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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莫少兰搬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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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少兰搬过来的那天是个周六。北京的秋天已经有了凉意,但阳光很好,透过客厅的窗户洒在地板上,把整个屋子照得暖洋洋的。
宋海歌帮莫少兰把行李箱从车上搬下来,一共两个大箱子,一个装衣服,一个装书和杂物。莫少兰的东西比她想象的要少,除了书之外,几乎没有多余的东西。
“你就这么点东西?”宋海歌把行李箱拖进卧室,有些意外。
“够用了。”莫少兰环顾了一下房间,开始把衣服从箱子里拿出来挂进衣柜,“东西多了是累赘。”
宋海歌靠在衣柜旁边,看着她一件一件地把衣服挂好,毛衣和衬衫分开放,颜色从浅到深排列得整整齐齐。
“你有强迫症。”宋海歌说。
“这叫有条理。”莫少兰头也不抬地回。
两个人用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把莫少兰的东西归置好了。莫少兰在书桌上摆了一盏小台灯、一个笔筒和几本常看的书,又把那盆养了两年的绿萝从旧住处搬了过来,放在阳台的架子上。
“好了。”莫少兰拍了拍手,站在阳台上看了看远处的天空,“以后这里就是我家了。”
宋海歌站在她身后,伸手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
“是我们家。”她说。
莫少兰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弯了一下。
“对,我们家。”
下午,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菜。莫少兰推着购物车在前面走,宋海歌跟在后面,不时往车里扔东西。莫少兰拿起一盒牛奶看了看保质期,又拿起一袋速冻水饺看了看配料表,放回了货架。
“速冻的少吃。我周末给你包饺子,冻在冰箱里,想吃的时候拿出来煮就行。”
宋海歌看着她认真挑选食材的样子,心里涌起一种说不清的踏实感。这种感觉不是轰轰烈烈的,是细水长流的,像傍晚的光线,不刺眼但很温暖。
“少兰。”她叫了一声。
“嗯?”
“没什么,就是想叫你。”
莫少兰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无奈又纵容的笑意。
“宋海歌同志,你能不能成熟一点?”
“不能。”宋海歌理直气壮地说。
莫少兰摇了摇头,推着购物车继续往前走。但走了几步之后,她放慢了速度,等宋海歌跟上来,空着的那只手从口袋里伸出来,勾住了宋海歌的小指。
两个人就这样勾着小指在超市里走了一圈,买了排骨、莲藕、西红柿、鸡蛋、青椒、肉丝和一小袋大米。
回到家,莫少兰做饭,宋海歌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她把莫少兰的笔记本电脑从箱子里拿出来,放在书桌上,又把那盏小台灯插上电试了试,光线是暖黄色的,不刺眼。
手机响了,是处长打来的。
“海歌,下周有个中巴经济走廊的项目协调会,需要你准备一份材料,主题是产业合作2.0的进展情况。周一上班给我初稿。”
“好的,处长。”
挂了电话,宋海歌打开笔记本电脑,开始整理资料。她在巴基斯坦经贸数据库里翻了半天,调出了最近几个月的项目数据和报告,一边看一边在文档里做笔记。
莫少兰端着两碗排骨莲藕汤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看到宋海歌皱着眉头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得飞快。
“加班?”莫少兰把汤放在茶几上。
“周一要交个材料,处长催得紧。”宋海歌头也不抬地说。
莫少兰没有打扰她,自己端起一碗汤慢慢喝着,另一碗放在宋海歌手边。过了大约半个小时,宋海歌终于写完了初稿,保存文档,合上电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写完了?”
“写完了。明天再改改。”宋海歌端起汤碗,汤已经不烫了,温温热热的,排骨炖得很烂,莲藕粉粉糯糯的。
“少兰,你做的汤越来越好喝了。”
“那是因为你饿了。”
“不是。”宋海歌认真地说,“是真的好喝。”
莫少兰看着她,没有说话,但眼神里有一种柔软的东西。
晚上,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老电影。宋海歌靠莫少兰肩上,莫少兰的手指在她头发上慢慢梳理着,像是在给一只猫顺毛。
“海歌。”
“嗯。”
“你有没有想过,去吉尔吉特看看你爷爷的战友?”
宋海歌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想过。拉希德也建议我去。但是工作一直排不开,而且……”她停顿了一下,“我不知道去了该说什么。那些烈士,我都不认识。我去了,站在他们面前,我能说什么?”
莫少兰的手指在她头发上停了下来。
“就说你来了。说你替爷爷来看他们了。说有人记得他们。”
宋海歌沉默了很久。窗外的夜色很深,客厅里只有电视屏幕的光在一明一暗地闪烁。
“少兰,你陪我去好不好?”
“好。”莫少兰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陪你去。”
宋海歌把脸埋进莫少兰的肩窝里,闭上眼睛。她觉得有莫少兰在,那些她不敢面对的事情,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第二天,宋海歌把材料修改完发给处长,然后打开电脑开始查去吉尔吉特的路线和交通方式。从北京到□□堡有直飞航班,但从□□堡到吉尔吉特需要坐十几个小时的大巴,沿着喀喇昆仑公路一路向北。
喀喇昆仑公路。爷爷修的那条路。
宋海歌盯着地图上那条蜿蜒的路线,手指无意识地在鼠标上摩挲。她想起爷爷说过的话:“那条路啊,修的时候觉得太长了,修完了回头看,又觉得太短了。长的是日子,短的是人生。”
“海歌。”莫少兰端着一杯热茶走过来,放在她手边,“你盯着地图看了快半个小时了。”
“我在看路线。从□□堡到吉尔吉特,坐大巴要十几个小时。”宋海歌指了指屏幕,“沿着喀喇昆仑公路走。”
莫少兰凑过来看了看,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海拔高吗?”
“最高处有四千多米。”
“你身体吃得消吗?你上次去青海出差就高原反应了。”
“那次是因为没休息好。”宋海歌说,“这次我提前准备,带点红景天,慢慢适应。”
莫少兰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心,但没有说“你别去了”之类的话。她只是点了点头,说:“那就提前准备。我帮你查查需要带什么东西。”
宋海歌握住莫少兰的手,觉得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安心。
“少兰。”
“嗯?”
“谢谢你没有拦我。”
莫少兰反握住她的手,用力握了握。
“你想做的事,我为什么要拦?”她说,“我只会陪你去,或者在家等你回来。”
宋海歌的眼眶又湿了。她觉得自己最近变得特别爱哭,以前一年到头也流不了几次眼泪,现在动不动就想哭。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太幸运了。幸运到有些不真实,幸运到想用眼泪来确认这一切是真的。
“少兰。”她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对我这么好,我要怎么还?”
莫少兰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揉一只小猫。
“谁让你还了?”她说,“你只要好好活着,好好工作,按时吃饭,少喝咖啡,就够了。”
宋海歌靠在莫少兰肩上,觉得这句话比任何情话都好听。不是因为辞藻华丽,而是因为这是一个关于“以后”的承诺。好好活着,按时吃饭,少喝咖啡。这些事情很小,但每一件都是“我们还有很长很长的时间”的同义词。
很长很长的时间。
长到足够去吉尔吉特,长到足够走完爷爷修的那条路,长到足够把那些素未谋面的烈士的名字一个一个记在心里,长到足够和莫少兰一起看很多次日落,吃很多顿饭,说很多句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