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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回到北京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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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北京之后,宋海歌花了整整一个星期的时间才把考察报告写完。报告有一万三千多字,分成了九个部分,从项目进展、存在问题、政策建议等多个维度对中巴经济走廊2.0的推进情况做了全面梳理和深入分析。处长看了之后很满意,说这份报告可以直接上报给部领导。
报告交上去之后,宋海歌终于松了一口气。她给莫少兰打了个电话,说晚上想请她吃饭,感谢她在考察期间帮忙整理资料和核对数据。
莫少兰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你请我吃饭还要找理由?”
宋海歌也笑了,两个人约了晚上七点,在她家小区附近的那家湘菜馆。
晚上到了餐厅,宋海歌发现莫少兰已经坐在老位置上了,桌上摆着一壶菊花茶和两碟凉菜。她走过去坐下,服务员过来点菜,宋海歌看了一眼菜单,点了剁椒鱼头、小炒黄牛肉、酸豆角炒肉末和一个清炒时蔬。
“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莫少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语气里带着一丝满意。
“大概是你喂的。”宋海歌老实地说。自从和莫少兰在一起之后,她的饮食规律了很多,不再像以前那样饥一顿饱一顿、靠咖啡和速冻食品度日。莫少兰隔三差五给她做饭,就算不在一起吃也会监督她按时吃饭。
莫少兰听了这话,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没有反驳。
吃饭的时候,宋海歌跟莫少兰说了考察报告的事情,说她打算在报告之外再写一篇随笔,把这次考察中遇到的那些人和故事记录下来,像上次写吉尔吉特烈士陵园那样。
“我遇到了一个叫比拉尔的挖掘机司机,一个在瓜达尔港工地上工作的年轻人,他学会开挖掘机之后特别自豪,说以后去哪里都能找到工作。还有一个卖芒果的老大爷,每次看到中国人都会多塞两个芒果。还有王厂长,一个在拉合尔开了六年纺织厂的中国女人,她说巴基斯坦的工人吃苦耐劳,学东西快。”
莫少兰一边吃鱼一边听着,时不时点点头。
“你知道吗,海歌,我觉得你找到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写作方向。”莫少兰放下筷子,认真地说,“你不是记者,不是作家,但你有一种别人没有的东西。你在这个系统里工作,你知道政策的来龙去脉,同时你又有一种发自内心的情感驱动。你写出来的东西,既有专业深度,又有情感温度,这是很难得的。”
宋海歌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吃了一口菜,含混地说:“我就是随便写写。”
“随便写写就有人大老远从巴基斯坦给你寄相册?”莫少兰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宋海歌没话说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小区外面的马路散步。北京一月的夜晚很冷,零下好几度,风吹在脸上像刀子割。宋海歌缩在大衣里,挽着莫少兰的胳膊,两个人走得很快,想赶紧回到温暖的家里。
路过一家花店的时候,宋海歌忽然停下来,拉着莫少兰走了进去。花店不大,但花的品种不少,玫瑰、百合、康乃馨、雏菊,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开得正盛。
宋海歌在花店里转了一圈,最后挑了一束白色的小雏菊,让店员包好,付了钱,转身递给莫少兰。
“送你。”她说。
莫少兰接过花,低头闻了闻,然后抬起头看着宋海歌。花店里的灯光很柔和,落在两个人身上,像披了一层薄薄的金纱。
“为什么突然送我花?”莫少兰问。
“不为什么。”宋海歌说,“就是想送。”
莫少兰没有再问,抱着花和她一起走出了花店。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冷风把花束外面的包装纸吹得哗哗响,但莫少兰把花护在怀里,生怕被风吹坏了。
到了宋海歌家楼下,莫少兰说今天不留下了,明早研究院有个早会要参加。宋海歌点了点头,没有挽留。
“花记得插瓶里,加水。”宋海歌叮嘱道。
“知道了。”莫少兰站在路灯下,怀里抱着那束白色的雏菊,笑容和花一样干净,“晚安。”
“晚安。”
莫少兰转身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说了一句让宋海歌一整晚都睡不着的话:“海歌,你知不知道,你送花的样子特别好看?”
说完她就转身走了,留宋海歌一个人站在楼下,手里还捏着花店找零的几块钱硬币,心跳快得不像话。
春节前一周,宋海歌带着莫少兰回了一趟湖南老家。这次回去和上次不一样,上次是忐忑不安,这次是归心似箭。母亲早早地就在车站等着了,看到两个人并肩走出来,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少兰,你瘦了。”母亲拉着莫少兰的手上下打量,“海歌是不是没好好给你做饭?”
