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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现金流量 两人同时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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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二那年的冬天特别冷。
十一月底,临江下了第一场雪。宋时雨兴奋地在宿舍里转圈:“雪!临江居然下雪了!我在南方从来没看过这么大的雪!”
李砚裹着毯子坐在书桌前,看了一眼窗外飘雪的天空,又低下头继续看CPA的教材。
“你大二就看CPA?”宋时雨凑过来,“疯了?”
“早点看,早点考。”李砚头也没抬。
“你这个卷的程度,以后一定是做投行的料。”
李砚没反驳。因为她确实想去投行。
母亲去世后,她对自己有一个暗暗的承诺——要赚足够多的钱,让父亲不用再为生活发愁,让自己不用再为了省钱而放弃任何东西。投行是这个行业里赚钱最快的路径之一,她知道这一点。
期末周结束后,辅导员在年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全国大学生金融精英挑战赛开始选拔,入选者将代表学校参加华东区赛,优胜者晋级全国总决赛。
李砚报了名。
谭昭宁也报了名。
两个人再次被选入了同一个校队。
“又见面了。”谭昭宁在第一次集训会上冲李砚笑了笑。
“嗯。”李砚点了下头,坐到离谭昭宁最远的位置。
校队一共六个人,金融学院三个,会计学院三个。指导老师是方教授,他要从六个人里选出四名正式队员和两名替补,参加明年三月的华东区赛。
寒假集训安排在临江财大的封闭训练基地,为期一个月。
集训基地在郊区,远离市区,四周是农田和荒地。宿舍是两人一间,李砚被分到了和会计学院的一个女生同屋,谭昭宁和另一个女生同屋。
每天早上八点开始上课,晚上十点结束。白天是财务建模、案例分析、行业研究的专业课,晚上是小组合练和模拟对抗。一天的学习时间超过十二个小时,强度和压力都很大。
李砚适应得很好。她本来就是那种能连续学习十几个小时的人。
谭昭宁也适应得很好——白天嘻嘻哈哈,晚上一个人躲在卫生间里做底稿做到凌晨两点。
第二周的某个晚上,李砚被渴醒了,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经过卫生间的时候,听到里面有翻纸的声音。
她推开门,看到谭昭宁坐在地上,面前摊了一堆打印出来的财报和底稿,手里拿着一支荧光笔在画圈。
“你在干嘛?”李砚问。
谭昭宁抬起头,眼下有明显的黑眼圈,但笑得很坦然:“做底稿。白天的课太简单了,不够我学的。”
李砚沉默了两秒:“你每天都在这待到两点?”
“差不多。”
“那你几点起?”
“七点。”
李砚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说什么好。这个人在人前永远是一副“老娘天下第一轻松”的样子,结果背地里比谁都拼命。
“你是不是以为我全靠天赋?”谭昭宁看出她的表情,笑了,“我爸说过一句话——别人看到你多轻松,就会低估你有多努力。所以你要学会让别人看到你的轻松。”
李砚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进去,把水杯放在地上,坐到了谭昭宁对面。
“你爸说的不对。”
谭昭宁挑眉:“怎么说?”
“真正的强者不需要让别人觉得自己轻松。你强不强,跟别人怎么看你,没有关系。”
谭昭宁看着她,眼神变了变,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你这个人,”谭昭宁说,“说话不好听,但好像总是对的。”
“我知道。”李砚面不改色。
谭昭宁笑了,笑得很轻,但眼神很认真:“李砚,你会不会觉得我这个人很假?表面上大大咧咧,背地里想太多。”
李砚想了想:“不会。表面上的你不是假的,只是你的一部分。背地里的你也是你的一部分。加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你。”
谭昭宁眨了眨眼,忽然有点想哭。
不是伤心。
是那种被看见的感觉。
这么多年,她习惯了用笑容和热闹掩盖所有的不确定和疲惫。身边的人只看到她有多开心、多洒脱,从来没人问过她——你是不是很累?
