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婴的邀请》读不知

5、盯上你了 一阵极

　　一阵极轻、极细的孩童嬉笑声，突兀从老宅幽深的巷尾传过来。

　　声音软糯稚嫩，带着湿漉漉的凉意，贴着晚风飘进庭院，清晰得刺耳。

　　林梦囡浑身骤然一僵，头皮瞬间发麻。

　　夜色深沉，全村的人都去后山送葬了，老宅前后空空荡荡，深山古村入夜无人游荡，哪里来的孩子？

　　向光的神色也瞬间绷紧，看似随意地往前半步，不动声色挡在了林梦囡身侧。

　　他轻声疑惑：“村里还有小孩没睡吗？声音听着很近。”

　　他说着，故作转头张望，目光却迅速扫过漆黑幽深的巷弄，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只剩冷静的审视。

　　林梦囡却浑身发冷，牙关微微发紧，喉咙干涩得发疼。

　　她听得清清楚楚。

　　那不是普通孩童的笑声。

　　那笑声轻飘飘的，没有半点人气，阴冷黏腻，像贴在皮肤上的冰丝。

　　更让她魂悸的是……这声音，和她梦里萦绕在耳边的婴啼，一模一样。

　　“没有小孩。”林梦囡的声音微微发颤，压得极低，“送葬规矩严苛，村里的孩子入夜都会被大人锁在家中，不会出门游荡。”

　　整个村子的壮年、老人尽数去了后山坟山，此刻老宅周遭，本应该一个活人都没有。

　　孩童的嬉笑停顿了一瞬。

　　下一秒。

　　嗒、嗒、嗒。

　　细碎的、赤足踩在湿冷青石板上的脚步声，慢悠悠从巷深处缓缓靠近。

　　看不见人影，只有清脆的脚步声，一下一下，踩在死寂的夜里，也踩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

　　檐下灯笼轻轻摇晃，光影斑驳错乱，将庭院的影子拉扯得扭曲怪异。

　　林梦囡死死盯着漆黑的巷口，心脏狂跳，几乎要冲破胸腔。

　　就在这时，向光低沉的嗓音压低响起，贴在她耳边。

　　“别回头，别出声。”

　　“它在看我们。”

　　林梦囡背脊一凉，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她僵硬地伫立在原地，不敢挪动分毫。

　　余光里，巷口浓重的黑暗深处，一道小小的、单薄的黑影，正静静伫立在那里。

　　看不清眉眼，辨不出轮廓。

　　只能看见一双漆黑发亮的眼睛，静静地、一瞬不瞬地，盯着灵前的她。

　　晚风再起，纸钱灰烬漫天翻飞。

　　隐约有一句软糯阴冷的童音，混在风里，呢喃不止。

　　是晦涩的客家老话，轻得像幻觉。

　　林梦囡自幼熟稔方言，字字入耳，听得一清二楚。

　　那声音在说——

　　“姐姐，你终于回来陪我了。”

　　晚风卷着冰冷的纸钱灰扑满庭院，那句客家老话落地的瞬间，巷口那道瘦小的黑影，微微动了一下。

　　林梦囡指尖彻底冰凉，后颈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蔓延。

　　双脚像是被湿冷的青石板死死黏住，半步也动弹不得。

　　她死死咬着下唇，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阿嬷灵前的白烛剧烈摇晃，烛火缩成一点微弱的青黄色，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熄灭。

　　向光依旧挡在她身侧，身形挺拔松弛，看似平静，垂在身侧的指节却悄然绷紧。

　　“那是什么东西？”他语速极轻，气息压得极低，目光却寸寸扫过漆黑巷弄的每一处阴影。

　　话音刚落，庭院里骤然落下细碎的滴水声。

　　滴答、滴答。

　　不是雨……

　　老宅的屋檐干燥无雨，这水声，是从半空落下来的。

　　林梦囡僵硬地垂眸，瞳孔骤然骤缩。

　　两人脚边干净的青石板上，正一点点洇开细碎的水渍。

　　水渍冰凉发黑，带着一股腐朽的土腥气，顺着石板纹路缓缓蔓延，朝着灵堂的方向不断爬来。

　　水渍轨迹纤细弯弯，赫然是一双双极小的赤脚走过的脚印，密密麻麻，从巷口一路延伸至两人身前。

　　而现在，脚印还在不断向前叠加，仿佛那看不见的孩童，正围着他们二人缓慢转圈。

　　灵前的白烛猛地“噗”地一声，半盏烛火骤然压低，整座庭院瞬间陷入半明半暗的昏沉里。

　　方才软糯的嬉笑声，再次响了起来。

　　这次不再遥远，就贴在林梦囡的耳畔。

　　“姐姐，你不看我吗？”

　　林梦囡喉咙发堵，连呼吸都不敢太重。

　　她死死盯着灵前阿嬷的牌位，试图从仅存的念想里寻一点安稳，可牌位旁摆放的那两双三寸纸布鞋，不知何时，鞋头竟齐齐转了方向，正正对准了她的位置。

　　就在这时，周遭的温度骤然骤降。

　　庭院里纷飞的纸灰骤然悬停在空中，晚风彻底死寂，老宅陷入一片死寂的诡异寂静中。

　　那道伫立在巷口的黑影，缓缓飘了过来。

　　真的是飘。

　　离地半寸，无声无息。

　　单薄的小小身形藏在浓重的黑雾里，唯独一双漆黑通透的眼睛，亮得诡异，一瞬不瞬地黏在林梦囡身上。

　　向光终于察觉不对。

　　“它在逼你回头。忍住，别对视。”

　　可下一秒，变故骤生。

　　阿嬷灵前的白烛，彻底灭了。

　　漆黑瞬间吞噬整座庭院。

　　无边黑暗里，那软糯的孩童笑声陡然变得尖锐刺耳。

　　无数细碎的孩童呢喃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林梦囡浑身剧烈发颤，她听得字字清晰。

　　无数个稚嫩的声音，反反复复，只念一句话：“回来啦，献祭啦，喜婴留人啦……”

　　湿冷的触感骤然贴上林梦囡的手背。

　　是孩童手掌，冰得刺骨，死死扣住了她的手腕。

　　力道不大，可她却无法挣脱。

　　黑暗中，那道小小的黑影，已然站到了她的身侧。

　　向光瞳孔骤缩，几乎瞬间抬手，精准护住林梦囡的同时，余光瞥见了黑影模糊的轮廓。

　　那是个不足三岁的孩童身形，浑身裹着潮湿的黑泥，没有清晰五官，整张脸空荡荡的，唯独那双黑亮的眼睛，死死盯着林梦囡。

　　就在婴灵要凑到林梦囡耳畔的瞬间。

　　远处后山，忽然遥遥传来一阵杂乱的送葬人声。

　　是送葬的村民回来了。

　　人声落地的刹那，扣在林梦囡手腕上的冰冷小手骤然松开。

　　庭院里凝滞的晚风重新流动，悬停的纸灰缓缓飘落。

　　地面密密麻麻的湿黑小脚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褪去，彻底消失在青石板上，仿佛从未出现过。

　　巷口的那道黑影，连同刺骨的阴冷，一并融进了浓重的黑暗里，消失无踪。

　　一切恢复如常。

　　林梦囡僵在原地，足足数秒，才颤抖着抬起自己的手腕。

　　白皙的皮肤上，赫然印着一圈青黑色的细小指印，冰凉刺骨，怎么搓都搓不掉。

　　向光低头看着那道诡异指印，目光沉沉。

　　沉默片刻，他开口：“林梦囡，它盯上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