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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诡异的梦 “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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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向、向光。”
林梦囡的声音有些哆嗦。
幽幽的声音贴着耳畔缓缓响起,软糯稚嫩,又带着一股浸骨的阴冷,不偏不倚落进耳膜,一字一句,清晰得诡异。
“你终于回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林梦囡浑身猛地一顿,整个人像是被冻在了原地。
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中只剩下一片死寂的嗡鸣。
空气凝固了。
庭院的雨声消失了,巷弄的风声静止了,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听不见了。
她僵硬极其缓慢地,一点点回过头去。
身侧依旧站着向光。
身形挺拔,衣着干净,还是方才那副斯文温和的模样。
可下一秒。
那张温润清俊的人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扭曲坍塌。
细腻的皮肤迅速褪去人色,变得青白浮肿,肌理扭曲翻涌,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皮肉底下疯狂蠕动。
鼻梁塌落,眼框拉扯变形,原本澄澈透亮的瞳孔骤然缩成两点漆黑的小点,阴冷、空洞、毫无生气。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稚嫩、浮肿、惨白扭曲的婴儿面容。
孩童的脸,却带着百岁阴物的苍老怨毒。
嘴角裂得极大,远远超过人类骨骼的极限,朝着耳根狠狠扯开,露出里面漆黑空洞的口腔,无声地对着她笑。
那股贴着耳朵的稚嫩声音,再次轻轻响起。
“梦囡……梦,男……”
“梦男,别走啦。”
轰——
极致的恐惧瞬间击穿脑神经。
“啊——!!”
林梦囡浑身剧烈一颤,撕心裂肺的尖叫卡在喉咙口,尚未完全炸开,眼前的一切骤然黑屏。
庭院、老宅、雨夜、扭曲的婴脸,尽数碎裂、坍塌、归于虚无。
刺骨的阴冷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身滚烫的冷汗。
她大口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浑身肌肉紧绷发抖,额前的碎发全部被冷汗浸透,湿漉漉贴在苍白的脸颊上。
视线缓缓聚焦。
嘈杂、沉闷、熟悉的发动机轰鸣声灌入耳畔。
雨水噼里啪啦砸在玻璃上,雾色白茫茫一片,遮蔽远山。
摇晃、颠簸、老旧的座椅,开裂脱皮的海绵靠背,空气中混杂的泥土潮湿腥味。
她还在大巴车上。
林梦囡猛地抬头,茫然看向四周。
一切如初。
破旧的车厢,空旷的座位,窗外翻涌不散的深山浓雾,淅沥不停的冷雨。
她依旧蜷缩在靠窗的位置,指尖还残留着梦里攥紧掌心的刺痛,指甲掐出的红印真实清晰。
全部是梦吗?
心脏狂跳不止,砰砰撞着胸腔,几乎要破体而出。
林梦囡僵硬地转头。
斜后方的座位上,男人安静坐着。
林梦囡喉咙发紧,呼吸发颤,后背衣衫彻底被冷汗浸透,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又冷又僵。
她抬手抚上自己的额头,触手一片冰凉湿濡。
还没等她压下心底的惊涛骇浪。
前方驾驶位上,黝黑沉默的本地司机,再次低声开口,吐出一串流利晦涩的客家方言。
“落雨雾大还敢回村……外乡人不懂事,自家村的细妹也傻,阿嬷刚走,偏偏撞了祭山的日子,怕是回得来,出不去咯。”
嗡——
一道惊雷狠狠砸在林梦囡脑海里。
一模一样的话……
司机的低语还在继续。
“喜婴村的规矩,出去的人,轻易莫回。回来一个,填一个空位……老的走了,小的补上,年年如此,从来不会空。”
林梦囡指尖冰凉,胸腔里的惊惧还在疯狂翻涌。
她攥紧衣角,指节泛白,僵硬地转过头,看向斜后方安静落座的男人。
向光依旧是那副闲散温和的模样,黑色外套搭在臂弯,眉眼清浅,透着生人勿近的干净疏离,与梦里那张狰狞怨毒的婴脸彻底割裂,判若两人。
可梦里刺骨的阴冷、贴耳的稚嫩低语,真实得骇人,让她浑身汗毛依旧竖着,不敢有半分松懈。
沉默在颠簸的车厢里蔓延了数秒,林梦囡压着发颤的嗓音,小心翼翼开口:“你、你是去喜婴村采风的吗?”
向光闻言抬眸,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看不出丝毫异样。
他微微顿了顿,语气自然从容:“是啊,怎么了同学?”
林梦囡喉间发紧,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恐慌,刻意编了一句带着警告的谎话,语气急促又认真:“别去了,喜婴村闹鬼,不干净,不想死就别进去。”
话音刚落,老旧大巴的发动机轰鸣声骤然一轻。
吱呀——
刺耳的刹车声骤然响起,车身剧烈一晃,稳稳停住。
前方驾驶位上的本地司机面无表情地偏头,黝黑粗糙的脸上没半点笑意思,用不太标准的普通话说:“地方到了。”
……
漫山的浓雾堵死了前路,冰冷的雨丝透过敞开的车门吹进来,裹挟着山里独有的潮湿腐土气,阴冷地扑在脸上。
此刻,林梦囡是真真正正地站在了喜婴村的入口。
她攥着简单的行李,跟在向光身后下车,双脚踩在泥泞湿滑的黄泥路上,鞋底瞬间沾满湿冷的泥土,凉意顺着脚底直直窜上脊背。
村口的青石板路两侧站满了村民,大多是留守的老人与妇人,一个个穿着素色旧衣,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眼神晦暗复杂,无声无息,却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与窥探。
雨雾笼罩着整片村落,层层叠叠的客家夯土老屋隐在白雾里,屋檐挂满飘摇的白灯笼,冷风一吹,灯笼轻轻晃动,影子在地面扭曲飘摇,平添几分肃穆诡异。
一路走到自家老宅,眼前的景象,与她梦里死寂空荡的庭院截然不同。
院门敞开,人来人往,哀乐低低盘旋在雨空,细碎的吊唁低语混杂雨声,萦绕耳畔。
庭院正中央,漆黑厚重的寿棺稳稳停放,正是阿嬷的灵柩。
棺身肃穆,棺前摆着香烛供品,袅袅青烟缓缓升腾,混杂着雨水的湿气,朦胧了整个院落。
来来往往的邻里乡亲捧着白菊、燃着纸钱,躬身吊唁,礼数周全,一派正经肃穆的葬礼模样。
可越是热闹规整,林梦囡心里越凉。
家门口的老槐树下,常年守院的大黄狗耷拉着耳朵,看见久违归家的林梦囡,立刻抬起脑袋,晃了晃尾巴,张嘴低低叫了两声。
汪汪——
两声温顺的狗吠,打破了庭院压抑的寂静。
可这寻常至极的动静,却让周遭忙碌的村民,动作齐齐一顿。
所有人的目光,再一次牢牢锁死在她的身上。
林梦囡背脊一僵,下意识停下脚步。
这时,身后传来男人温和清朗的声音。
向光提着简单的背包,站在院门口,目光扫过院内的灵堂,语气谦和有礼,恰到好处:“同学,没想到恰逢你家中丧事,冒昧打扰了。这山里天色暗、雨势大,进村容易出山难,今晚恐怕没有返程车。不知能否冒昧借宿一晚?我可以付住宿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