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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净魂 向光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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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光脚步微顿,雾色浸在他眉眼间,冲淡了几分平日的沉静,多了几分洞彻人心的通透。
他侧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少女,轻声开口,语气笃定又认真:“林梦囡,我发现你很有意思。”
林间残风簌簌落下,细碎水雾落在青石板上,悄无声息。
林梦囡眼帘轻颤,脚步未停,目光依旧望着雾深处的宗祠轮廓,声音平平淡淡:“怎么说?”
“你清清楚楚知道,回了喜婴村,大概率就再也离不开。知道这里吃人吞骨,藏着无数害人的旧俗与秘密,知道留下来就是死局。”
向光的目光牢牢锁在她身上,穿透她刻意伪装的麻木与漠然,直抵她最深处的本心,“可你还是偏偏要回来。”
巷弄里的湿冷雾气缠绕在两人周身,周遭民居门窗紧闭,死寂无声,无数双藏在暗处的眼睛,正默默盯着巷中前行的两人。
林梦囡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缩,指尖沾着刺骨的寒凉,她缓缓偏头,看向身侧的男人,眼底覆着一层薄薄的疲惫:“你想说什么?”
向光敛去眼底所有轻缓,语气郑重,一字一句,精准戳破她所有的伪装。
“其实你根本不像你自己说的那样懦弱、认命。你内心深处,一直渴望找到真相,揭穿这座村子所有肮脏的秘密。”
“从你回村至今,哪怕满心惶恐、步步皆是险境,你也从未半分认同过喜婴村这些腐朽害人的一切。”
话音落地的瞬间,林梦囡浑身微僵。
良久,林梦囡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轻涩,带着释然,也带着悲凉。
“原来我装得这么不像。”
她抬眸看向对方。
“没错,我不认。”
“我不认这些诡异的封建陋习,不认命运。”
她脚步抬起,继续朝着宗祠的方向走去,背影单薄,却再无半分退缩。
“既然回来了,那我便要找到真相,揭露它。”
“我也要……走出这座困了我们一家人一辈子的牢笼。”
向光看着她骤然鲜活坚定的侧脸,眸底漾开一抹浅淡的暖意,轻声附和b
“好。”
“我陪你。”
林梦囡前行的脚步微微一顿,单薄的肩线轻轻松弛一瞬。
这个回答是让她出乎意料的。
她嘴角不自觉的上扬了一点,但很快便压了下去。
“你不怕吗?”她轻声问,“万一丢了命呢?”
向光稳步跟上她的步伐,目光始终落在她身上,澄澈且笃定:“我从踏进喜婴村的那一刻,就没打算空手离开。”
林梦囡看了一眼向光,继续朝前走。
“一年前……”林梦囡踢了一脚下石子,石子顺势咕噜一下滚出去很远。
石子磕在宗祠门前长满青苔的石阶上,轻轻一颠,彻底停稳。
滚动的细碎声响落尽,巷子里便又剩死一般的静。
林梦囡抬眼,打断了未说完的过往。
“宗祠到了。”
前方老旧的客家宗祠伫立在漫天白雾里,黑瓦沉如墨色,高高的檐角垂着褪色的红布条,是往年祭婴仪式残留的旧饰,被山风吹得枯烂破败。
两扇朱漆大门斑驳剥落,门缝漆黑幽深,像一张合拢的嘴,静静等着归村之人主动踏入。
雾更浓了,将宗祠大半轮廓吞入朦胧之中,只余下阴森肃穆的轮廓,压得人胸口发闷。
向光顺势停步,目光从静止的石子移向前方肃穆古旧的宗祠,又落回身侧少女清淡的侧脸。
