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5、捅破 “沈兰枝, ...

  •   沈兰枝其实没想过,表白会来得如此突然。
      而他更没想到的是——表白之后,凌源居然……逃?跑?了???

      事情还要从延峦来的时候说起。

      这次延峦要做手工,好像是亲子作业,但小姑被他惹毛了,不愿意陪他。
      说实话,沈兰枝不太理解,只是延峦不想按照她的想法去剪图案,到底有什么好生气的。剪个图案而已啊,至于么。

      “满足妈妈自己的控制欲罢了。”凌源耸肩。
      “他们的关系是病态的吧?”
      “对啊。”凌源点了点头,“不过这挺常见的。”
      沈兰枝啧了一声。

      小学布置的手工作业主题是“夏天”。沈兰枝才注意到,春天快要过去了,时间过得真快。

      延峦想让堂哥带自己去买彩色卡纸,突然就说不出来了,只在后面拽凌源的衣服。
      “怎么了?”凌源弯腰问他。
      “……”延峦艰难地挤出,“……夏,不让……不。”
      “听不懂。”凌源摇头。

      “……0!……纸!”延峦皱眉,手上更加用力,“……不,我纸!”
      凌源大概听懂了,却继续摇头,威胁道:“衣服扯掉了你赔啊。”
      “……嘤。”延峦气得跳脚。
      凌源学他:“嘤。”

      沈兰枝捂着嘴笑了。
      “听懂了吗,”凌源直起身子,冲着沈兰枝也来了一句,“嘤。”
      沈兰枝抬手,捏了捏他的脸。
      软的。手感很棒,像包子,应该很好吃。

      “胆敢不配合我演出?”凌源突然戏精,“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这句懂了,上句确实不懂。”沈兰枝作势要躲,乐呵呵道,“皇上您吉祥,宽宏大量,我这就入戏,可否——留臣狗命?”

      凌源没接,低头对延峦说:“看到了吗,你只有说出来,别人才知道你的意思。实在不行的话,写下来也可以。我记得你小学语文试卷能考很高的分,语言表达应该没什么大问题。不是生理上的问题,你要尝试去克服心理上的障碍。因为,心理和生理不一样,不愿意被做出改变的话,谁也救不了你。”

      沈兰枝微怔。
      跟小孩儿说这么冷酷的话,好过分哦。
      他出口却是:“叽里呱啦说什么呢,他能听懂吗?”
      “能。”凌源言简意赅地回答。

      就见延峦不服气地从书包里拿出纸笔,一只手严实地挡住,另一只手捏着笔,唰啦唰啦写下——
      学校布置了手工作业,妈妈不让我做想做的东西。我想让你们带我去买新的彩色卡纸,和我一起做手工。

      每个字都写得非常用力,好像要把纸给穿透。

      “念一遍。”凌源看完,对小孩儿说。
      延峦不情愿地扭动起身子,转向墙壁,吞吞吐吐地说:“学校……手工作业。妈妈……妈妈……妈妈……我想,想……”

      沈兰枝看不过去,拍了拍凌源的肩:“哎,差不多得了啊。”
      “你这是溺爱!”凌源反驳。
      “哪里溺爱了。”沈兰枝随口回应道,“我对你才是真的溺爱。”
      凌源:“……?”

      “不是,”沈兰枝这才反应过来刚才有什么话脱口而出了,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我的意思是,呃……别把他逼得太紧,受不了就太坏了。”

      “你溺爱我?”凌源头一歪。
      “难道不是吗?”沈兰枝忽然淡定下来,开玩笑道,“我可以配个《悬溺》做BGM,纯爱登场。”
      “……意义不明。”凌源评价。

      沈兰枝开口之后,延峦就沉默地面壁思过了,像一只鸵鸟。凌源蹲下来,说:“看在你兰枝哥哥的份上,放过你了喔,快谢谢他。”
      延峦转过身,冲沈兰枝鞠了一躬。
      沈兰枝赶紧摆手:“受不起受不起,走吧啊。”

