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恋爱心理学》落红岚月

16、误会 “你猜他为

　　太甜了。
　　沈兰枝拿出嘴里的棒棒糖，嫌弃地想。

　　事情是如何发展到这一步的呢……

　　凌源和他表白了，听上去非常美好；然后呢？然后他当着沈兰枝的面，拒绝和他在一起，而且拉黑了他的所有联系方式，跪在地上哭着祈求他的原谅。
　　拉也拉不起来。

　　凌源怎么说的来着？

　　——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不想连累你耽误你，你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一定会找到一个很好很好的女孩共度一生；而我是一个很坏很坏的人，拼尽全力也无法相信，幸福会降临在我身上。你不要再说我很好了，我知道我非常优秀，但我需要从外界汲取源源不断的夸奖，才能勉强活下去，为此我不惜自残自毁……

　　什么啊！？

　　什么叫“连累你耽误你”！
　　什么叫“为此我不惜自残自毁”？

　　有没有考虑过沈兰枝的感受啊……

　　——我想你会反驳我，要相信爱情，或者，至少相信你。确实，我们可能会度过平稳愉悦，甚至，浓情蜜意的热恋期。然后呢，生活的本色是柴米油盐，不会一帆风顺，我会犯病，会抢走你的所有精力，让你苦不堪言。这时候，你会更后悔，更自责，更不舍。说难听点，痛不欲生。

　　你很有责任感，之前把妈妈的期望背在身上，以后也会把爱人的痛苦揽进心里。同时，你也想追求自己的人生，矛盾感要把你扯碎的。现在拒绝你，你可以恨我，也可以忘了我，无论如何，都比在一起后分手强。

　　沈兰枝又说了什么？
　　——凌源，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自以为是。

　　刚说完他就觉得自己脑子瓦特了，能这么回应，他也没比凌源好到哪去。

　　现在想想，当时就应该把凌源堵到墙上，把他亲晕过去，然后干死他……停！等等，他在想什么啊……

　　——快点找个女朋友吧，走出一段感情最好的方式，就是投入一段新的感情。兰枝，祝你幸福。
　　他那时笑得很难看。

　　他离开了。

　　大概是凌源的话太有道理，沈兰枝绕了进去，被说服了，所以只是送他到门口，然后呆呆地望着他的背影在拐角处消失……
　　没有追上去。
　　沈兰枝现在想一想，如果脑子再清醒一些，他再追上去的可能性依旧不大。

　　沈兰枝知道，如果他想，完全可以去望潮大学找凌源。但是，凌源提供的那些可能性，他必须要小心谨慎地思考一番。
　　他已经29岁了，不是19岁。
　　他不能为了爱情赴汤蹈火、两肋插刀了……甚至，要是家里人出了事儿，他不定得插爱情两刀。

　　想不出来。

　　想不出来！！！

　　沈兰枝想得头痛，起身想去倒杯水，才想起延峦小朋友还在这里，非常认真地对着作业发呆，并抠手。
　　……发疯发得忘了时间，已经过了跟小姑约好的点儿了，要赶快送他回去。

　　“哥……哥，”延峦从书包里面掏出一个棒棒糖，塞给他，“嫂嫂……我。”
　　沈兰枝没听懂。
　　他想着接受小孩儿的好意，就接过糖，踹进口袋里。

　　送完延峦回来，天已经黑透了，有鸟在窗户旁边聒噪地叫。
　　沈兰枝没有食欲，也不想做本来安排好的剪辑工作，只在椅子上，朝向手机，愣着。
　　手机黑屏，他没发现，仍然看着手机。

　　沈兰枝想不清楚。
　　太难了。
　　他上学工作这么多年，似乎没遇到过这么困难的题目。

　　以前老爸不让他看漫画，一发现就打他；以前每次大考坐车都会晕车，所以考得都极其差劲；以前碰到傻缺客户，快用吐沫星子把人淹死了也没能成功……
　　好像都没有这么无措过。
　　凌源的事儿是第一次。

