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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借住一下 林梦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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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囡张了张嘴,却吐不出一个字。
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着她的喉咙,冰凉黏腻,死死堵着所有即将出口的疑问与惊惧。
那些村民轻飘飘的客家低语还萦绕在耳边,像深山寒雾的树刺,密密麻麻扎进她的骨血里,冻得她四肢僵硬,连呼吸都困难。
她怔怔望着巷弄里那些紧闭的木门,门缝里窥探的眼睛早已悄然缩回。
方才细碎的窃语也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刚才那一切,都只是她连日疲惫生出的幻觉。
这死寂的村子,从她踏回来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变了。
或者说,从来都不是她记忆里安稳朴素的故土,只是年少的她,从未看懂这片深山笼罩的阴晦。
见她脸色发白、久久不语。
向光十分自然地收回目光,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村口。
“看来这村子确实偏僻,连半点烟火气都没有。”
他顿了顿,像是随口询问住宿事宜,语气平淡寻常:“对了,我想问下,村里有没有客栈或者民宿?天色太晚,这又下雨,我今晚得在村里留宿。”
这话瞬间拉回林梦囡飘忽的神智。
她敛下眼底的惊悸,勉强压下翻涌的心慌,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的。”
“喜婴村从来没有外来游客,山里闭塞,也没人开客栈。村子里住的,世世代代都是本地人,没有对外留宿的规矩。”
这里的人排外,固守着外人无从知晓的村规。
别说民宿客栈,平日里就连山下的路人偶然误入深山,都会被村民默默驱赶,绝不让外人在村中过夜。
向光闻言,露出一点恰到好处的为难与无奈。
他抬眼望了望漫天沉落的暮色与翻涌不散的浓雾。
雨声淅沥,山风裹着湿冷的雾气掠过巷口,寒意更重了几分。
“这样啊。”他轻轻蹙眉,语气诚恳,带着几分窘迫,“那可麻烦了,天色要彻底黑了,出山的路已经被大雾封死,刚才那辆大巴也走了,我今晚怕是走不了了。”
他侧过头看向林梦囡,镜片后的眼眸澄澈。
看起来像是走投无路的可怜人。
“那冒昧问一句,你家里方便吗?我只借住一晚,随便搭个角落就行,我可以付住宿费,不会打扰你和家里办事。”
林梦囡心头猛地一跳。
她下意识想要拒绝。
阿嬷骤然离世,家中正在办白事,本就忌讳生人闯入,更何况是一个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
可她抬眼望去,只见山间雾色彻底沉黑。
四周群山合围,前路茫茫,出山的山路早已被浓雾彻底吞噬,别说车辆,根本连落脚的路都看不清。
喜婴村方圆十里荒无人烟,深山夜里多瘴气、野物,一个外乡人留在山里,根本没有别的去处。
更重要的是,不知是不是错觉,在自己更熟悉的喜婴村里,她居然觉得这个陌生的外来者让她更有安全感。
诡异的离谱……
几秒的挣扎过后,林梦囡松了口,声音低沉干涩:“可以是可以。”
她顿了顿,郑重补充道:“但我家里在办丧事,我阿嬷刚走,家里冷清简陋,也没有多余的被褥,条件很差,你不介意就可以。”
而且村规忌讳极多,白事生人留宿,若是被村里老人看见,必定会引来闲话。
只是如今她已然顾不上这些。
向光立刻微微颔首,语气真诚有礼:“我不介意,多谢你。危难相助,已经很麻烦你了。”
他神色坦然,丝毫没有寻常外人听闻丧事时的避讳与局促。
这份镇定,又悄悄在林梦囡心里添了一分微妙的异样。
两人不再多言,沿着泥泞湿滑的青石板巷,往村子深处走去。
脚下的石板路被连日的雨水冲刷得油亮湿滑,缝隙里长满幽绿的青苔,踩上去步步打滑。
两旁的夯土老房挨得极近,屋檐交错,几乎遮蔽了整条巷道的天光,原本就阴沉的天色,在此刻显得愈发昏暗压抑。
整条村子依旧死寂得诡异。
家家户户的门窗都紧闭着,密不透风。
听不到人声、听不到犬吠,甚至连虫鸣鸟叫都彻底绝迹。
唯有淅沥沥的雨声,单调地回荡在幽深的巷弄里,伴随着两人轻缓的脚步声,被无限放大,空洞又阴森。
可林梦囡清楚地知道,这些紧闭的门窗背后,藏着无数双窥视的眼睛。
他们每走一步,都被全村人默默注视着。
村里所有人都在等,等着看她这个归家的游子,一步步踏入早已为她备好的结局。
一路沉默前行,很快便到了林家老宅。
老宅是典型的客家围屋偏院,白墙灰瓦。
木门斑驳老旧,门板上贴着的旧春联早已褪色发白,被雨水浸得发软卷边。
院门口没有灯笼,没有白幡,没有半点办丧事该有的陈设,安静得过分,冷清得骇人。
没有哀乐,没有吊唁的亲友,没有忙碌的乡亲。
偌大的老宅,静得像一座空置多年的荒宅。
这根本不是正常老人离世该有的葬礼光景。
堂叔早上电话里催促她速速归乡办丧,可她千里迢迢赶回来,家中却冷清得仿佛从未有人离世。
寒意顺着脚底再次窜遍全身,林梦囡站在自家院门前,指尖微微发颤,心底生出一股不好的预感。
“到了,这就是我家。”她压下翻涌的情绪,推开沉重老旧的木门。
吱呀——
木门开合的破响声,在死寂的雨巷里格外刺耳。
院落里长满了潮湿的杂草,正屋的房门半掩着。
屋内黑漆漆一片,没有开灯,幽深的黑暗从门缝里蔓延出来,裹挟着一股陈旧、潮湿的气,扑面而来。
就在木门彻底推开的瞬间。
漆黑的堂屋深处,忽然轻轻传来一声极细、极软的孩童啼哭。
咿呀——
稚嫩软糯,轻飘飘的,贴着耳边掠过。
转瞬即逝。
雨声依旧嘈杂,可那一声婴啼,清晰得无可辩驳。
林梦囡浑身一僵,头皮瞬间炸开,浑身血液几乎停滞。
村里有个禁忌,称作为:雨夜闻婴啼,阴物上门栖。
夜里不准听婴哭,闻声即是索命。
身侧的向光依旧神色平静,仿佛一无所闻,只是微微低头,看向漆黑的堂屋,轻声问道:“怎么了?不进去吗?”
林梦囡死死攥紧手心,指甲掐进皮肉,硬生生压下喉咙口的战栗。
她侧头看了看身边的男人,又望向漆黑死寂的自家老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