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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烤肉 “凌源,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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匣中书店在二环,靠近市中心,比沈兰枝的房子那片要更繁华一些。到了晚上,霓虹灯闪烁,还真有几分“不夜城”的感觉。
沈兰枝邀请凌源和他共进晚餐,吃的是烤肉。
这家烤肉是韩式的,沈兰枝点了份肉多的二人餐,等菜上齐了之后,有服务员小姐姐在旁边帮他们烤。
“拌饭要肥牛萝卜的还是紫苏叶的?”沈兰枝问。
“都没吃过,”凌源往椅子上一躺,“你看着点吧,我有选择困难症……”
沈兰枝不知道凌源咬住了什么话,继续说:“那我点肥牛萝卜的了啊。”
“好。”凌源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我是不是应该提前来踩点,然后把这边的饭都吃一遍啊?”沈兰枝想到,“不然难吃就不太好了。”
“无所谓啦,”凌源摊手,“反正我只喜欢吃甜点,饭好吃不好吃我都不想吃。”
“那得把一条街的甜点都吃一遍了……”沈兰枝说,“听起来不太健康,会发胖。”
“你怎么不问我为什么喜欢吃甜点?”
“为什么?”
“因为好吃。”
“……行。”沈兰枝调侃,“别是听说雷电将军喜欢吃甜点团子,所以也立点心重度依赖人设吧?”
“再说你的二次元老婆,我就不跟你玩了。”凌源轻飘飘地威胁道。
沈兰枝想笑:“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和雷电将军……”
“不!可!以!”
超大声,理直气壮。
烤肉店提供了各种各样的蘸料,沈兰枝挑了几个看得顺眼的尝了尝,发现还是传统孜然粉和麻辣粉最好吃。
凌源喜欢吃甜的,估计不喜欢吃辣的,在盘子的小格子里放满孜然后,回来吐槽没有芝麻酱。
如果不是手机忽然响起,来了一通闹心的电话,沈兰枝真心觉得那顿烤肉吃得非常舒坦。
“又要道歉了,”沈兰枝放下筷子,“失陪。”
凌源没有说话。
沈兰枝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分析凌源的神态或想法,毕竟他爸不经常给他打电话,虽然开始就安慰自己可能也是催婚,但这种安慰显然不太有效。
“喂?”
“兰枝,你老妈又发高烧了,烧到快39度,又不愿意去医院。她偏说她扛一扛就过去了,免疫力还能更好。我说不过她,你来说。”
“不是?”沈兰枝抓手机的手紧了一下,“你都说不过她,还指望我?你不知道我俩前几天又吵架了吗?”
“……她毕竟是你妈妈。”
对面沉默了下,这样说。
“我知道她是我妈妈啊。”沈兰枝蹙起了眉,“问题是,她只会把问题转移到我身上,而不会去解决啊。”
“……”
“兰枝!”
沈兰枝深吸了一口气,重重地呼出来,水雾在玻璃上氤氲出一片模糊。
“把电话给老妈。”
沈兰枝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
"妈没事儿。"对面传来一阵咳嗽声,"别听你爸瞎扯。"
"我不太想劝你。"沈兰枝烦躁地敲击着手机,"去不去医院、治不治,自己看着办。"
"你怎么跟你妈说话的!"
沈兰枝咬了咬下唇,艰难开口:"……老妈,你看,我好不容易约了喜欢的人出来,但是因为你不愿意去医院,老爸给我打了这一通电话,我不得不接。"
"说实话,被打断让我很烦。"沈兰枝指尖微颤,"你说,要是他觉得我事多,现在就收拾东西走人了,怎么办?"
沈兰枝不愿意想象老妈的反应,瞬间挂了电话,把手机揣回兜里。他才发现,他出了一手汗。
老妈身体一直不好,生他的时候营养不良,母子俩都落下一堆病根子。老家的童装店关门后,爸妈也跟他到宏景去卖力气,去年是赚了不少钱,回来才发现把身体累垮了。胃病和腰肌劳损医不好,反添了关节炎和三天两头的感冒发烧。
沈兰枝叹了一口气。
吃肉的好心情被破坏了,连带着食欲都降低了不少。
沈兰枝回到座位上,看到凌源偷感很重地吃自己盘子里的……甜蒸蛋和芝士玉米。
"嗯唔哎?"凌源口齿不清地问。
腮帮子鼓鼓的,看起来很好捏。
“听不懂。”沈兰枝看了眼服务员,“喜欢吃就让人小姐姐全放你碗里好了,我不爱吃甜的,吃多了会觉得腻。”
凌源迅速咀嚼,咽下食物,说:“我以为你没那么快回来的。”
“So?”
