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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五日后 林梦囡睫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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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梦囡睫毛剧烈颤抖,紊乱的呼吸迟迟稳不下来,喉咙发涩得厉害。
“我……”
心底的恐慌像浸了雨的霉絮,沉甸甸堵在胸口,让她几乎窒息。
向光看着她惨白失魂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沉凝,语气笃定而干脆,压过窗外渐弱的雨声:“想知道原因,我们今晚就去后山一探究竟。”
滂沱大雨不知何时收了势,漫天轰鸣渐渐褪去,只剩细碎雨丝敲打着瓦檐,淅淅沥沥,阴冷未散。
山间浓稠的雾霭稍稍散开些许,昏暗天光漏下微弱一缕,勉强照清泥泞的山路。
林梦囡攥紧掌心褶皱的纸条,指腹抵着冰凉粗糙的纸面,心绪翻涌再三,终是咬着唇,轻轻点了点头。
两人收拾好情绪,并肩走出废弃老屋,踏着湿滑泥泞的土路折返林家老宅。
雨气裹着山林的湿冷,黏在衣发间,挥之不去,整条村落静得诡异,家家户户门窗紧闭,悄无声息,仿佛所有人都在暗处静静窥伺。
刚踏入院门,堂叔的声音便迎面传来,热情得过分,划破了满院死寂。
“你们回来得正好,快过来吃饭!”
堂叔脸上堆着憨厚热忱的笑意,抬手招呼两人入席。
堂屋正中摆着一张老旧木桌,摆满了农家菜肴,烟火气腾腾,衬得方才老屋的阴冷诡谲仿佛是一场错觉。
围坐的村民皆是满脸和善,频频抬眼打量向光,言语热络,不停给两人夹菜,嘘寒问暖。
可这份热情太过刻意,落在耳里眼里,只让人觉得虚假黏腻,每一寸热闹都透着说不出的诡异压抑。
席间有人慢悠悠开口,带着地道浓重的客家口音,语气轻快如常:“再过几日就是祭山的日子了,这可是咱们喜婴村一年一度的头等大事,年年都不能误。”
话音落下,桌上众人纷纷附和,眉眼间带着一种虔诚又怪异的肃穆。
席间一名妇人转头看向向光,操着一口极其蹩脚生硬的普通话,一字一顿缓慢问道:“后生仔,你……听得懂我们的方言吗?”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落在向光身上,温和的笑意不变,眼底却藏着无声的审视,空气骤然微紧。
向光神色坦然,唇角噙着浅浅的温和笑意,轻轻摇头,语气自然无害:“听不懂,只能听懂你们说的普通话。”
众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脸上的笑意愈发真切,彻底放下了戒备。
堂叔当即拿起桌上自酿的米酒,满满给向光斟上一杯,酒液满到杯口,微微晃动。
他爽朗笑着,热情邀约:“那正好!你难得来我们山里一趟,正巧赶上好日子。到时一起留下来,看看我们村的祭山仪式,沾沾我们婴神的福气!”
温热的酒气漫开,混杂着饭菜的烟火气,却压不住屋内沉沉的阴冷。
向光抬眸,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好奇,故作全然不知的模样,轻声问道:“祭山是什么?”
堂叔放下酒壶,眼底的笑意深沉了几分,脸上依旧是那副淳朴憨厚的模样,慢悠悠开口,语气说得吉利又堂皇,像是在讲什么无上的福运。
“祭山啊,是我们喜婴村传了百年的老规矩。”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后山的方向,米酒的醇香飘在空气里,话语温温吞吞,却字字裹着山里化不开的阴寒。
“我们这山深、雾重,地气阴,容易招脏东西。祖辈留下来的法子,就是年年祭婴神、拜山灵。一来答谢山神护着村子风调雨顺,二来请婴神镇住山里的邪祟,保我们全村老小一年无病无灾、平平安安。”
桌边的村民纷纷点头附和,眼神虔诚,神色庄重,仿佛当真在信奉一桩庇佑苍生的善事。
堂叔接着斟了一口酒,目光若有似无扫过身侧沉默的林梦囡,随即又落回一脸懵懂的向光身上,笑得愈发和善。
“外人不懂我们山里的福。别的村子求神拜佛求平安,我们喜婴村求的是婴神送吉,稚魂镇山。祭山当日,全村摆香火、挂婴灯、鸣山锣,诚心祭拜,山灵高兴了,就不会降下瘟疫怪病,山里的猛兽瘴气也不敢进村。”
“尤其是你们外乡人难得来一趟,气运干净。”
他话锋一转,语气恳切得像是真心为向光着想。
“留下来看看仪式,沾沾婴神的福气,洗一洗身上的风尘晦气,往后出门顺遂、岁岁安稳。这可是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话说得冠冕堂皇,句句是福运吉利。
可林梦囡坐在一旁,指尖骤然冰凉。
她听得懂堂叔刻意修饰的谎话。
什么婴神送吉,什么稚魂镇山。
村里老人私下的老话从来只有一句——以稚魂饲山,以生人换安。
所谓祭山祈福,根本就是封建陋习。
向光眼底极快掠过一丝冷光,快得无人察觉。
他顺势配合着点头。
“原来如此,听起来倒是庄重。”
堂叔见状彻底放下心防,大笑一声举杯示意:“那可不!等过几日仪式开始,叔带你好好开开眼!”
堂叔的笑声粗哑洪亮,撞在老旧的堂屋梁柱上,嗡嗡回荡,衬得满室烟火愈发虚假诡异。
他放下酒杯,慢悠悠抛出了村内规矩,客家口音沉沉落在众人耳畔:“刚好五日之后便是正祭,从今夜子时起,全村户户都要开案供奉婴神,连夜筹备贡品、扎制金箔元宝,半点马虎不得。”
一名年长的老婆婆垂着眼,一边扒饭一边低声补了句:“家家户户门槛都要摆香案,昼夜不熄火。贡品要备七子果、白糕、新米,元宝要扎足七七四十九摞,少一张,婴神都要怪罪的。”
“尤其是家里有归乡人、外乡客的,更要诚心。”
她浑浊的眼珠微微抬起,看似随意一瞥,目光却精准扫过林梦囡和向光,轻飘飘的一句话,像冰冷的锁链,悄然缠上两人的脖颈。
林梦囡心口猛地一沉。
寻常村落祭祖敬神,图的是心安顺遂,可喜婴村供奉婴神,从来都是赎罪式祭拜。
越是有外人入境、有游子归乡,供奉便越是隆重,诚意便要做得越足。
所谓的祈福供奉,根本不是酬神,是报备。
是提前告诉山中盘踞的婴魂,村里已经备好贡品,更备好了最合适的祭品。
向光面上依旧挂着懵懂的浅笑,指尖却在桌下悄然收紧,指尖力道平稳克制,不露分毫破绽。
他顺着众人的话头,故作好奇地轻声发问:“还要连夜供奉?看来这婴神,在村里分量极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