　　其实那个比喻不太准确，在学生时代，遇到看不懂的题，可以选择空着或瞎蒙——这道题却没有空着的选项。
　　烦。

　　沈兰枝把糖丢尽嘴里，牙齿嘎吱嘎吱地咬碎，甜腻在舌根散开。眼泪流到了嘴巴里，咸咸的，和棒棒糖在一起，口感十分奇怪。

　　沈兰枝决定放过自己。
　　他开了一把有很多脑残的游戏，这样打完就只想骂脑残了，可以把凌源的事儿往后推一推。
　　开！

　　沈兰枝躺在床上时很困，他以为晚上要做噩梦，结果倒好，直接失眠，睡不着了。他点开备忘录，5.25凌源生日，他特意给标注成了醒目的荧光黄。

　　大后天就是凌源的生日了。
　　他可以偷偷把礼物送到大学领快递的地方，然后让凌源签收吗？

　　沈兰枝打开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0：51了。

　　他点击微信的图标，老爸老妈凌源和舟桥山是置顶，家庭群和五人组的群也是置顶。
　　五人组的消息免打扰很久了，看的次数不多，这会儿999+了。
　　沈兰枝一看，他们在讨论端午节。

　　小连干工地，吐槽今年送礼的人格外少，端午估计连像样的粽子礼盒都搞不到。
　　沈兰枝想起来他之前也跟着吐槽过，说以前至少表面功夫能做到位，现在人直接演都不演了，利欲熏心了什么都敢往上摆。

　　舟桥山在怀念老家的黄酒，讲新康的酒不如小县城的好喝，又说好久没回去看看爸妈了，希望哪个假期不加班能回去看看。

　　话题被扯到了酒上，几个人又说起耍酒疯的糗事，川川去KTV鬼哭狼嚎一曲《青藏高原》并录下来啦，老马非要说自己是一只蝴蝶啦，兰哥穿女装啦……
　　不是？
　　沈兰枝盯着川川发过来的视频三秒钟，才点进去看。

　　那个年代拍东西的画质很糊，当初也是幸亏川川买了个相机，爱不释手，沈兰枝才开始捣鼓这个东西，许多片段也被留了下来。

　　沈兰枝点开视频，看了一遍。
　　女装应该是舟桥山提供的，他第n任女朋友的衣服，放在沈兰枝身上，小得可怜。
　　他关掉视频，想起一些不好的事。

　　半晌，他从头像点到了连云天的对话框，编辑了半天儿，发出一句：
　　—— 小连，明天晚上有时间一起出去喝酒吗？

　　连云天回得很快：
　　—— 你？沈兰枝？喝酒？？
　　—— 你不觉得这些词放在一起很诡异吗？？？
　　沈兰枝叩了串省略号过去。

　　连云天想了想：
　　—— 兰哥，你不会……失恋了吧

　　沈兰枝这次打了句号。
　　连云天是个二货，比舟桥山更不要脸一些，发了满屏的“哈哈哈”过来，沈兰枝非常无语。
　　—— 敢去小群说我弄死你！

　　连云天又发了点龙图、蘑菇头、奶龙一类的表情包，接着问他为什么不找山儿。
　　因为只有连云天和沈兰枝在望潮啊。

　　五人组里，沈兰枝的成绩最好，川川其次，他们俩都考到了外地的大学。
　　舟桥山是混，耐不住人家家里有钱，供他读了一所抢钱的大学。读完，他去了新康，买房、买车、结婚、生子。
　　川川上完大学回老家当老师了，嚷嚷着要救助大山里的孩子，非常牛逼。小连倒是被公司调到望潮的工地来了，女朋友异地，很快甩了他。老马人生平稳，高考完就继承了家业，卖水果。

