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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 22 章 考察团的行 ...

  •   考察团的行程定在一月上旬。出发前三天,宋海歌和莫少兰被叫到中巴经济走廊办公室参加了一次安全培训。培训的内容很具体,从如何识别可疑包裹到遇到突发状况时的应急联络方式,讲了一个上午。宋海歌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三页,莫少兰则用手机拍下了每一张PPT。
      “这次去瓜达尔港,安保级别是最高的。”培训教官是一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曾在巴基斯坦工作过多年,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嗓门很大,“你们要记住,不要单独行动,不要随意拍照,尤其是在港口设施和军事区域附近。遇到任何异常情况,第一时间联系随行的安保团队,不要自己处理。”
      宋海歌点了点头,把教官说的每一条都记了下来。
      考察团一共十五个人,来自商务部、发改委、外交部、中巴经济走廊办公室等多个部门。宋海歌是业务骨干,负责协调各方行程和汇总考察报告。莫少兰以研究院专家的身份随行,负责提供学术支持和背景分析。
      出发那天,北京零下八度,机场的停机坪上结了一层薄冰。宋海歌穿着一件厚厚的羽绒服,围巾把半张脸都遮住了,只露出一双眼睛。莫少兰站在她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
      “喝点,暖一暖。”莫少兰递给她一杯。
      宋海歌接过来,咖啡的热气模糊了她的眼镜片。她摘下眼镜擦了擦,喝了一口,觉得从喉咙到胃都被暖了一遍。
      飞机是国航的,直飞□□堡。宋海歌坐在靠窗的位置,莫少兰坐她旁边。飞机起飞的时候,宋海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北京城,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这大半年里,她去巴基斯坦的次数比过去四年加起来都多。从最初作为普通工作人员随团出访,到后来作为专家在论坛上发言,再到现在作为业务骨干参加高层考察团,她的角色在不断变化,但有些事情始终不变,比如她对中巴友谊的信念,比如她身边坐着的这个人。
      飞机降落在□□堡的时候是当地时间下午两点多。巴方安排了专人接机,考察团被安排在一家位于市中心的酒店。宋海歌办完入住手续,拖着行李走进房间,第一件事就是打开窗户通风。□□堡一月的空气干燥而温和,带着一丝淡淡的草木气息。
      她刚把行李收拾好,手机就响了。是处长打来的。
      “海歌,到了?”
      “到了,处长。”
      “路上顺利吗?”
      “顺利。”
      “那就好。记住,这次考察很重要,回来后要提交一份高质量的考察报告。另外,注意安全,那边情况复杂,不要掉以轻心。”
      “好的,处长。”
      挂了电话,宋海歌给莫少兰发了一条消息:“处长打电话来了,让我们注意安全。”
      莫少兰回了一个“嗯”字,然后是一张照片,是她房间窗外的风景,远处的山峦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
      考察行程从第二天正式开始。考察团先去了□□堡周边的一些中巴合作项目,包括一个农业示范园和一个职业教育培训中心。农业示范园里种着从中国引进的杂交水稻和玉米品种,长势很好。负责项目的中国农业专家介绍说,这些品种比巴基斯坦本地品种的产量高出百分之三十左右,而且更抗旱、抗病虫害。
      宋海歌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些数据,又拍了几张照片。她注意到示范园里有一个年轻的巴基斯坦技术员,蹲在田埂上仔细地观察水稻的长势,表情专注而认真。她走过去,用英语跟他聊了几句。技术员叫阿卜杜拉,二十八岁,在农业大学毕业后就来了这里工作。
      “中国专家教了我们很多。”阿卜杜拉说,眼睛里有光,“以前我们种地靠天吃饭,产量很低。现在有了中国的种子和技术,我们的收成比以前好多了。我希望有一天,巴基斯坦也能有自己的高产种子,不用总是依赖进口。”
