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爱你》念凤莲

1、第 1 章 “乐橙，你

　　永一，我又梦见你了。

　　梦里的我们，回到了高中时代，穿着洗得泛白的校服，坐在寂静空旷的公交车站里。夕阳西下，车站对面的矮楼里泛着点点灯光。那个时候的我们，明明一无所有，却有彼此守在身边。

　　一滴泪从眼角滑落，把乐橙的梦淋醒，她下意识去摸床上手机，七点零一刻，醒得刚刚好。

　　乐橙起身，披头散发地走进卫生间，这才发现手机还攥在手里，甚至不知何时点进了微博。
　　伸手勾牙刷的片刻，顺势扫了眼热搜榜。
　　果然。
　　“齐永一关注家暴男球星”这样一条标题，赫然出现在热搜榜第一名。
　　热搜下的评论不堪入目，瞬间堆积了上万条。
　　从私德到专业，齐永一被骂得一无是处。

　　乐橙搜了下那个球星，发现对方前日刚被妻子控诉家暴。有网友扒出那混蛋的粉丝列表里有齐永一，断定他们是一丘之貉，顺势就把齐永一本人送上了热搜……

　　“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乐橙将牙刷塞进嘴里，皱了皱眉，眼角却红了。
　　这些人，甚至连他本人都没见过，却可在屏幕另端随意审判一个人。

　　乐橙埋头洗脸，忽略心底的翻涌，却在抬头照镜子的片刻，忍不住嘲笑自己，“你也是可笑，干嘛为一个遥远的人担心？”

　　“又梦见他了？”好友赵欣在电话里关心，“不是每次他被网暴，你都会做那个梦？”

　　“嗯。”

　　“要不看下医生？”

　　“不至于，没到那个地步……”乐橙低头，踢了踢脚边石子，“只是个梦，没多大困扰。”

　　“当真？”赵欣迟疑片刻，忍不住问，“橙橙，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关系明明很好，为何最后分道扬镳？你是不是……还放不下他？”

　　“怎，怎么可能？”乐橙自嘲一笑，回得仓促，“都十年了，我又不是小孩子，早过了发梦的年纪，公，公交来了。我有空再打给你……”

　　“……”

　　早晨八点，乐橙准时上了公交，同往常一样，她寻了个靠窗位置坐下，熟练戴上耳机，依旧是那首歌，反复循环，百听不腻。

　　公交车缓慢移动，她转过头，这条路走过无数遍，透过车窗可以望到对面大厦上巨大的广告牌。

　　广告牌上，是齐永一的脸。帅气阳光，眉眼含笑，与梦里的那张脸重合，四目相对间，心底却有块角落闷闷地发疼。
　　“齐永一，”她忍不住蹙眉，在心底问，“你真的幸福吗？为什么从你眼里，总能感觉到悲伤？”

　　早晨八点，相距七百公里的城市别墅里，刚运动完的齐永一摘下耳机，接过助理递来的药片，顺势将耳机扣在了助理头上。

　　“怎又是这首歌……”助理一愣，蹙着眉问，“哥，您就听不腻吗？”

　　“嗯，听不腻。”齐永一仰头，吞下一口水。

　　“对了哥，杨哥说你手机老打不通，”助理摘下耳机，提醒道，“杨哥又递来几个本子，让您看看下部戏想接啥。”

　　“不接了，”齐永一弯腰，收拾沙发上的背包，“下个月我要休假，不接任何商业活动。”

　　“您要出国？我给您订机票？”

　　“不用，机票我买好了。”

　　助理却不放心，“哥，您去哪个国家？我帮您联系接应，毕竟你是明星……”

　　“不用，那里很安全，不会有人打扰。”齐永一行动迅速，拉上背包拉链，“那是个没有评判、可以自由呼吸的地方。”

　　“啊？还有那种地方？”助理愣了半晌，竟生出几分害怕来，“哥，您可千万别想不开……不就是几个网暴？咱本就是黑红体质，网友想骂便骂呗！他们骂得越狠，说明咱们越红……”

　　助理说着说着，却没了底气，最后倒是齐永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助理后背，边安慰，边咧嘴笑，“放心，我可没那么脆弱，就是去散散心。”

　　八点二十五分，乐橙踏进公司楼下的便利店，拿饭团的时候，顺势扫了眼隔壁的新酸奶代言人——齐永一。
　　不知为何，脑海里浮现出和他的第一次见面。

　　高二下学期，齐永一从别的城市转学过来。
　　当时明明有许多空座，齐永一却唯独坐在了她身旁。

　　她是个慢热性子，独来独往惯了，整日只知埋头学习，忽被突破边界，连表情都忘了反应，语气里带着生硬：“同学，你坐错位置了。”

　　少年眉眼含笑，歪头问她：“你不是叫乐橙？”

　　她一愣，点头。

　　“那我没坐错，”少年声音爽朗，语气坦诚，“我跟校长说了，我要跟全校第一的人做同桌。”

　　好大的口气。
　　乐橙面露不悦，抬了抬鼻梁上的眼镜，揶揄道：“你难道想抢我第一不成？”

　　“你怎知道！”齐永一脸上洋溢着惊喜，甚至还有些兴奋，“同学，以后我们互相切磋！共同进步！”

　　“谁要跟你切磋！”乐橙上下打量齐永一，像看异类一般，这才发现对方长了副好皮囊……

　　好看的单眼皮，眼神清亮，琥珀色瞳孔，笑时眼下挤出一点卧蚕，像是要把冰雪融化了似的，带着春风……

　　乐橙转回头，目视前方黑板，不再看少年，语气里带了丝傲娇：“你说要跟我抢第一？我学习能力可是很强的！”

　　“这到当真勾起我的胜负欲了，”少年声音含笑，语气坦诚笃定，“其实，我的学习能力也很强。”