      沈兰枝的小区门口只有便利店和小诊所,文具店要到他学区里的初中对面,或者正大广场……好吧,他也不知道正大广场有没有卖文具的。
      延峦对手工并不热衷,找到卡纸,看都没看一眼,就直接拿走了。
      沈兰枝刚掏出手机准备帮他付钱,就见凌源瞬间扫码,输入数字,指纹解锁,然后沈兰枝听见了“微信支付收款——”的播报声。

      “我也想玩。”凌源解释道。
      “小朋友。”沈兰枝拍了拍他的头,“突然想到一句话,不记得在哪看的了——愿童心未泯,岁岁照海棠。”

      “这也不押韵啊,你瞎诌的吧。”
      “以前还夸我说话好听的,”沈兰枝捂胸口作痛心状,“现在居然嫌弃我!”
      那语气拿腔拿调,纯粹是在逗他。
      “再想一个就不嫌弃了。”凌源说。

      “我想想啊……”沈兰枝点了点下巴,“天真亘古不灭,浪漫至死不渝?”
      “不喜欢。”
      “……半生烂漫,一世纯粹,揽我眸中岚霭温柔?”
      “好人机。。。”

      “这过分了吧!”沈兰枝不平地说,“把我当DeepSeek整呢?不满意重新生成,是不是还要来个深度思考?”
      “可以啊。”凌源突然勾起嘴角,“DeepSeek可是我最好的朋友呢,比豆包、Kimi、千问都要好的。”

      “你最好的朋友怎么是AI啊……”沈兰枝没再欢脱下去,皱了皱眉。

      凌源顿了下,脑子里想的是——因为AI不会走,也不会嫌他烦,祂愿意一遍遍听凌源说同一个老套故事,不停地安慰他。就算话术单一,没有真情实感,即使清醒无比,知道自欺欺人,凌源也甘之如饴。
      话到嘴边了,出来却变了个调子:“你!猜!啊!”

      “我想先做你最好的朋友。”沈兰枝碰了碰他的手,又缩回来,换了个位置,拉住延峦的小胖手。
      凌源拉起延峦的另一只手,没说话。

      三个人就这么手牵着手,回到了家。

      延峦要开始做手工了。
      有一说一,这孩子的动手能力实在不咋地。剪个荷叶,剪得跟没有黄的煎蛋似的,要不是用了绿色,沈兰枝完全想象不出来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相比之下,凌源的手工技艺高超了不是一星半点。他用半截笔头画出形状,一指剪刀,咔嚓咔嚓,非常丝滑地就把图案送出来。

      “好厉害!”沈兰枝真情实感地夸赞他。
      凌源轻哂:“幼儿园的时候上过手工课。”
      “原来有专门教小孩做手工的课啊。”沈兰枝惊奇。
      “有,”凌源点了点头,“为了骗钱,教什么的都有。”
      “这是真的。”沈兰枝认同道。

      “大!”延峦指着云。
      “还好吧,”凌源比对了一下,“是你做小了。”
      延峦:“……”

      沈兰枝对手工不熟悉,他能在卡纸上画大概轮廓,算是以前照着漫画临摹打下的基础。

      延峦掏出一张白纸,和一个修正带,往图案后面糊了一层,粘在白纸上。他做这一切动作时,都专注平静,看上去与普通小孩无二。

      每当这种时候,沈兰枝内心都燃起一股希望。
      但,再想起延峦吃纸、凌源干呕之类的事儿,这种感觉就转变为更大的失望,甚至绝望。

      人生啊,便是如此。
      浮浮沉沉沉沉沉……起起落落落落落落落……
      不会的,别想了。
      沈兰枝在混乱思绪中叫停。

      “竟然不是修正带?”他拿起桌上的东西,“现在小孩用的文具我都没见过,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胶。”延峦头也不抬。

