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婴的邀请》读不知

11、字条 林梦囡

　　林梦囡轻轻摇头，眼尾悄悄泛起一层浅红，水汽氤氲，衬得本就惨白的脸颊更显孱弱。

　　“我不知道。”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漫天滂沱雨声里，脆弱得一触即碎。

　　“村里的孩子从小就被叮嘱，后山是禁地，半步都踏不得。我从来没有去过后山，也不敢去。”

　　从小到大，村里的老人张口闭口都是后山婴落坳的忌讳，没人敢提，没人敢探。

　　那些偶然凑近后山边界的人，回来后要么闭口不言，要么大病一场。

　　久而久之，后山藏着的秘密、所谓的婴神真相，就成了全村闭口死守的禁忌，所有一切都被浓雾和规矩死死捂住，无从探寻，无从得知。

　　向光静静看着她。

　　片刻后，他缓缓开口，音色压得极低，穿透嘈杂雨幕：“林梦囡，你真的觉得，村子里祭拜的婴神，是真实存在的吗？”

　　林梦囡猛地抬眼，眸中闪过一丝茫然与惶然：“你什么意思？”

　　“我是个唯物主义者。”向光语气平稳，字字清晰，却也笃定，“过往走访再多灵异传闻、乡土异闻，我都只信人为作祟，不信怪力乱神。”

　　他微微侧头，望向雨幕里浓得化不开的山雾，望向远处错落阴沉的客家老屋，眼底沉色渐重。

　　“但来到喜婴村之后，我第一次觉得，所有的诡异，都太过统一了。”

　　“祭祀祈福、女子禁入后山、生人需净魂、婴神镇村。”

　　向光缓缓细数，每说一条，周遭的阴冷就重一分。

　　他转回目光，定定看向神色怔然的林梦囡，轻声追问：“你就不好奇吗？为什么偏偏是喜婴村？为什么这里会凭空生出这些诡异传闻、这些不近人情的古怪习俗？”

　　雨声轰鸣，隔绝了世间所有声响，废弃老屋像一座被遗忘的孤岛。

　　林梦囡僵在原地，心口阵阵发闷。

　　从小到大，她只知道顺从，知道敬畏，知道村子的规矩不能破、老人的话不能违。

　　她以为所有的诡异都是山村闭塞所致，以为婴神是世代供奉的灵，以为那些消失的人和怪事，都是命中注定。

　　可向光的话，像一把微凉的刀，轻轻划开了她多年根深蒂固的认知。

　　是啊。

　　从来没有人告诉过她，这些习俗从何而来。

　　从来没有人解释过，婴神到底是什么。

　　她沉默良久，指尖控制不住的轻颤，掌心那张泛黄的纸条，仿佛在此刻开始发烫。

　　雨丝敲打着破旧的瓦檐发出簌簌声响。

　　被向光一语点破多年桎梏的茫然里，林梦囡骤然想起掌心攥着的东西。

　　她垂眸看向自己微蜷的指尖，方才太过心绪翻涌，竟将这张纸条忘得彻底。

　　林梦囡顿了顿，缓缓松开收紧的指节，小心翼翼将掌心的泛黄纸条彻底展开。

　　纸面粗糙老旧，沾着些许宗祠香灰的灰渍，正中落着一行歪歪扭扭的笔迹，潦草扭曲，不似成年人的工整，反倒像孩童胡乱涂画而出，笔画粘连模糊，根本辨不清正统字形。

　　她垂眸凝视许久，睫羽不住轻颤，反复辨认着陌生的字迹，心底一片沉沉迷雾。

　　村长特意塞来的纸条，绝不会是无用的废话，可这怪异的笔迹，她竟一个字也认不出。

　　“这是什么？”

　　低沉的男声在耳畔轻轻响起，向光微微俯身，清淡的气息压过周遭的湿霉雨气。
　　他目光落于纸条之上，眼底凝着审慎的沉色。

　　林梦囡声音轻得近乎被雨声吞没：“刚才在宗祠，村长偷偷塞给我的。”

　　向光指尖虚悬在纸面上方，没有触碰，只细细打量着那行怪异笔迹，眉头微蹙：“这画的什么东西？像字却毫无章法。”

　　周遭的阴冷气息愈发浓重，窗外的山雾透过破窗缝隙钻进来，绕着两人的脚踝缓缓流淌。

　　林梦囡屏息凝神，目光死死钉在纸面的笔画走势上。

　　她定了定纷乱的心绪，顺着那些扭曲粘连的笔迹，在心底一点点临摹、拆分、推演。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轰鸣的雨声里，她心底的迷雾一点点拨开，那些杂乱无章的笔画渐渐拼凑成完整的语义。

　　良久，她喉结轻轻滚动，声音带着难以压制的发颤，一字一顿吐出：“后山，婴落坳。”

　　话音落地的瞬间，屋外骤然刮过一阵阴风，猛地撞开老屋半扇朽坏的木窗。

　　一股裹挟着湿土与腐朽的寒气骤然灌入，灯影剧烈摇晃，明暗不定的光影里，整张纸条上扭曲的字迹，竟像是活过来一般，隐隐透着诡异的寒意。

　　狂风卷着雨沫劈头砸进来，老旧木窗轴发出吱呀一声凄厉长叹，在轰鸣雨幕里格外刺耳。

　　屋内唯一的灯泡疯狂晃动，昏黄光影碎作一片片斑驳残影，在墙面忽明忽暗地跳跃。

　　那行孩童笔迹在摇晃的光线下扭曲伸缩，横竖粘连的笔画像是无数蜷缩的小手，死死扒着粗糙纸面，透着森森阴气。

　　林梦囡指尖猛地一缩，下意识攥紧纸条。

　　她喉头发紧，刚刚破译出字句的那点恍然，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恐惧吞没。

　　后山，婴落坳。

　　林梦囡整个人僵在原地，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冻僵。

　　她怔怔盯着掌心皱巴巴的纸条，唇瓣微微哆嗦，像是失了魂一般，低声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又沙哑。

　　“为什么……村长为什么要偷偷给我这个？”

　　雨势滔天，盖不住她心底疯长的慌乱，她眼神涣散，目光死死黏在那行诡异的字迹上。

　　“婴落坳那里到底有什么？后山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过往所有的传闻尽数翻涌上来，缠得她喘不过气。

　　那些被闭口掩埋的秘密，那些靠近后山便会生病的人，全村人看向她时的目光，无数碎片疯狂钻进脑海，搅得她神智大乱。

　　她微微摇头，语速越来越快，带着一丝不受控制的癫狂，指尖用力到泛白，几乎要将那张泛黄的纸条捏碎。

　　“为什么偏偏指引我去？是阿嬷……他们到底想让我看见什么？后山到底有什么！”

　　一旁的向光敏锐地察觉到她的异样。

　　向光心头一紧，瞬间收敛了所有温和的试探，声音骤然沉定，带着极强的穿透力，穿透呼啸风雨，猛地喝断她失控的思绪。

　　“林梦囡！”

　　这一声清亮又有力的呼喊，像是一道惊雷，狠狠劈开了缠绕在她周身的混沌阴翳。

　　林梦囡浑身剧烈一颤，涣散的瞳孔骤然聚焦，疯癫错乱的情绪瞬间凝滞。

　　她缓缓抬眼，怔怔看向身前的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