      宋海歌把阿卜杜拉的话记了下来,觉得这个年轻人的愿望朴素而有力。
      考察团的第三天,队伍从□□堡飞往瓜达尔港。出发前,随行的安保团队专门开了一个短会,强调了在瓜达尔港的安全注意事项。团长是一位五十多岁的退役军官,说话简洁明了。
      “瓜达尔港的安全形势比□□堡复杂,大家一定要遵守纪律。不要单独外出,不要进入未经许可的区域,遇到任何问题第一时间找安保人员。”
      飞机降落在瓜达尔新国际机场的时候,宋海歌透过舷窗看到了那片熟悉的蓝色海水。这是她第二次来瓜达尔港,上一次是夏天,这一次是冬天。冬天的瓜达尔港比夏天凉爽了不少,二十度出头,海风吹在身上很舒服。
      接机的是一位当地的中方项目负责人,姓张,四十出头,皮肤晒得黝黑,说话嗓门很大,一看就是在工地上摸爬滚打了很多年的人。
      “欢迎欢迎!”张总跟考察团每个人握了握手,“瓜达尔港欢迎你们!今天先带你们去看看港口和自由区,明天去参观一下东湾快速路和新的国际机场。”
      考察团坐上一辆中巴车,沿着港区的大道缓缓行驶。张总拿着话筒当起了导游,一个个项目地介绍过去。
      “这边是已经投入运营的集装箱码头,年吞吐量已经达到设计能力的三分之二了,还在快速增长。”
      “那边是自由区一期,已经引进了三十多家企业,涵盖了物流、加工、商贸等多个领域。二期正在建设,规模比一期大一倍。”
      “这是中国援建的法曲尔学校,当地的孩子都在这里上学,中文是必修课。”
      宋海歌透过车窗看着那些崭新的建筑和来来往往的工人,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感受。她想起爷爷当年修喀喇昆仑公路的时候,条件那么艰苦,工具那么简陋,但他们硬是用双手在悬崖上凿出了一条路。六十年后的今天,中国人来到瓜达尔港,用先进的技术和设备,在沙漠和海边建起了一座现代化的港口和城市。
      时代变了,技术变了,但有些事情没变。中国人帮助巴基斯坦发展的诚心和决心,一代一代传了下来。
      下午,考察团去了自由区的一家中巴合资企业。企业生产建筑材料,产品不仅供应巴基斯坦国内市场,还出口到中东和中亚地区。参观进行到一半的时候,随行的安保人员忽然走过来,低声对团长说了几句话。团长的表情变了一下,然后转过身来对考察团成员说:“大家不要紧张,外面有一些当地人的集会,与我们无关。我们先在室内稍作停留,等安保团队确认安全后再出去。”
      宋海歌的心跳快了一拍。她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莫少兰,莫少兰的表情很平静,但手伸过来,在桌子底下握住了她的手。
      “没事的。”莫少兰低声说。
      宋海歌点了点头,深吸了一口气。大约过了二十分钟,安保人员通知说可以了,考察团才继续参观。企业负责人解释说,瓜达尔港偶尔会有一些当地居民对土地征用等问题表达不满,但通常不会影响到中资企业。
      “总的来说,这里的治安还是不错的。”负责人说,“当地人对中国人很友好,因为中资企业给他们带来了就业机会和收入。只是偶尔会有一些政治因素引发的小规模抗议,跟我们没什么关系。”
      宋海歌在笔记本上记下了这段话,觉得这是一个需要如实反映的情况。
      晚饭后,宋海歌和莫少兰在酒店的花园里散步。瓜达尔港的夜晚比白天安静得多,海风很大,吹得棕榈树的叶子哗哗作响。远处的港口亮着灯,起重机在夜色中投下长长的影子。
      “今天下午那会儿,你怕不怕?”宋海歌问。
      “有一点。”莫少兰老实地说,“但想到有安保团队在,就不怎么怕了。”
      宋海歌握住她的手,两个人十指相扣,在海风中慢慢地走着。
      “少兰,你说我们做的这些事情,值不值得?”
      莫少兰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宋海歌。月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
      “值不值得,不是由别人来评判的。如果你觉得对,就值得。”莫少兰说,“你爷爷当年修路的时候,有没有人问他值不值得?”
      宋海歌想了想,笑了:“没有。那时候的人不问值不值得,只问该不该做。”
      “那你觉得,你现在做的事情,该不该做?”