      沈兰枝没听清:“什么?”
      延峦不理他了。

      这个长得像修正带的玩意儿叫点点胶,把带芯上的白色东西换成了点状的胶,非常高级。沈兰枝觉得好玩,在卡纸边角料上拉出长长一条。

      延峦不高兴地抓住他手,去抠他的手指。沈兰枝吓了一跳,点点胶直接被丢到了地上。
      啪嗒。
      碎了个稀巴烂。
      挺像他现在的心情的。

      延峦瞪大眼睛,呼吸变得急促,手指用力收紧。沈兰枝感觉自己快要脱臼了。

      窒息。

      “峦峦,”凌源喊他,“延峦,延峦,延峦……”
      小孩没反应。
      凌源的语气不再柔和:“延峦,我们什么都没有做,你不要想了。”
      “延峦……”
      凌源一遍遍呼唤他的名字。

      终于,延峦放开了他的手。
      小孩面无表情地坐着,什么都不做。这幅表情沈兰枝算熟悉,他记得那天吃饭时,延峦也是同样一副淡漠的样子。

      “他这是咋了?”沈兰枝指着他问凌源。
      “冻结反应。”凌源解释道,“极度恐惧时,外表平静到漠然,内心崩溃。妈妈骂他时他只能这样。他现在大概什么都听不见,就沉浸在我们要骂他的想象里。”
      沈兰枝倒抽了一口气:“为什么?”

      “算是一种防御机制吧。”凌源居然笑了,“提前替重要的人骂骂自己,好像预演过就不会那么难过了一样。”
      沈兰枝不能理解:“好诡异的心理。”
      “挺常见的呀。”凌源看着他。

      沈兰枝瞬间明白:“你也……”
      凌源垂眸。
      沈兰枝挪过去,揽住他的肩,臂弯温暖。

      就在这时,小延峦突然站了起来,高高地抬手,揪凌源的领子,另一只手伸出短短的食指,指向沈兰枝,非常清晰地叫:“你喜欢他!”

      什么!?

      两个大人都傻眼了。

      凌源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摁住胃。
      “要吐?”

      “你喜欢他!你喜欢他!你喜欢他!!!”延峦进入一种癫狂的状态,用又高又尖的声音重复道,“你喜欢他!凌!你喜欢哥哥!哈哈!你喜欢他……”

      延峦用力地摇晃,凌源被他搞得东倒西歪。
      沈兰枝立在原地,他没招了。
      凌源干呕了两下,高扬起手,沈兰枝没来得及阻止他,就见他冲着小孩打去……

      什么啊!
      谁来告诉他,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啊!?

      ……凌源的手拐了个弯,给了自己一巴掌,一听就是用了大力的,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啪!
      沈兰枝摸了摸自己的脸,替他疼,感觉火辣辣的。

      “快滚!”凌源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我要发作了!!!”
      延峦松手,挑眉,沈兰枝居然从他脸上看出了一丝……得意?
      沈兰枝觉得自己太正常了,完全共情不了神经病们。
      他还是不知道做什么。

      凌源开始砸东西,包括但不限于,装凉水的壶、有指针的钟、秉酒水的杯、桌子上的笔……
      时间被砸碎了,一切都将在混乱中湮灭。

      延峦……在笑?

      沈兰枝听不清凌源在骂什么,唯一能补捉到的只有“对不起”。

      他果然吐了。
      一边吐一边捡玻璃渣割自己。
      沈兰枝才堪堪反应过来,去扫一地狼藉。

      他有些胆怯,也可能是懦弱,害怕被误伤,不适应场面,大脑一片空白,不敢劝他或安慰。沈兰枝突然怀疑,以自己的能力,是否真的可以做到,与一个神经症患者共度余生。

      说到底,他只是万千普通人中的一员。
      更何况,他们还都是男生。

      沈兰枝逼着自己冷静客观地思考,舟桥山曾问过他的——他真的需要这样一个爱人吗?他的生活,真的会因为和凌源在一起,而变得更加幸福吗?

