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晴天娃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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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点钟，齐永一下了飞机。
六月的滨城，天气开始炎热。为了不被认出，齐永一把自己捂得很严实——墨镜、黑口罩、头上还扣着顶鸭舌帽。好在滨城鲜少有明星出没，刚落地，他便打了辆车，直奔月亮湾海边。
月亮湾属郊区，风光虽好却没什么游客，正好给了他便利。
见四下无人，齐永一摘下口罩墨镜，闭眼深呼吸，空气中尽是记忆中熟悉的海风气息，他安静立在原地，望着翻涌的浪花站了许久，一时有些出神。
身后突然传来一道迟疑的声音：“请问……你是齐永一吗？”
齐永一挑眉，转过头看对方。
“齐永一！真的是你！”那男人一脸惊喜，“我女朋友是你粉丝！特喜欢你！”
齐永一内心疲惫，脸上却淡淡笑着，他朝对方点了点头，算作打招呼。
那男人想要合影，向来亲和的齐永一答应了，只是提醒对方，自己是私人行程，合影可以，但不要发到网上，他不想别人知道具体位置。
男人答应了，得到了合影和签名。
齐永一想了想，又拜托对方给自己拍了张照片。
男人还齐永一手机时，眼睛扫过他背包上的挂件，笑着问：“这晴天娃娃怪可爱的！在哪里买的？”
“这个啊……”齐永一侧过头，下意识摸了摸那个白色陶瓷娃娃。那娃娃脖上系着个粉色蝴蝶结，像从没有过烦恼似的，始终眯着眼，傻乎乎地笑着。
“朋友送的，十年了。”
一刻钟过后，齐永一的微博上多了条面朝大海的动态。画面里只有翻涌的海浪，还有他始终耀眼、却略带孤单的清瘦背影，配文是——“回到最初的起点。”
齐永一发的那张照片，很快又将他推上了热搜。评论迅速涌入，大多嘲讽他“躲到国外当缩头乌龟”。他关了手机，沿着盘山路向上走。
山头有座海神娘娘像，齐永一十年前来过。
“您别来无恙？”齐永一在像前鞠了一躬，面带微笑，莫名想起初次来时的场景。那时刚刚结束高考，乐橙带他到山上祈福，两人闭着眼睛，相当虔诚地祈祷，希望有个璀璨前途。可那日，齐永一却并没为自己祈求。
“托您的福，她有好好长大成人呢。”他望向神像，半晌，又抬头望向天空，“若她能开心一些，就更好了。”
齐永一在山上呆了会，又独自下了山，径直往幸福村走。
同十年前一样，马路两旁槐树高大，绿荫如盖，鼻尖萦绕着槐花香气，是独属于初夏的温软。
直到走到一处院落前，他停下脚，接了经纪人的电话。
杨硕在电话里大发雷霆：“齐永一！你还有没有责任感？出去旅行，也不汇报一声？”
“哦……”齐永一反应淡淡，声音里带着笑意，“我让小刘转告你了。之前炒cp、跟女主闹绯闻的事，你不也没告诉我么？”
杨硕在电话里一愣，“那……那都是误会！我们认识那么久，我还能害了你不成？再说……黑红也是红！现在哪个明星不炒cp？”
“一部戏一个绯闻，有点过了吧，”齐永一扯了扯嘴角，“我也是个人，也有想要休息和充电的时候。”
“永一，是永一回来了啊。”
齐永一转回头，看到一扛锄头的村民正站在身后。
“孙爷爷，您身体还好吗？”齐永一连忙弯腰，礼貌朝老人打招呼。
“好，好得很呢，”孙爷爷弯弯眉眼，“好些时间没见，你又长高了！学校放假回来了啊？”
齐永一挂了电话，温柔朝对方解释：“爷爷，我都毕业好些年了，回来是度假。”
“度假，度假好啊，村里好些日子没回年轻人了，都回来好啊！”
齐永一同村民寒暄了几句，便听见院里传来脚步声。
“是谁啊？”一道温和的声音传了过来。
问话的人，是乐橙的姥爷，一个一向严肃、不苟言笑的小老头。
齐永一转过身，朝老人一笑，“姥爷，是我，我回来了。”
老人神情一顿，眯起眼睛，仔细端详站在门外的人。
直到将齐永一认得清清楚楚，老人抿成直线的唇角才缓缓扬了起来，“真的是永一啊！”
姥爷连忙将齐永一请进屋，从冰箱里端出西瓜，关心地问：“午饭吃了吗？”
齐永一笑了笑，摇摇头，本分地接过西瓜，将盘里切得整整齐齐的西瓜搁在茶几上。他挨着沙发坐下，目光落在桌面的相框上，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十年前的那个夏天。
“乐橙姥姥要是知道你回来，肯定会很开心。”老人叹了口气，踱步走到玄关，打算重新出门，“有没有想吃的菜，我去给你买？”
“不用了，姥爷，”齐永一连忙站起身，顺手挎上背包，“您在家里休息吧，我去买就好。”
……
乐橙办完了离职。
回家的路上，她刷到齐永一的自拍——一张面朝大海的背影。
虽是他拍，却照得很谨慎，没有任何路标和建筑物。