“所以一边想着好好吃,你也一定要尝尝;一边克制不住自己还想吃还想吃想吃吃吃……”凌源声音越来越小,不知道是苦恼还是不好意思。
沈兰枝扫视一圈:“你把芝士紫薯也吃完了?”
“我就是吃完紫薯才吃你的玉米的嘛……”凌源刻意地不去看沈兰枝,“你要是介意……”
“不介意。”沈兰枝看着他,“你这么一说,用一个盘子好像是有点太暧昧了噢,你别这样,我还没准备好……”
凌源抄起一张餐巾纸,冲沈兰枝一扔:“我可去你的吧。”
……那张纸飘飘悠悠,落在了烧烤盘上,浸出滋滋往外冒的油。
“……”
恭喜服务员小姐姐获得本场憋笑MVP!
沈兰枝后来才知道,那天凌源一个人坐在座位上,忽然开始发病。
他已经很久没有扛过如此严重的复发了,往衣袋里摸也没摸到什么应急的东西,只好找甜的食品使劲儿往嘴里塞。
肚子撑得圆圆的,心里就不会觉得空空的了。
接近他是沈兰枝清醒的选择,担忧他因此变得不幸是神经症内疚的外化体现,来源于太过苛责的“超我”……
你怎么敢的啊!
就眼睁睁看着那么好那么好的人被自己糟踏掉!
这个紫薯有沙沙的口感,甜得齁人了,还是蒸蛋上面焦一点儿的边边比较好吃……
我靠好想死好想死好想死凌源你怎么好意思活在世界上的!凌源你怎么还不去死!为什么还不能死!为什么!凭什么!?他连结束生命的选择权都没有……
沈兰枝。
沈兰枝沈兰枝沈兰枝。
过分地担忧别人靠近自己会变得不幸其实也是自恋的一种表现,这种行为放大了自我,靠臆想扩大了对别人的影响力,其实是毫无根据地满足自己的自恋倾向……
那他更应该去死了啊!
死死死死死死死。
吃!
吃吃吃吃吃……
沈兰枝回来了。
不要看他,不许看他,不能看他,否则他就会发现,发现了又硬忍着不问,装作云淡风轻的样子……
……装得还一点儿都不像。
沈兰枝完全不知道凌源的心理活动,他挨着凌源坐下:“你吃吧,我吃不下去了。”
“多喝热水。”凌源回敬他。
“水也喝不下了。”沈兰枝摁了摁胃,“而且点的酸梅汤是冰的,大麦茶已经凉了。”
凌源放下筷子,痛呼:“……垃圾桶!”
沈兰枝赶紧把垃圾桶踢了过去,面露不忍:“要吐?”
凌源哇啦哇啦全吐了。
“没事吧……是一下子吃太多了吗?还是不习惯吃烤肉?”沈兰枝轻拍他背,语气里的关怀作不了假,“你不会这么年轻就有胃病了吧,那也太惨了!”
凌源哑着嗓子:“我今年过完生日就26了。”
沈兰枝哑然。
说实话,那一刻他感到恐惧,因为他想到了老妈。
宿命论有时带来美好的巧合,但更多时候,只会让人陷入一种无力的境地。
沈兰枝抽了几张纸,递给凌源。
“谢谢。”凌源撑起身。
“不用谢。”沈兰枝说。
凌源顿了顿:“那么还要继续吗?”
“呃……”沈兰枝又叹了口气,“你也吃不下就不吃了吧。”
“好。”凌源冲他扯出来一个笑,“那我走了。”
沈兰枝眯缝了一下眼睛:“你是不是误解了什么?”
“你说不吃了啊。”凌源依旧勾着嘴角,看他,“不是你怕我难堪,才用说不吃饭了的这种方式来讲你不准备再追求我了吗?”
“停。”沈兰枝很吃惊,“我发现你的理解能力很强哎?”
“不是么……”凌源小声。
“这两件事不能说一模一样,简直是毫无关系好吗!”沈兰枝扶额,“你们心理学家就是这样一个人在脑子里演春秋大戏的?”