李砚没问。
但她看见了。
集训第二十三天,临江又下了一场大雪。
晚上没有训练安排,方教授让大家自由活动。几个男生在走廊里打牌,宋时雨发消息问李砚在干嘛,陈露在群里发了一大串表情包。
李砚一个人在天台。
她喜欢天台。安静,风大,能看到很远的地方。
集训基地在一片农田中间,四周没有高楼,冬天的田野光秃秃的,覆着一层薄雪。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光,像是散落在黑夜里的棋子。
身后传来脚步声。
“果然在这。”谭昭宁走上天台,裹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手里拎着两罐啤酒。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宋时雨说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去天台。”谭昭宁走过来,递给她一罐啤酒,“她说你在高中的时候就这样。”
李砚接过啤酒,没说话。
谭昭宁在她旁边站定,拉开自己那罐啤酒,喝了一口。
两个人并排站着,看着远处黑暗中的田野。
“我爸说审计是商业的良心。”谭昭宁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但我觉得他是想把良心变成KPI。”
李砚转头看她。
谭昭宁没看她,盯着远处那个灯光:“他从我上高中就开始规划我的职业路径——本科读会计,考CPA,进四大,考CFA,然后回他的事务所接班。每一步都算好了,跟做预算一样。”
“你不喜欢?”
“喜欢。”谭昭宁说,“我喜欢审计。但我讨厌他替我把所有的路都铺好。好像我没有他,就走不到今天。”
她喝了一大口啤酒:“你知道吗,我大一的时候考了两门CPA,他居然说‘太慢了’。太慢了?我才大一!别人大四才开始考!”
李砚听着,没插话。
“有时候我在想,”谭昭宁的声音低下去,“我到底是真的喜欢审计,还是被他说服了‘我喜欢审计’。”
风从田野上吹过来,带着冬天的冷和干燥。
李砚喝了一口啤酒,忽然说:“我妈去世前说,数字不会骗人。”
谭昭宁转过头看她。
李砚的面孔在夜色里看不太清楚,只有眼镜片反射出一点点远处灯火的微光。
“她以前是会计。在一家小工厂做了一辈子账。”李砚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一个无关紧要的事实,“她最后那段时间,躺在病床上,还在跟我说——数字不会骗人,你要学会跟数字打交道。”
她顿了一下:“但她没说,看数字的人会。”
谭昭宁看着她的侧脸,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那个总是把自己裹在清冷外壳里的李砚,此刻站在雪后的天台上,说出了一句比雪花还要轻的话。
谭昭宁没有说“节哀”,没有说“你妈妈会为你骄傲”,也没有说任何一句别人可能会说的客套话。
她只是把啤酒罐举起来,碰了碰李砚手里的那罐。
“为数字。”她说。
李砚侧头看她,愣了一下。
然后,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不是笑,只是一个很轻很淡的弧度,像是冰面下透出一丝暖意。
“为看数字的人。”李砚说。
两个啤酒罐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在冬夜的空气里传得很远很远。
那天晚上回到宿舍,李砚躺在床上,盯着上铺的床板。
她想起谭昭宁在天台上说话时的表情——那是一个卸下了所有伪装的人,把最柔软的部分暴露给她看。
她想起谭昭宁说“为数字”时,眼睛里有光,但不是那种火焰般的光,而是一种更安静的、更真实的光。
她想起自己碰杯的瞬间,心跳漏了一拍。
那不是心动。
她告诉自己。
只是啤酒太凉了。
但那天晚上,她翻来覆去到凌晨三点才睡着。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是谭昭宁发来的消息:“睡了没?”
李砚看着那两个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
最后,她回了两个字:“没睡。”
“我也是。明天还有模拟赛,惨了。”
“那就睡。”
“睡不着。你给我讲个故事?”
“不会。”
“那讲个数学题也行。”
李砚想了想,打了一行字过去:“如果有两个人在一个房间里,各自的内心利率分别是多少?”
谭昭宁回得很快:“什么意思?”
“当两个人彼此靠近的时候,内心利率会发生变化。如果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好感在上升,意味着她的内心贴现率在下降——她更愿意用现在的情绪去交换未来的可能性。”
对面沉默了很久。
李砚盯着屏幕,心跳快得不正常。
然后,谭昭宁回了消息。
“李砚,你真的很适合做投行。因为你连心动都要算IRR。”
李砚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不知道该回什么。
手机又震了一下。
“但你的计算里,有一个变量错了。”
“什么?”
“你用的贴现率,可能是错的。因为未来比你想的要近。”
李砚盯着这条消息,看了整整一分钟。
然后她关了手机,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头顶。
心跳快得像擂鼓。
——好的,这真的不是啤酒的问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