摸后脖颈，下意识站起身，低头端详那只千纸鹤。

　　那是用粉色信纸折的，小小一只，颜色都有些泛白，显然放了好些年。

　　他能把它一直带在身边，一定有什么特别的意义吧。

　　“在看什么？”

　　乐橙转过头，发现齐永一已经换好衣服，正站在她身侧，低头看着她。

　　她指了指那个千纸鹤，“这千纸鹤叠得有些丑，你却一直带在身上，难道是前女友送的？”

　　齐永一勾唇，“怎么？吃醋了？”

　　乐橙无语，“我才没有，只是随口问问罢了……”

　　“一个粉丝送的。”齐永一回得有点冷漠，有点生气。

　　乐橙咬了咬嘴唇。

　　他竟然这么生气，看来叠纸鹤的是对他很重要的人，早知道不问他隐私了。

　　乐橙有些泄气，转身往门外走，“我去拿碘伏和棉签，给小刺猬处理伤口。”

　　“等等。”齐永一叫住她。

　　乐橙转回头。

　　齐永一蹲在地上，脸上没什么情绪，也没看她，轻声叮嘱：“去厨房拿个水煮蛋，先让小家伙填饱肚子。等它对我们放松警惕，才更好处理伤口。”

　　“行。”乐橙轻轻推开门，走了出去。

　　直到乐橙彻底走出房间，齐永一才坐在地上，望着眼前还在装死的刺猬轻轻叹气。

　　她当真什么都不知，连他在生她闷气都毫不知情。

　　那千纸鹤，明明是她自己叠的。

　　帮乐橙捡回被乐东升扔的东西的那晚。齐永一把她所有物件都消了毒，乐橙却唯独不要那个千纸鹤。

　　“我叠千纸鹤，是为了许愿父母不要离婚的，”乐橙站在齐永一面前，眼泪刷刷往下落，“可它没有实现我的愿望，如今要它也没用了。”

　　乐橙原本把它丢进姥姥家的垃圾桶里，齐永一却舍不得。

　　乐橙手笨，是花了一下午的时间，才跟同学学会如何折千纸鹤。

　　这是她的第一只千纸鹤，以后恐怕也不会再叠了。

　　趁乐橙没发现的间隙，齐永一蹲在地上，小心翼翼地将千纸鹤从垃圾桶里捡了出来，轻轻吹了吹上面的灰，把它放进了钱夹里。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这千纸鹤被他一放在身边，便是放了十年。

　　很多失眠的夜晚，很多撑不下去的黑暗时光，齐永一都会想到乐橙坐在他身边，认真叠千纸鹤的那个下午。

　　她叠得那样认真，那样笨拙，只是听同学随意提起“只要叠千纸鹤，便能许愿成真。”

　　“齐永一，”她抬起头，笑着同他讲，“只要叠一千只千纸鹤，爸爸妈妈就不会离婚了。”

　　“一千只？”齐永一挠挠头，“那岂不是要很久？我来帮你叠吧。”

　　“不用，”乐橙低下头，继续手里的动作，“只有自己叠，许愿才能成真。”

　　她那样虔诚，那样认真，花了整整一节自习课的时间，才叠出一只千纸鹤来，却被乐东升一通电话，剿灭了所有的梦。

　　傍晚放学时，乐东升在电话里同她讲：“乐橙，我和你妈正式离婚了，你，满意了吗？”

　　乐东升扔掉了乐橙所有的东西，当真是所有的东西。

　　齐永一曾以为自己父母是天底下最冷漠的人，直到见识了乐橙父亲的手段。

　　他甚至不敢忘记那个下午。

　　那个乐橙被亲生父亲完全抛弃，担心不被整个世界所容，担心自己成为弃猫的下午。

　　齐永一不确定乐橙是否早已遗忘，但他一直记得。

　　他曾经答应过她的，会给她一个家。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他其实都给得起的。

　　他只是不太确定，她是否愿意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