“阿姨,是我给她做饭。”莫少兰笑着说。
“那更不行了。她做饭不好吃,你做饭她光顾着吃了,自己不瘦才怪。”母亲说着,白了宋海歌一眼。
宋海歌站在旁边,觉得自己像个外人。
年夜饭的时候,母亲做了一大桌子菜,粉蒸肉、红烧鱼、腊肉炒蒜薹、清炒菜心,还有一个大火锅,锅底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辣味和麻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少兰,你尝尝这个粉蒸肉,海歌小时候最爱吃。”母亲夹了一块放到莫少兰碗里。
莫少兰尝了一口,眼睛亮了:“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喜欢吃就多吃点。”母亲又给她夹了两块,然后转头对宋海歌说,“你也吃,别光看着。”
宋海歌笑着夹了一块,咬了一口,觉得和记忆中的味道一模一样。这世上有一种味道是不会变的,那就是妈妈做的菜。
饭吃到一半的时候,母亲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莫少兰。
“少兰,阿姨问你个事。”
莫少兰也放下筷子,端正了坐姿:“阿姨您说。”
“你妈妈一个人在家过年?”
莫少兰点了点头:“她习惯了,不愿意来北京,说太折腾。”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明年把她也接来吧。两家一起过,热闹。”
宋海歌和莫少兰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意外和感动。
“妈。”宋海歌的声音有些哑。
“怎么?”母亲看着她,“我说得不对?”
“对。”宋海歌笑了,“说得太对了。”
莫少兰端起饮料杯,对着母亲说:“阿姨,我敬您。谢谢您把我妈妈放在心上。”
母亲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摆了摆手:“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那天晚上,宋海歌和莫少兰躺在宋海歌以前住的房间里。房间不大,一张一米五的床,一个衣柜,一张书桌,墙上还贴着宋海歌高中时候的奖状和一张泛黄的世界地图。
莫少兰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盏老式吊灯,轻声说:“海歌,你妈妈比我想象的要好。”
宋海歌侧过身来看着她,在被窝里握住她的手:“她是个好妈妈,一直都是。”
“我知道。”莫少兰转过头来,在黑暗中看着宋海歌的眼睛,“海歌,以后我们要对她好。”
“嗯。”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快过年了,小城里已经有了过年的气氛。远处的夜空里偶尔有烟花升起来,在黑暗中绽放出一朵朵绚烂的花,然后消失不见。
宋海歌把莫少兰揽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莫少兰的头发有一种淡淡的洗发水的香味,混着冬日里干燥的空气气息,让人觉得很安心。
“少兰。”
“嗯?”
“过年好。”
莫少兰笑了,笑声闷在宋海歌的怀里,像一阵小小的振动。
“过年好,海歌。”
除夕那天,三个人一起贴春联、包饺子、看春晚。母亲教莫少兰包湖南特色的饺子,馅料是猪肉香菇加一点剁辣椒,形状和北方的饺子不一样,是元宝形的。
“元宝饺子,招财进宝。”母亲一边包一边说,“少兰你手真巧,一学就会。”
莫少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笑着说:“是阿姨教得好。”
快到零点的时候,母亲忽然从柜子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莫少兰。
“少兰,这是给你的。”
莫少兰打开信封,里面是一张照片,宋海歌和爷爷的合影。照片上,年轻的爷爷抱着三四岁的宋海歌,站在老家县城的火车站前,两个人都笑得很灿烂。
“海歌爷爷生前最疼她。”母亲的声音有些哽咽,“这张照片是她爷爷最喜欢的,一直压在枕头底下。去年我收拾遗物的时候翻出来的,本来想留着做个念想,现在给你吧。你替她爷爷,好好照顾她。”
莫少兰的眼眶红了。她双手捧着那张照片,对着母亲深深地鞠了一个躬。
“阿姨,我会的。”
零点钟声敲响的时候,县城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鞭炮声,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放。宋海歌和莫少兰站在阳台上看烟花,母亲站在她们身后。
“新年快乐,海歌。”
“新年快乐,少兰。”
两个人相视一笑,笑容在烟花的光芒中明亮而温暖。
母亲转身回屋之前,说了一句让宋海歌一整晚都睡不着的话:“海歌,明年过年,把少兰她妈妈也接来吧。两家一起过,热闹。”
宋海歌愣在原地,看着母亲的背影消失在客厅的灯光里。
莫少兰握住她的手,两个人的手在冬夜的寒风中紧紧交握。
“海歌,你听到了吗?”
“听到了。”
“你妈妈说,明年两家一起过年。”
宋海歌把莫少兰的手举到唇边,轻轻亲了一下她的手背。
“嗯。”她说,“明年,我们两家人一起过年。”
窗外的烟花还在绽放,一朵接一朵,把夜空照亮又暗下去,暗下去又亮起来。宋海歌看着那些转瞬即逝的光亮,心里却觉得,有些东西是永远不会转瞬即逝的。
比如亲情,比如爱情,比如跨越国界的友谊,比如三代人接力守护的承诺,比如两个女人在冬夜的阳台上许下的、关于一辈子的诺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