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心理学》落红岚月

3、投射 “祝过往化

　　“放过我吧，沈先生。”
　　凌源做了个深呼吸，扣起最上面的扣子。
　　沈兰枝看着他起伏的胸膛：“你怎么这么好撩。”
　　“不是这样的。”凌源摇头道。

　　他当然想把领口敞开，却没有能力把心房打开。沈兰枝这么好的人，凌源希望他与自己不要有交集……
　　但是又挺舍不得的，好不容易遇到的，真想让他大力地……在身上留下痕迹……

　　“你似乎说了两次这种话，”沈兰枝皱了皱眉，“上次在小卖部你也这么说。可是你没有告诉我，事实是什么样的。是还没有做好准备吗？”
　　“唔。”凌源用力地吸了一大口奶茶，开始嚼椰果，声音变得含糊，“你以为我不想说啊……”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找个春和景明的日子告诉我。”
　　“都到四月了，春天快过完了，你想等到明年吗？”

　　“要说漂亮话，往后人生漫漫，我愿意一遍遍读你，因为读你千遍也不厌倦……”沈兰枝把剩下的歌词压回去，“但是说实话，我无比好奇你身上到底有怎样的故事，又害怕总是问会太没边界感，让你扣我分。”

　　凌源咽下奶茶，喉结滚动：“……我也喜欢《读你》这首歌。”

　　“我果然还是太没有边界了，抱歉。”沈兰枝捏着奶茶说。
　　“不许道歉！”
　　“不好意……”沈兰枝喊，“凌不许。”
　　凌源点头：“嗯。”

　　“你经常来这里吗？”沈兰枝问。
　　“这里不常来。”凌源回答，“这一片有三个匣中书店，我期末周会去那个有自习室的。”
　　“学习辛苦。”
　　“还好吧……我天生比较擅长走应试教育这条路而已。”

　　“那很好了。”沈兰枝掀开帘子，“我读书只能在县里说得过去，跟你们这些名校生差远了。”
　　凌源摇了摇头。

　　重新进到书店里，他们没再说话，一起把各个楼层逛了一遍。

　　他们看到喜欢的书会很兴奋地指出来给彼此看，如果都看过，他们便互相竖大拇指、点头。
　　场面挺诡异的，不过沈兰枝不在意。

　　凌源也喜欢诗，这点沈兰枝可以猜出，凌源拿下谷川俊太郎的诗集，翻开，对着目录点了一遍，又放了回去，看上去有些遗憾。
　　“没有？”沈兰枝做口型。
　　凌源抬头，嘴角扯了点弧度：“也好。”
　　“不好。”沈兰枝这么说。

　　沈兰枝喜欢树啊鸟啊的意象，那是纯粹而有生命力的东西。
　　现在的人总是被时代的洪流裹挟向前。他们迷茫，他们焦虑，他们痛苦，他们势利，他们不知道自己要什么——
　　而这样看来，即使在这个世界活了将近三十年，他也并没有比那些人好到哪里去。

　　“坐一会儿。”凌源指了指椅子，用口型道。
　　“你不看书？”

　　凌源掏出手机，打字：
　　——你来了就不看了。

　　——所以我们是准备在这里坐着发信息吗？好怪
　　——我觉得你应该给我买花。
　　——凌老师恋爱小课堂开课了

　　他们相视而笑，旋即走出书店，去门口挑花。

　　“你喜欢花？”沈兰枝低头。
　　凌源摇头：“不喜欢。”
　　“没事，我喜欢。”沈兰枝说，“来找你的时候太激动了，什么都没有带。”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不喜欢花却要你送我花？”凌源问。
　　“因为害怕。”沈兰枝选了枝蝴蝶兰，“对于我来说，分享我是比询问你要安全的，因为不想让你想起不好的事儿。”

　　“你看出来了。”
　　“是的，我看到了。”
　　“那还要继续吗？”

　　“要，”沈兰枝捡出最后一枝花，“我觉得现在走掉，你会更不开心。”

　　凌源别过脸去。
　　沈兰枝一手拿花，另一手抬起，想要拍拍他的肩。可他最后也只是抱着花，轻声唱起一首英文歌。

　　“不许配BGM！”凌源嗓子发哑。
　　沈兰枝想了想：“那你多喝热水。”
　　“……你真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你才发现吗？”
　　“我们总共才见了三面好吗！”

　　“也许是一见如故？”沈兰枝低声笑道，“要不你分析一下，为什么你一副我们完全不熟的样子，我却想假装我们已经认识很久了。”

　　“熟悉感错觉和投射效应。”凌源搓了搓耳朵，“催婚的焦虑会把你想尽快确定关系的愿望投射成我们很契合的错觉。而你假装熟人的冲动，是将你的理想型投射到了我身上，填补信息空白。除此之外，命中注定一类的想法可以减轻你在追求过程中‘发展这么快会不会很怪’一类的焦虑。”
　　“而你喜欢上我，先给我安了个浪漫的人设，又在同性恋这点上，满足了对于催婚生孩子的反叛心理。”

　　沈兰枝没声儿了。

　　这是……拒绝吗？

　　凌源好像裹了厚厚的冰壳，壳里面是一座玻璃房，再里面才有用透明糖纸包起来的彩色糖果。
　　沈兰枝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想到这些的比喻，冰块的融化已经弥足困难，里面的美好却是那样易碎，不小心就会扎一手的血。

　　说实话，被分析的感觉很奇怪，似乎被当成案例了？沈兰枝倒不觉得讨厌，就是……感觉是把心里找不到头的毛线团子整理出来了，放在眼前。
　　好受伤，他怎么可以把沈兰枝的心动说得像假的一样……
　　不得不说，凌源好专业，好厉害。沈兰枝无法想象，他到底经历了什么样的事情。

　　“那么……”沈兰枝抿唇，“你好像从来没有对我性别的问题提出过异议。”
　　“干嘛异议？”凌源看着他手里的花，“我本来就喜欢男人，还谈过两次失败的恋爱呢。”
　　啊……

　　“我想道歉，但是你说不许道歉。”
　　“你呢？”
　　“我什……”沈兰枝下意识捏紧了花茎，“我没谈过恋爱，要说理想型……”他忽然乐了，“我的理想型是雷电将军，和你完全不搭噶。”

　　“游戏里的吗？”凌源说，“我打的游戏比较少，都是贪吃蛇和跳一跳一类的智障小游戏。”
　　“雷神看着特别高冷，你们圈外人看她技能拔刀好像都这么认为哈……但她的本体超可爱！还有点憨，喜欢吃甜点团子，这个反差萌谁懂！”说起自推，沈兰枝的眼睛都亮了起来。

　　凌源想了想，说：“你也很反差萌。”
　　“要我回夸吗？”
　　“……把花送给我吧。”

　　“不行，”沈兰枝抱着花束，“我还没想好台词。”
　　“刚才怎么张口就来？”
　　“因为看到你很兴奋啦……”
　　“现在又不兴奋了？”

　　“现在……”沈兰枝拖长声音，“……心疼。”

　　凌源愣了愣：“啊？”
　　“光是听你说到以前的经历就觉得你一路走下来很困难了……但并不是同情，我觉得同情是上位者的施舍。”
　　凌源继续愣着，眼睛一眨一眨。

　　沈兰枝将有蝴蝶兰、小雏菊和尤加利叶的花束双手捧给凌源：“祝过往化作尘土，种出未来似锦的繁花盛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