他敏锐察觉到她骤然收拢的心绪。
方才眼底燃起的、反抗命运的微光,在此刻宗祠面前,尽数被沉沉寒凉压住。
“不说了?”向光声音压得很低,适配周遭死寂的氛围。
林梦囡垂眸,指尖的寒凉始终未散,轻轻摇了摇头,语气淡得没有一丝波澜:“没……”
林梦囡抬步,踩着湿滑的青石板,一步步走向宗祠大门。
“向光。”她忽然轻声唤他。
“嗯。”向光立刻应声,稳步跟上她的脚步,寸步不离。
“等会儿进去,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都别信。”林梦囡侧头看他,“跟紧我。”
向光望着她透亮又警惕的眼眸,郑重颔首。
雾风掠过宗祠檐角,卷起一阵细碎的呜咽风声。
无人敢出声的巷弄深处,那些紧闭的木窗后,蛰伏的目光依旧死死锁定着两人,沉默地注视着,两个闯入者,一步步走进宗祠。
林梦囡抬手,指尖触上冰凉腐朽的木门。
“我回来了。”
吱呀——
沉闷滞涩的木门摩擦声撕破巷弄死寂,老旧的朱漆大块大块簌簌剥落,混着潮湿的木屑粉尘缓缓扬起。
厚重的门扉被轻轻推开一线,一股混杂着香灰、霉腐与淡淡乳腥的诡异气味,扑面而来。
林梦囡指尖微僵,眼底方才燃起的坚定,被宗祠深不见底的幽暗吞去大半。
身侧的向光神色微敛,看似平静无波,垂在身侧的手指却悄然收紧。
雾从门缝涌入,缠绕着两人的脚踝,像无数柔软黏腻的小手,轻轻拖拽着,诱着人往里走。
“梦男来了。”
一道苍老沙哑的女声,骤然从宗祠漆黑的堂内传来。
巷外的山风瞬间停了。
整片天地静得可怕。
林梦囡喉间微紧,压下心底翻涌的寒意,抬步跨过高高老旧的木门槛。
昏暗的大堂里,没有点灯。
正中央摆着一张发黑的老旧香案,案上没有寻常宗祠供奉的祖宗牌位,取而代之的,是一尊半人高、通体发黑的泥塑婴像。
婴像眉眼模糊,嘴角却诡异上扬,咧着一个似哭似笑的弧度,一双空洞的眼窝正对门口,像是早早在此等候多时。
香案前散落着无数三寸长的小红布鞋,鞋面褪色发暗,沾着湿泥。
门槛后的昏暗光线下,守在香案旁的村长缓缓转过身。
老人佝偻着背,一身洗得发灰的粗布麻衣,枯树皮似的脸埋在阴翳里,目光先落在林梦囡身上,随即慢悠悠挪到她身后半步的向光身上,浑浊眼珠微微一滞。
“这位是?”村长的声音干哑,裹着山间湿气,听着发闷。
林梦囡侧身半步,不动声色挡在向光身侧几分,语气平稳:“这是我朋友,陪我回来送阿嬷最后一程。”
村长眼皮掀了掀,视线在向光身上来回扫量,鼻腔里挤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气音:“原来是外乡人啊。”
话音落下,他慢慢扯起嘴角想挤出个和善的笑。
向光看得清晰,老人面部皮肉紧绷得没有半点活气,脸颊肌肉僵死拉扯,嘴角歪斜吊起,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那笑容生硬扭曲,如同早已凉透僵硬的尸身,被外力硬生生掰出一副假和善的模样,违和得让人后背发寒。
村长没理会他眼底暗藏的审视,抬脚往香案旁挪了挪,伸手拿起案边一碗混着黄泥、艾草汁的灰水,又捻起一把干枯香枝。
“梦男啊,回村一趟沾了外头杂气,按咱们村的规矩,得先净魂,免得冲撞堂上婴神。”
碗沿滴落浑浊汁水,落在青砖地上晕开暗色水渍,那股淡淡的乳腥气又浓重了几分。
林梦囡却没往前半步,脚下钉在原地,没有去看那碗净魂灰水,直直望向村长,声音平静却带着刺骨的清醒:“村长,我阿嬷走的那天,您去家里看过她吗?”
话音一出,祠堂里骤然死寂。
村长脸上那道僵硬的假笑瞬间凝固,拉扯开的嘴角僵在半空,浑浊的双眼猛地一缩,方才故作松弛的姿态尽数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