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爱你》念凤莲

27、第 27 章 “乐橙，等

　　被乐东升这么一闹，宾客们也打算各自散了。

　　乐橙姥姥扬起笑脸，亲自把各位亲戚送出门外。大家脸上堆着笑，转过头没走几步，便热烈吐槽起乐东升来。

　　姥姥也顾不上什么体面，转身又匆匆赶回客厅，去安慰还在嚎啕大哭的乐橙妈妈。

　　两个孩子坐在炕头上发呆。

　　见乐橙妈妈哭声太大，齐永一跳下炕，轻轻关上里屋的门，又跑回炕前坐到乐橙身边，默默牵起了乐橙的手，装作开心地问：

　　“乐橙，我前天在小人书上学了个笑话，你想不想听？”

　　乐橙瘪了瘪嘴，摇了摇头。

　　齐永一挠了挠后脑勺，生怕她再哭。低头思索的间隙，余光瞥见乐橙左脚的袜子破了，露出了大脚趾丫。

　　齐永一跳下炕，从里屋搬来凳子，摆在墙边的玻璃柜前，脱下拖鞋踩上去，伸手去够柜子里的针线盒。

　　乐橙抬起胳膊，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软乎乎问他：“齐永一，你在干嘛？”

　　齐永一取下针线盒，又跑回乐橙身边，温声道：“乐橙，你袜子破了，我帮你补补。”

　　乐橙低头，吸了吸鼻子，这才看见自己露出来的脚趾，小声说：“还是不用了，袜子都脏了……”

　　“没事。”齐永一半点未嫌弃，伸手帮乐橙脱掉了袜子。

　　乐橙小时不爱穿拖鞋，总喜欢穿着袜子在地板上跑来跑去，袜子既容易磨损，也容易脏。

　　齐永一低头，一手拿着针线，一手捧着乐橙那只脏兮兮的小袜子，神情极为认真，一针一针地帮乐橙缝补。

　　他的手艺很好，几乎没用多久，便把乐橙的小袜子补好了，又善解人意地帮乐橙把袜子套在了脚上。

　　乐橙终于笑了，“齐永一，你人真好。”

　　突然被夸，小齐永一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后脑勺，“乐橙，以后你袜子破了，我来帮你补。我的袜子都是自己补的呢，袜子补上后，就不用再买新的了，又能穿上好久。”

　　“嗯！”乐橙重重点头。她想了想，又从自己的小口袋里掏出两个大白兔奶糖来，塞给齐永一。

　　“齐永一，你吃糖。”

　　“嗯。”齐永一弯了弯眉眼。

　　他抬起头，似乎还想说什么，目光却下意识落在乐橙眉尾的那道疤上。齐永一的眼眶红了，神情愧疚起来，“乐橙。”

　　乐橙正剥手里的糖，抬头看他，“嗯？”

　　“以后我照顾你。”

　　“傻齐永一，”小乐橙低下头，嘴角牵出一抹苦涩的笑，“我不过是摔了一跤，落了个疤，不碍事的。”

　　她安静剥下奶糖的糖纸，抬手把糖塞进齐永一嘴里，朝他一笑，“齐永一，你不要听我爸爸瞎说，他那是吓唬你的，他脾气坏，你不要放在心上。”

　　齐永一嘴里咬着奶糖，朝乐橙甜甜地笑了，他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却句句懂事：“我奶奶说过，大人心里都有苦，我不怪他。”

　　乐橙愣住。

　　大人心里都有苦吗？

　　小小的乐橙并不知，她只知从她懂事起，爸爸便从未给她笑脸过，虽没打过她，尖酸刻薄的讽刺却从未少，每次被骂，她都会躲进奶奶屋里，躲进奶奶的怀里哭。

　　午后的阳光很暖，乐橙常常哭着哭着，就在奶奶怀里睡着了，奶奶会一直抱着她，和她一起窝在那张长长的老式沙发上，举着手臂，眯着眼睛，看报纸上的新闻，哪怕胳膊酸痛，也从不变换姿势，生怕怀里哭睡的小人醒了。

　　她从未问过爸爸为何骂她，只是每次哭泣，便下意识地去找奶奶和姥姥，从她们那里得到接纳和守护。

　　乐橙眨了眨眼，问一旁的男孩：“齐永一，爸爸一直骂我，是因为他心里太苦了吗？”

　　“我也不太知道……”

　　齐永一不过是和乐橙一般大的孩子，也并不了解大人的世界。

　　他思索了片刻，忽然转过头，认真看她，“乐橙。”

　　乐橙茫茫然抬眼，“嗯？”

　　“乐橙，等以后长大，等我挣工资了，我养你。”齐永一的语气坚定，“这样你爸就没底气说你了。”

　　乐橙觉得这个主意非常棒，竟然傻乎乎地点头，朝齐永一一笑，“好！”

　　姥姥轻轻推开门，从客厅端来了水果，朝炕上的两个孩子一乐：“你们两个小家伙，在聊什么秘密？说得这么开心。”

　　“姥姥，”齐永一连忙起身，乖巧地接过姥姥递来的果盘，朝姥姥腼腆一笑，“等永一以后长大了，挣工资养你。”

　　“好好，”老太太眉眼含笑，神情语气甚是欣慰，“我们永一这么乖，长大一定会很有出息的。”

　　“姥姥，”乐橙也从炕上爬起来，把果盘里最大的苹果塞在姥姥的手上，语气憨憨的，“乐橙以后也会很有出息，赚钱养姥姥！”