　　乐橙抽动了两下嘴角，只当对方在吹牛。
　　他这副模样，哪里像个书呆子？既不近视，个子又长得高大，一副擅长运动的样子，跟体育生倒是一挂。想在学习上超过她？绝无可能！

　　但乐橙在一个月后，很快被打脸。
　　“空有副好皮囊”的齐永一，成功取代了她，成为了幸福高中的第一名。

　　乐橙难以接受。
　　不仅仅是名次，自从齐永一来了后，二年十班仿佛成了粉丝见面会现场。
　　每节课下课，各年级女生成群结队地路过，有的甚至挤在班门口，就为一睹这位“新晋校草”的“芳容”。

　　看齐永一也便罢了，个别女生甚至围堵乐橙！
　　一打又一打的情书被塞到乐橙手上，让她务必转交给她的那位“好同桌”……

　　乐橙忍无可忍，甚至去找班主任，要求换座位，却被老师笑眯眯拒绝。
　　理由是：“你们坐在一起有助互相学习。你性格内向，可以多向齐同学习学习。让性格开朗些……”

　　学习，学习……
　　眼看明年就要高考，她哪有心思跟齐永一学习性格？
　　乐橙大失所望，闷闷不乐地回了座位。

　　这种情绪，一直延续到了周五放学。
　　乐橙从高二开始，每周末都要在姥姥家度过。初夏的阳光和煦，刚下公交车，她就戴上姥姥之前给她买的小草帽。班上同学总取笑这草帽款式老旧，她却不以为意。

　　因为是最疼她的姥姥买的。哪怕草帽有些大，哪怕一有点风，她就要用手捂住头顶，防止草帽被风吹跑，可乐橙还是喜欢戴那帽子，因为姥姥说她戴得可爱，像海贼王里的圆脸路飞。
　　姥姥岁数大了，不知道路飞是男孩子，只知道那动画乐橙从小看到大，也跟着爱屋及乌地喜欢那角色。
　　乐橙也没解释，为了哄生病的姥姥高兴，每回去姥姥家，她都会戴上那帽子。

　　每次乐橙周五放学，姥姥都会提前倚在家里小院的门前，边跟路过的街坊打招呼，边望着那条从公交站往家走的唯一小路。每周五，乐橙都会出现在路尽头，戴着姥姥买的小草帽，背着大大书包。

　　那条路，乐橙走了无数次。
　　沿着那条马路往姥姥家走的时刻，是乐橙一周里最美好的时光。

　　道路两旁是高大的槐树，清甜的槐花香漫了整条街，往前走二十米，乐橙能清楚看到，姥姥正倚在家门口，朝她开心地招手。

　　“姥姥！”乐橙咧嘴笑，难得露出活泼的表情来，边跟姥姥招手，边迫不及待地往前奔了两步，一阵风吹来，直接把她的小草帽吹落在地上。乐橙连忙弯腰去捡，那草帽却跟她作对似的，又随风而起，被带到了前方。乐橙急了，跟在后头追赶。

　　一道高大的身影却从身旁一蹿，只两三步，便轻松逮到试图“逃跑”的草帽。

　　“谢谢你同学！”乐橙走到那道身影背后，礼貌道谢，“这草帽，是我的……”

　　“我知道。”少年拿着草帽回头，朝女孩明媚地笑。

　　乐橙愣了两秒，瞪圆了眼睛，嘴微张着，又忘了做表情管理，“齐，齐永一？”

　　“我说同桌，你是不是有点天然呆？”齐永一扬了扬唇角，十分好心地将草帽扣回乐橙头上，“现在才认出我来？”

　　“你……你才天然呆！”乐橙退后一步，手忙脚乱地扶了扶被扣歪的草帽，脸上带着防备，颇有些恩将仇报的架势，“说，你为什么跟我回家？”

　　“谁要跟你回家？”少年无奈摇头，半晌后仰头叹气，“噢，你不止天然呆，还有点被害妄想症！”

　　“你才被害妄想症！”乐橙气鼓鼓的，不再理会对方，径直朝前走。

　　“你怎么总一个话术？”齐永一一个跨步，跟上乐橙步伐，好脾气地跟在她身旁问，“同桌，是因为我抢了你的第一，你才这么讨厌我的？”

　　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
　　“下回还不一定谁考第一呢！”

　　乐橙抽了抽嘴角，齐永一越这样说，她越气，干脆双手捂着帽子往前跑，直接跑到了家门口，跟站在门外的姥姥撒娇，“姥姥，有人欺负我！”

　　“让我看看，”姥姥慈祥地笑，摸了摸乐橙的头，沿着乐橙手指的方向，笑眯眯地望向齐永一，“是谁在欺负我们橙橙呐？”

　　齐永一脸上挂着笑，一副永远阳光灿烂的样子，他走到两人身前，礼貌朝乐橙姥姥鞠了一躬，“姥姥好！”

　　“谁是你姥姥？”乐橙气鼓鼓，抱住自己姥姥，仗着姥姥在身边，她此刻活像只亮出利爪的小野猫，警惕看向少年，“齐永一，你怎这般厚脸皮，管别人的姥姥叫姥姥！”

　　“姥姥，乐橙可一点都没变呢！”齐永一弯起眉眼，看向许久未见的长辈，可又因乐橙没认出他来，这让他有些发窘，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想了想，干脆上前一步，弯下腰。

　　突然拉近的距离，让乐橙闻到一阵好闻的皂荚香，也让她瞬间怔住。

　　夕阳西下，天边泛起粉红色的晚霞，一阵风吹过，鼓动起少年洁白的校服，他眼里淬着笑意，像是要装进整个初夏的温柔，笑着问：“乐橙，你当真不记得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