凌源掏出手机,敲了几个字母:
—— QAQ。
沈兰枝对着那个表情盯了一会儿。
“凌源,抬头,看我。”
沈兰枝直视着他的眼睛。
凌源的眼睛很漂亮,是狗狗眼,眼尾微微下垂,颇有几分网络忧郁男神的感觉。
笑起来的时候就不忧郁了,笑起来挺可爱的。
“我很认真,不是冲动,没有玩玩。我可能焦虑,也会害怕,但不会轻易放弃,请相信我。”
凌源用袖子遮住脸。
半晌,他才憋出来一句:“……哦。”
“那一起去地铁站吗?”沈兰枝提议。
凌源又沉默片刻,好像下了很大决心。
他移开袖子,深呼吸,声音低得跟含了沙子似的:“可……要是我是杀人犯呢?”
“……啊?!”
沈兰枝瞪大了眼睛。
“要是我说……”凌源反复搓着用过的餐巾纸,“……我比同级的大学生大那么多,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因为那几年我在坐牢呢?”
这下沈兰枝连“啊”都说不出来了。
凌源一股脑儿地说出这两句话,几乎在话音刚落的瞬间,他就无比后悔了。
干什么啊!
一边说着才见了三面,一边就把伤疤揭开,血呼啦扎地给别人看,而且还问别人,好不好看?好不好看?你看吧,他就是这么一个烂人!
这都不是在试探了,这是在别人的雷点上蹦迪吧。除非他的底线在第四象限,否则该一走了之。
凌源你就一个人缩成一团,继续发病吧……
凌源紧急救场,装作欣赏了几秒沈兰枝的表情,然后拿起一片生菜叶子,卷了卷,塞进他张开的嘴里,笑道:“开玩笑的,我是不遵纪但守法的好公民。 ”
沈兰枝咬断半截的生菜,无奈地吃了。
“一点也不好笑。”沈兰枝严肃地说,“下次不许开这种玩笑了。”
“沈不许。”凌源喊道,“你吃惊的样子怪好玩的。”
沈兰枝却没有如他所愿地说他记仇,而是皱眉:“凌源,你是不是不知道——你的嘴是白的,你笑得比哭还难看。我知道这话不好听,但我还是要说,明明你比我更知道你有多不舍,想要又觉得会丢掉,怕丢掉就使劲往外推……”
“这题0分。”凌源打了个响指。
“请告诉我答案。”
此时,二人已收好东西往外走去。
“我是个灾星,靠近我会变得不幸,仅此而已。”
……糟糕,被套路了。
说出去的话想泼出去的水,无法再收回来。
而且他又把自卑感当做某种借口来使用了,表现得好像自己与别人不同,继而沉浸在一种虚假的优越感之中……
矫情死了!
这是不对的!要改,要改。
“可是遇见你就是最大的幸运啊。”沈兰枝语气认真,“和遇见你比起来,那些不幸都算不上什么了。”
“……你还真是随时都能说上两句。”
“你应该这样想。”沈兰枝偏过头,“既然对我来说,遇见你是莫大的幸运,那么,你推开我,就是巨大的不幸了。”
柏油马路旁,路灯照出浅浅的暖黄色光晕,看不清晰的面容显得柔和。
凌源开口破坏气氛:“你是不是搞传销诈骗的?”
沈兰枝:“?”
“还是你上网报班了?”
“怎么可能啊。”沈兰枝觉得他可爱,“不过做我这个行业确实要说话好听,说了怕你看不起,我以前干的是电商销售……哦我好像说过,记不得了。”
“我还是想问为什么。”凌源在红绿灯前停下。
“因为你是凌源。”沈兰枝说,“如果想要我像写文综大题一样一条一条地列你身上吸引我的特质,那我得晚上回家酝酿一下。”
“你是文科生?”
“不像?”
“长得像理科生……”
“我分班前文理成绩差不多。”
又乱七八糟地聊了些什么,沈兰枝记不清了。那种东拉西扯的感觉很好。他们俩都不是没有幽默感的人,真找出点话把尴尬填得满满当当后,分别的时候竟然生出了几分依依不舍。
沈兰枝很高兴。
是与完成一个项目不同的高兴,就像他说的一样,恋爱实在是一件非常美好的事情。
于是从童话书里走到现实的感觉也格外强烈。
他放下包,瘫在沙发上,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老爸的下面就是老妈。
电话忙音钻进耳朵,像堵在心头的毛线团团,随黑云吞吃了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