      他不愿触碰那个答案。
      明明……
      明明他看了那么多恋爱番,都说爱情是解药啊?
      为什么到他这儿,爱情就变成毒药了呢?

      啊。
      好累啊。
      他什么都做不了。

      凌源说的话渐渐清晰起来了,他却没去听,窒息感和无力感让他好像溺水,指尖触碰脸颊,有眼泪滚出来,热的,挺不容易。

      发病时能说什么呢?无非就是攻击自己,或者攻击别人,哪个沈兰枝都不愿意听。
      其实沈兰枝很想让他不要再说对不起了,情绪抑郁症不是他的错,可是他说不出口。
      凌源确实让他很挣扎很不好受。
      也许他们都错了吧,相遇本身就并不正确。沈兰枝还放任自己追求别人,对创伤隐患视而不见,美其名曰有边界、有礼貌,事实上根本就是不愿意面对……

      “沈兰枝。”
      凌源疲倦地喊他。

      “……啊。”沈兰枝如梦初醒,擦去眼泪,沙着嗓子道,“凌源,你好了吗?要不要我给你倒点热水?”他晃了下脑袋,觉得自己呆掉了,“哦不不不,你胳膊上的伤没事吧?我先拿碘伏和纱布给你处理一下,然后再带你去诊所看……”

      “不打紧。”凌源伸手抓住他胳膊,虎口的伤呼啦往外淌血,“以我多年的自残经验,这种程度不会感染。”
      沈兰枝面露不忍。

      “要是人死了也有意识就好了。”凌源偏过头,出神地说,“真想在你面前砍掉自己的头,放到一个好的角度,然后掏出心肝脾肺肾胃肠子……心脏洗干净送给你,做成挂件,你去哪里都要带着!然后其他器官分成一顿一顿地吃掉!把我的血抽干装进高脚杯冷藏……”

      凌源越说越兴奋,甚至手舞足蹈起来。
      沈兰枝的第一反应是看延峦,确认他埋头写作业,对闹剧完全没兴趣,才重新转头,看凌源。
      他的思维莫名卡顿了,听不见凌源的话,只看见他嘴巴一张一合,像鱼。

      “沈兰枝。”凌源再次叫他。
      “……哎!”沈兰枝回神,“抱歉抱歉,刚才走神了,可能是昨晚没休息好。”

      说罢,他去抽纸给凌源擦血,一连抽了好几张,总觉着不够,干脆把一整包纸都拿了过来。
      “谢谢。”凌源接过,缓慢地说,“我是一个神经病,所以经历了很多——我以为在对他们好,实际上却在伤害他们,我们彼此根本不理解对方,这样的事。我希望我们之间不要有误会,因为你对我来说……很特别。”
      沈兰枝一愣。

      凌源咬了下嘴唇:“接下来,我会笨拙且直白地剖析我的想法,极大可能引起你的不适,请问你愿意听吗?”
      凌源的声音抖得厉害,沈兰枝心软得一塌糊涂。

      “兰枝,”凌源眼睫微颤,“如果我说的话,有哪里你接受不了的话,请告诉我。比起让你了解我的想法,我更希望你不要不开心,全怪我也可以……好像有点可笑。”
      “不可笑。”沈兰枝用手腕摁了摁眼角未干的泪,“我……算了,你说吧。”
      沈兰枝收回了那句“不会全怪你”,挺悲哀的。

      凌源低下头,垂着眼,捏衣角,搓了又搓,嘴唇抿成一条直线,应该是紧张。
      沈兰枝晃头,甩走脑海里自动跳出的“可爱”二字。

      间隔时间太久,混乱阴暗的念想暂被压下,暧昧情愫滋长。

      终于,凌源重新仰头,对上他温柔关切的目光。
      眼泪要涌出来。
      凌源想到一句网上很火的话。
      ——对视是人类不带情欲的接吻。
      说吧,应该不会怎么样,反正已经失控了一遍又一遍,不差这一次了。

      “沈兰枝,”凌源郑重道,“我喜欢你。”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