      “该。”
      “那就够了。”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影子在月光下交叠在一起。远处传来海浪拍打岸边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很有节奏,像是在给这座沉睡的港口唱着催眠曲。
      第二天,考察团去了东湾快速路。这条路全长十九公里,连接瓜达尔港和沿海高速公路,是港口货物疏散的关键通道。宋海歌站在路边,看着平整的柏油路面和清晰的交通标线,想起张总说过的话,这条路以前要绕行半个多小时,现在十分钟就够了。
      物流成本降了,企业都高兴。
      她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然后打开录音笔,把张总的介绍录了下来。
      下午考察团去了新国际机场。机场航站楼的主体工程已经完工,正在进行内部装修和设备安装。站在航站楼的观景平台上,整个瓜达尔港尽收眼底,蓝色的海水、灰色的港口设施、白色的建筑群、绿色的棕榈树,几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生动的画面。
      负责机场项目的总工程师姓李,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他带着考察团参观了航站楼、塔台、跑道和停机坪,介绍了机场的设计理念、建设标准和发展规划。
      “这个机场按照4F级标准建设,可以起降世界上最大的客机。建成之后,不仅是瓜达尔港的门户,也是整个俾路支省的航空枢纽。远期规划年吞吐量一百万人次,将极大改善巴基斯坦西南部的交通条件。”
      宋海歌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些数据的时候,心里涌起一种自豪感。不是因为这是中国援建的项目,而是因为这个项目真真切切地在改变当地人的生活。孩子们可以坐飞机去大城市上学,商人可以把产品运到更远的地方,病人可以更快地转诊到大医院。
      这才是中巴经济走廊的意义所在。不是宏大叙事,而是具体的、实在的、看得见摸得着的生活改善。
      考察团在瓜达尔港待了三天,然后飞回□□堡,马不停蹄地赶往拉合尔。拉合尔是巴基斯坦的第二大城市,也是该国的工业和文化中心。中巴经济走廊的一些重要产业项目都集中在这里。
      在拉合尔,宋海歌再次见到了王厂长。王厂长的纺织厂比上次来的时候又扩大了不少,员工人数已经突破了四千,其中大部分是巴基斯坦本地女工。
      “宋处长,你又来了。”王厂长笑着说,黝黑的脸上满是热情,“上次你写的那篇文章,我老公看了都哭了。他说,原来我老婆在巴基斯坦做的事情这么有意义。”
      宋海歌笑着说:“王厂长,你做的事情本来就很有意义,我只是把它写出来了而已。”
      王厂长摇了摇头,认真地说:“不一样。你写出来了,就有人知道了。有人知道了,就会有人效仿。有人效仿了,就会有更多的人来巴基斯坦投资兴业。”
      宋海歌在笔记本上记下了王厂长的话。
      考察的最后一站是拉合尔的一家中巴合资的家电企业。这家企业在拉合尔设有生产基地,产品覆盖了整个南亚市场。宋海歌在做政策对接的时候了解到,这家企业刚完成了二期扩建,对当地就业的带动作用非常显著。
      参观结束后,考察团举行了最后一次全体会议,总结这次考察的收获和体会。宋海歌代表考察团做了汇报发言,她用了一个比喻来形容这次考察的感受。
      “中巴经济走廊就像一棵树,喀喇昆仑公路是根,瓜达尔港是干,能源项目是枝,产业合作是叶。根深才能叶茂,叶茂才能果丰。我们现在做的事情,就是在浇水、施肥、修剪枝叶,让这棵树长得更高更大,结出更多的果实,惠及更多的人。”
      团长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说:“这个比喻好,形象生动,回去以后写到考察报告里去。”
      莫少兰坐在角落里,看着宋海歌站在前面侃侃而谈的样子,嘴角带着一个很浅很浅的笑。她想起第一次见到宋海歌的时候,这个人也是这样站在台上发言,语速不快不慢,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一句话都能说到点子上。
      几年过去了,宋海歌还是那个人,一样的严谨、干练、不拖泥带水。但莫少兰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宋海歌的眼里多了一种光,一种以前没有的光,那是被爱情滋养过的光,是被使命感点燃过的光,是被烈士陵园里的白色墓碑洗礼过的光。
      从拉合尔飞回□□堡的飞机上,宋海歌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云层和雪山的尖顶,心里盘算着回去之后要写的考察报告、要整理的资料、要汇报的内容。
      莫少兰坐在她旁边,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她的头微微偏过来,抵在宋海歌的肩膀上,呼吸均匀而安稳。宋海歌侧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动,生怕惊醒了她。
      窗外的夕阳把云层染成了金红色,整片天空像一幅浓墨重彩的油画。宋海歌看着那片壮丽的晚霞,心里忽然涌起一个念头,她想和莫少兰一起做更多的事情,不只是工作上的合作,不只是生活中的陪伴,而是一起去做一些能留下痕迹的事情,一些能被记住的事情。
      像爷爷那样,用一条路被记住。像阿里·艾哈迈德那样,用一座陵园被记住。
      她想和莫少兰一起,用自己的方式,在这个世界上留下一点温暖的、明亮的、值得被记住的东西。至于那是什么,她现在还不知道。但她知道,只要她们在一起,总能找到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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