　　第二天，他收到了消息。
　　—— 我现在从员工宿舍出发，去你家，你看看家里有没有酒，没有的话我去偷点同事的
　　—— 同事：6

　　沈兰枝边回边翻箱倒柜。
　　—— 有老爸喝剩的白酒，你再买板雪花吧
　　—— OK

　　剪视频剪视频。
　　沈兰枝突发奇想，可以拍Vlog。
　　文案怎么写呢……

　　说来羞耻，生活区的up主，他看的最多的是死盖，一个散发着男同气息的低俗擦边up。
　　这位up看起来像是入土为安了，已经一万年没有更新。
　　唉，算了，还是不拍Vlog了。
　　不然被凌源发现了怎么办。

　　啧。

　　“兰哥，”连云天换鞋，“我靠好香啊！老早就听说你做饭好吃了，今天也是终于给兄弟我尝上了！”
　　“外卖。”沈兰枝呲牙。

　　连云天笑容消失术：“没想到你是这般阴险小人！”
　　“滚。”沈兰枝瞥他，“你失恋了能有心思做饭？”
　　“我他妈不会做饭。”连云天坐下，拆啤酒包装，“工地有承包的食堂。”
　　“行。”沈兰枝拿出外卖。

　　“不是，我就不能理解了。”连云天揉了揉眉心，“什么样的人舍得拒绝你啊？你又不像我，长得挫，说话跟放屁似的，你失恋没有任何道理啊……”
　　“他说我太好了。”沈兰枝捧着脸，“明明他比我更好，是望潮大学的前10%，他非要老觉得耽误我连累我。”

　　连云天“刺啦——”一声打开易拉罐。
　　“跟她说清楚不就好了。”
　　沈兰枝摇了摇头。

　　“我知道听着自私，但，他好像确实一直在消耗我，就……这事儿我在犹豫，太难办了。”
　　他仰头喝了一大口。
　　好辣！
　　好难喝…

　　连云天咂嘴，欲言又止。

　　“她干什么了？”连云天问。
　　“就只说一句，”沈兰枝指了指架子，“看到那边东西都没了吧，空了，全是他砸的。”
　　“……啊？神经病吧！你看上她哪儿了？”

　　“我说过，他很可爱，以及优秀。”沈兰枝叹了一口气，“我经常觉得，他不该和我在一起。你听说过么，天才在左，疯子在右，他就既是天才又是疯子，而我是个普通平庸的人，大概一生碌碌无为，只求个平安喜乐。”

　　连云天啧了一声，没说话。
　　他们拿起啤酒，碰了碰，喝干。
　　胃里烧起一团火。

　　少顷，连云天搜到出一个问题：“兰哥，你还喜欢她么？”
　　“喜欢啊，”沈兰枝不假思索地回答，“喜欢他喜欢得不行，恨不得替他生病，好让他走的路鲜花盛开，人声鼎沸。”

　　好像只要凌源答应，他们就能一日二人三餐四季，一醉方休，一梦白头。

　　连云天哑然：“那……你呢？”
　　“这不是还有你们么，”沈兰枝笑了笑。
　　“话说得好煽情啊，”连云天感叹道，“之前山儿跟我说你恋爱脑，我还讲他扯淡来着，现在他妈的算见识到喽。”
　　沈兰枝又叹了一口气。

　　和小连喝酒，当然喝不出什么来。

　　沈兰枝喝完酒会嗜睡，一觉冲到将近十一点，躺在床上不想起来。
　　手机响了一声。
　　谁给他发信息啊，上次的片不是交掉了吗，明天早上才有工作吧……
　　他盯着天花板发了很久的呆，才摸过手机。
　　……萍萍？

　　—— 老哥，你睡死过去了啊！要火葬还是土葬？
　　沈兰枝：“……”
　　—— 把骨灰洒向大海谢谢

　　沈兰枝往上翻，萍萍给他和朋友买了菱衍漫展的票，可是她朋友计划行程有变动，不打算在望潮停了，票不用又浪费，他亲弟又上高三没法来，带小姑或延迟显得过于离谱……所以让沈兰枝来了。