她下意识点进评论区，又有些后悔，情绪变得更糟，干脆撇过头，看车窗外一望无际的大海，莫名想起了高三的那年夏天，属于她和齐永一的夏天，两人有说有笑，走在回姥姥家的小路上……
就这么傻傻地想着，一直想到幸福村车站，才缓过来神。
乐橙下了车，鬼使神差地往上走，去了海神娘娘像前。
“请您保佑他远离网暴……”
乐橙闭上眼，虔诚祈祷：“希望他平安，也希望他快乐。我曾经许愿，祝他前程似锦，如今实现了，却不知道这对他是福，还是……”她抿了抿唇。
“现在只愿他平安喜乐，可以自由自在地做自己。”
乐橙沿着那条槐花路下了山，六月的阳光温暖和煦，照在人身上暖意洋洋。就像很久很久之前一样。
脑海放着幻灯片，那些一起笑过的时光，那些姥姥说过的鼓励，那些温暖的接纳和守护，如今全部变成夏日温暖的风，吹拂过乐橙的脸颊，幻化成了回忆。
脚上的鞋带松了，乐橙若无其事地蹲下来，耳机里的歌一遍遍循环着，手触碰鞋带的瞬间，她却突然鼻子一酸，想起姥姥曾经说过的话：“左鞋带松，代表你爱的人在想你。”
那时的乐橙只知傻笑，羞涩摇头道：“这世上除了姥姥，哪还会有人爱我？”
“当然会，我们小乐橙这么善良，又这么可爱，”姥姥一脸疼爱地摸了摸乐橙的头，“姥姥年纪大了，不会一辈子陪着你，等我们橙橙长大了，一定会很幸福很快乐，会遇到一个爱你的人——他的爱不同于长辈的爱，却是能和你相守一生的人，就像姥姥和姥爷那样。”
“乐橙才多大……”
每到这时，姥爷就会板着脸走过来，“就算上了大学，参加工作，一切也要以前途为主。”
“前途虽然重要，但心中有爱的人才会幸福，”姥姥一脸俏皮，“别听你姥爷的，橙橙你要按照本心而活，做个心中有爱的人。”
一滴泪落在地上。
乐橙一直以为自己是这世上最能忍的人，同学背后说她坏话，她装作若无其事地路过；同事把不属于自己的工作交给她，她笑眯眯地接受；上司把锅推给她，她一脸大度地表示理解。
这些是她自己愿意的吗？
不是的，只是她很能忍罢了。
因为不论遇到什么委屈，只要坐上公交，回到那个家，抱着姥姥哭诉一场，那个全天下最爱她的人，会一直守护在那里，给她全世界所有的温暖和接纳。
直到，直到姥姥去世。
乐橙带着哭腔跟上司请假，上司却以“工作进度不允许”为由，驳回了她的丧假，最后，是乐橙全组的人给上司写了求情邮件，愿意承担乐橙那几日的工作，上司才松口同意。
“姥姥……”
乐橙蹲在地上，捂住了脸，“没你的世界，简直一团糟……”
她哭着哭着，恍惚想起在姥姥说完那句话的傍晚，齐永一突然装作路过，站在她和姥姥面前。
他当时红着脸，手背在身后许久，才将一个绑着黑色蝴蝶结的晴天娃娃递给了她，声音青涩，却动人：“这、这是送你的毕业礼物。”
姥姥去世了，齐永一变成了一颗遥远的星星。
只剩下耳机里的歌，一遍又一遍地循环着。
大概是看乐橙一直蹲在地上，邻居家的阿福跑了过来。
阿福是一只黄色田园狗，性格调皮得很，却很喜欢乐橙——每次在街上遇见，都要开心地摇着尾巴打招呼。
见乐橙一直低着头哭，不理它，阿福有些恼，竟一口咬住乐橙包上的晴天娃娃，一使劲，将那晴天娃娃拽了下来。
等乐橙发现的时候，阿福已经叼着晴天娃娃跑远了。
乐橙连眼泪都顾不得擦，起身便去追阿福。
阿福沿着车站到姥姥家的那条小路，一路开心狂奔，乐橙不顾形象地在后头追，可那小狗跑得太快，乐橙一急，只得低头，使出全身力气加速。
直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抱歉！”乐橙下意识道歉，语气慌乱，“我有个很重要的东西被小狗叼走了，我太着急，不小心撞到了你。”
被乐橙撞到的人却不说话。
乐橙微怔，抬起头来。
男人身穿砖红色短袖，斜挎着背包。个子高高瘦瘦，却因常年健身的缘故，手臂肌肉线条利落有型。他戴着鸭舌帽，手里提着一袋子食物，琥珀色的瞳孔微微睁大，有些意外地看向怀里的她。
是齐永一。
他瘦了，脸变得更小，肩膀变得更宽，似乎也比从前高了许多。整个人的气场变得更酷更冷，莫名透着一股距离感。
乐橙心脏狂跳，连忙后退，从齐永一的怀抱挣脱出来。
低头的瞬间，她的目光扫过齐永一的背包。
那是最新款的名牌背包，包上却不合时宜地……挂着高三那年她送他的晴天娃娃。
乐橙的呼吸一顿。她想起，在齐永一送她晴天娃娃的第二天，她又偷偷买了同款，曾踮着脚挂在了他的书包上……
大概看乐橙不追了，阿福有些无聊，又摇着尾巴跑了过来，将嘴里叼着的晴天娃娃，轻轻搁在了齐永一的脚边。
“……”
乐橙的脸瞬间红了。
齐永一也微微惊讶，低头看她，“你说的很重要的东西，是它？”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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