　　“好好！”姥姥眉眼处的褶子笑得更深，“姥姥真是天底下最幸福的老太太哟，有两个孩子争先对我好，这辈子啊，值了！”

　　“姐姐，姐姐！”

　　一声声稚嫩的童声，将乐橙从思绪里拉回。

　　“姐姐！”三喜拽了拽乐橙的衣角，仰起小脸看她，急慌慌地喊，“姐姐，羊跑啦！”

　　“跑哪了？”乐橙下意识望向四周。

　　小院的天色黑了，日头已下去，月亮却未生起，一切都罩着一层朦朦胧胧的美。

　　大喜正在院里捉羊，小羊虽不大，跑得却贼快，绕着石桌兜了好几圈，把大喜追得气喘吁吁。

　　“大喜别慌，姐姐来帮你！”乐橙有些近视，眯着眼睛往前探，打算从另一头堵住小羊。

　　刚往前走了几步，只见一个高大身影蹿上前，直接抱住了撒欢奔跑的小羊。

　　是齐永一。

　　小羊“咩咩”地在他怀里叫。

　　乐橙慌忙跑上前，将牵羊的绳子套在小羊的脖子上，轻声道：“可以把它放下来了，别一会再踹到你。”

　　齐永一“嗯”了声，听话照做。

　　她下意识地问：“你，不怕羊了？”

　　齐永一笑了笑，“区区小羊，有什么可怕的？”

　　乐橙眨了眨眼，“那你刚才干嘛躲？”

　　齐永一一愣，狡辩道：“我那是本能反应，突然被一个毛茸茸东西往怀里拱，换谁都会躲开的。”

　　乐橙只笑笑，不说话，和孩子们一起把小羊栓好，又牵着娃娃们的手，五人一道回了前院。

　　乐橙带着三个孩子，进屋洗了手，又顺道把新买的空气净化器装好。

　　孩子奶奶拿出钱包，眯起眼睛问：“乐橙，这空气净化器多少钱，奶奶给你报销。”

　　“不用了奶奶，”乐橙连忙摆手，眉眼含笑，“这是送您的礼物，不收您钱。您平时总咳嗽，这净化器放屋里，空气能清新一些。”

　　“不行，这钱你得收。你赚钱也不容易，平时又总往这买东西，奶奶……”

　　“奶奶，”乐橙轻轻推回老人塞过来的钱包，转身温柔抱了下老太太，“奶奶，我的奶奶不在了，我就算想孝敬也没地方孝敬了。您如果把我当晚辈，就别推辞，您就把我当成您的亲孙女，不用给我钱。”

　　老太太轻轻叹气，眼眶红了，“乐橙，你这个傻孩子。”

　　乐橙温柔笑着，转身往仓房走，“奶奶，您不是说前院的监控坏了吗？我这就搬梯子，帮您看看去。”

　　“还是等白天看吧孩子，”老太太站在身后，温声提醒，“那梯子太高了，晚上太黑，不安全。”

　　乐橙回过头，灿烂一笑，“没事儿，我去去就回。”

　　家里有三个娃娃，正是调皮的年纪，把监控修好，乐橙才能放心。

　　客厅里摆着一面大镜子，乐橙路过时，下意识抬眼，扫了眼自己的眉尾。

　　诚如当年乐东升所言，眉尾那道疤终是留了下来。不过无关紧要，如今已变成浅浅一道。

　　她摇了摇头，无奈一笑，对于齐永一来说，或许他早就忘了当初说的傻话了吧。

　　乐橙搬着梯子出来时，齐永一正坐在院里的台阶上看星星。

　　见乐橙搬的梯子比她本人还高出两个头，齐永一一愣，站起身问：“你要干嘛？”

　　“墙角的监控坏了，我修修看。”

　　“我帮你。”齐永一伸手搭在梯子上。

　　乐橙却怕磕碰到他，“不用了，我自己搬得动。”

　　他低头看她，声音温温的：“还和小时一样，喜欢逞强？”

　　乐橙一顿，下意识张了张嘴，却不知如何反驳。

　　齐永一没给她逞强的机会，一人抬起梯子，把梯子搬到墙角下。

　　下一秒，还未等齐永一反应，乐橙便“噔噔噔”踩上梯子，爬到了最顶端。

　　“乐橙，”齐永一抬头看她，“要不我来吧？”

　　“不用，就是有些接触不良，小毛病了。”

　　乐橙呆在上面足足有十分钟。齐永一生怕她摔下来，手一直护在梯子上，抬着头看她。

　　她修东西时，很专注，一双小手麻利地在监控器上摆弄着。这一幕，让齐永一莫名想起白天——他在海滩上，看她夹着油画匆匆而过的样子。

　　齐永一忽然有些恍惚。

　　小时候那个袜子破了他帮补、鞋带松了他给系的乐橙，不知不觉，早已靠着自己，悄悄长大了。

　　忙完一切后，乐橙和齐永一坐在院里看星星。

　　孩子们在院里玩捉迷藏，齐永一突然想到什么，侧头问乐橙：“孩子的爸妈，也出去打工了吗？”

　　乐橙微微一怔，轻轻摇了摇头，抿着唇，不知如何开口。

　　三喜却颠颠跑过来，朝远处的大海指了指，开心道：“爸爸住在海里呢！”

　　“海里？”齐永一一愣，以为孩子们的父亲是海员。

　　三喜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奶奶说，爸爸在海里守护星星！这样星星就不会被海怪抓走，可以一直挂在天上，守护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