　　—— 好不容易抢到的，你晚上请我吃饭啊！
　　—— 行
　　反正下午没事干，一个人闲着也是内耗。

　　沈兰枝找了一些喜欢的coser老师集邮，收了不少物料，装作高兴的样子。
　　不过萍萍是显微镜女孩，很快就觉出不对。

　　“我的恋爱，还没开始谈，就已经失了……”沈兰枝浮夸地哀嚎。
　　萍萍后仰：“那很坏了。”

　　“我们漫长的人生，从那一刻开始，就将毫无交集……”
　　“不可能！”萍萍坚定地喊，“你这绝对只是加了个标签，破镜重圆！离完结可远了呢！”
　　“小声点。”沈兰枝抿嘴，“少看点小说吧你。”

　　“总之没结束，信我。”萍萍指着某个立牌，“哇靠！你看好帅的钟离！”
　　“雷电将军更帅。”沈兰枝反驳她。

　　“不！钟离是最帅的！”
　　“雷电将军才是最帅的！”
　　“钟离！”
　　“雷电将军！”
　　“……”

　　等他俩逛到一家摆雷电将军的谷店，沈兰枝脑子一抽，想拿去和钟离比对，就问：“老板，请问这个能借我用一下吗？”
　　“喜欢就送你了。”老板摆了摆手，“今天下午要上新的，到时候也是随便往仓库一丢。”

　　萍萍：“我嘞个……”
　　“真的吗？”沈兰枝看看老板，又看看立牌。
　　“真的。”老板点头。

　　沈兰枝走到立牌后面，抓住铁架子，拎起，扛在肩上……
　　“噗哈哈哈哈……”
　　萍萍崩不住了，无情嘲笑。
　　到漫展扛着个等身立牌逛来逛去哈哈哈……

　　“萍萍！”沈兰枝看着她，“我警告你，差不多得了啊。”
　　“对不起但是真的很好笑哈哈……”
　　沈兰枝不理她，快步往前走，走着走着想象出此时的场景，也咧开嘴乐了。

　　一下午，整个漫展逛下来，沈兰枝似乎在梦游，没什么实感。扛雷电将军立牌是有点怪，不过二次元怪人太多，他排不上号。

　　天黑了，大街亮起五彩斑斓的灯。
　　找晚饭多是一件难事，沈兰枝海鲜过敏，萍萍非常挑食，到外面吃简直是灾难。
　　找啊找。
　　突然，沈兰枝看见昨夜梦里的人。
　　“吃那个吃那个！”萍萍看重了某家餐厅，拽住立牌的架子把他往旁边拖。

　　沈兰枝伫在原地。
　　蓦地，二人就有了一次对视。
　　他们的眼睛里都有太多东西，无法读懂，无法理清。
　　心跳被情绪拉拉扯扯，身边的一切事物都褪色、静音，背景虚化。

　　“一眨眼，一瞬间，你说过就是永远，不会变～”
　　沈兰枝的脑子不合时宜地放起BGM，并给这一帧加了个慢镜头特效。

　　事实上，他几乎在看清沈兰枝的那一刻，就无措地别开了眼，落荒而逃。沈兰枝定定地望着他的背影，直到他扎进人群里，再也找不到。

　　“老哥……”
　　“哥！”

　　“沈兰枝！！！”

　　“啊。”沈兰枝回神，“抱歉。”
　　“那个就是你喜欢的人吗？”萍萍说，“我去，吃这么好！如此之帅的小哥哥让你给看上了，怪不得你魂不守舍的，这谁看了不迷糊！”
　　“……不止是帅。”沈兰枝眼眸发暗。

　　“恭喜你解锁了一个无比老套的情节，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萍萍放开立牌，“你猜他为什么跑那么快，当然是以为你瞬间有女朋友了，回去不定得怎么醋呢。”
　　“我觉得，他认为我跟你是情侣的可能性，没有他认为我和雷电将军在一起了的可能性大。”沈兰枝严肃道。

　　萍萍上下打量他：“哥你的脑回路好清奇哦。”
　　“走。”沈兰枝转身，大步迈向饭店，“我请你吃饭。”
　　“好耶！”萍萍欢呼着跟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