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入秋的风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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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秋的风褪去盛夏灼人的热浪，半山别墅区漫山栀子渐渐落尽，道旁丛生的梧桐被秋阳染出浅淡金边，早晚山间裹挟着沁凉湿润的山雾，晨雾缠绕独栋别墅的雕花围栏，细碎露水凝在常绿灌木叶片上，风一过便簌簌滚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圈圈浅湿水印。别墅落地窗拉开大半，微凉秋风裹着院子里晚香玉淡雅清浅的香气，慢悠悠漫进屋内，冲淡了客厅长久萦绕的冷调皮革气息，添了几分温润烟火。
距离上次城郊债主围堵风波已经过去三天，于寂辞依照约定让集团财务走正规法务流程结清苏家剩余零散外债，却刻意隐瞒了具体数额，没把转账单据摆在苏星念面前。他太清楚这位书香养出来的少年有多执拗要强，若是知晓全款被一次性付清，定然会日日惦记打工还债，反倒困在心理负担里束手束脚。嘴上依旧保持往日刻薄腔调，只含糊一句“于家对外联姻体面，没必要被零散讨债的反复上门搅扰宅邸”，硬生生把默默兜底的心意裹进冷冰冰的借口里，完美契合他二十余年别扭内敛的处事习惯。
清晨七点整，苏星念抱着怀里日渐长胖的小白猫蹲在餐厅地毯上，指尖揉着小家伙蓬松雪白的绒毛。小猫如今被养得圆滚滚，蓝灰色圆眼水光透亮，吃饱了就瘫软在少年膝头，小尾巴时不时卷一圈苏星念的裤脚，细碎呼噜声伴着餐厅瓷碗碰撞的轻响，揉碎在初秋柔和的晨光里。
今天是大学城正式开学报到的日子，苏星念提前一晚收拾好了书本与通勤背包，身上穿一件干净的米白针织薄衫，下身搭配休闲直筒长裤，清瘦身形衬得一身书卷气愈发浓郁，眉眼被窗外落进来的秋阳镀上一层暖绒柔光，笑起来时眼底细碎星光若隐若现。
“喵呜。”小白猫察觉到主人收拾书包的动作，不安分地扒着少年小臂，小脑袋不停蹭着布料撒娇。
苏星念低头轻点小猫圆圆的脑门，声音放得轻柔细碎：“乖乖在家待着，傍晚我兼职结束就回来陪你，于寂辞白天在家处理工作，不会亏待你的罐头。”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皮鞋踩过大理石地面沉稳规律的声响。于寂辞一身深炭色手工剪裁西装，内衬同色系缎面衬衫，领口纽扣扣得规整利落，冷白腕间低调的机械腕表折射晨光，周身与生俱来的矜贵压迫感被晨间秋风柔化了少许。他昨夜熬夜处理跨国并购文件，眼底隐有极淡的青黑，却依旧身姿挺拔，眉骨锋利深邃，路过餐桌时随手拿起管家备好的黑咖啡，目光自然落在抱着小猫的苏星念身上。
“收拾妥当了？”于寂辞抿了一口黑咖啡，醇厚微苦的香气漫开，薄唇启齿依旧是惯常带着揶揄的语气，“需要我安排专车送你入校？于家司机车况稳妥，比你挤城郊城际公交省心百倍。”
苏星念抱起小猫站起身，闻言下意识蹙眉，利落摆手回绝：“不用麻烦，我提前查好了公交线路，从山脚站点直达大学城校门口，三块钱车票就能搞定，没必要动用你的专车。”
从小较劲的惯性刻进骨子里，但凡于寂辞主动示好，他第一反应便是拉开距离，不愿过度依附对方，哪怕两人早已是法律在册的契约伴侣。书生骨子里的骄傲，让他下意识避开所有来自于家的优待，生怕欠下一桩桩还不清的人情。
于寂辞眉峰微挑，放下手中咖啡杯，长腿往前踏出两步，两人距离骤然拉近，独属于雪松冷香的气息裹挟秋风覆在苏星念周身。他垂眸俯视身形清瘦的少年，深邃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无奈，嘴上却半点不肯软化：“三块钱的城际公交颠簸拥挤，城郊线路沿途人流杂乱，前些日子你才刚被债主围堵，转眼就忘了防备心？苏星念，逞强也要分清场合。”
“我又不是小孩子，出门留意周遭环境就够了。”苏星念往后微微撤步，避开男人骤然迫近带来的压迫感，怀里的小猫被两人之间紧绷的氛围惊扰，缩起身子埋进少年颈窝，“当初签合约只约定我配合对外扮演伴侣、应付两家长辈，没有规定出行也要事事受你管束。”
“住在我的房子里，挂着于家配偶的身份，你的人身安全本就在我的权责范围之内。”于寂辞寸步不让，强势的语气是常年执掌集团、独断决策养出的本能，“要么专车接送，要么我亲自驱车顺路送你，二选一，没有第三种方案。”
苏星念抿紧唇瓣，眼底泛起淡淡的愠怒，几番争执拉扯，清楚拗不过这位说一不二的豪门掌权人，纠结半晌，最终不情不愿妥协：“那就顺路送我到大学城外围路口，校门口人多眼杂，我自己步行进校区，不许开豪车停在正门惹人围观。”
他很清楚自己和于寂辞的同性联姻在圈子里本就隐秘，一旦顶配宾利停在高校校门口，不消半日，整个学院都会传出他攀附顶级豪门、靠卖身联姻换优渥生活的流言，素来爱惜羽毛、看重自身名声的苏星念承受不住旁人指指点点。
于寂辞看穿他的顾虑，眼底软意悄然漫开，面上却淡淡颔首：“可以，依你。”
短短两个字的退让，是这位素来独断专行、凡事以自身利益为先的于氏掌权人极其罕见的破例，旁人若是知晓，定然瞠目结舌。只有他自己心知肚明，从年少隔墙相望开始，面对苏星念，他的底线便一次次无原则放宽。
半小时后，黑色哑光宾利平稳驶离半山别墅区，沿着环山柏油路缓缓下行。车窗半开，微凉秋风卷着路边草木清香灌入车厢，苏星念靠在副驾窗边，指尖无意识摩挲怀里熟睡的小白猫，视线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山林景致，安静得一言不发。
于寂辞目视前方路况，余光频频落向身侧少年柔和的侧脸，车厢密闭空间里气氛不算冷滞，沉寂片刻，男人率先打破静默：“周末兼职的门店位置在哪？我让助理顺路排查周边治安，避免再出现上次被顾客刻意刁难的意外。”
“门店就在大学城商圈临街商铺，客流量稳定，不用特意麻烦你的助理。”苏星念抬眼回望，眼底带着防备，“于寂辞，你能不能别事事插手我的生活？我想靠着自己双手慢慢偿还之前你垫付的欠款，踏踏实实走完剩下的大学生活。”
“我没有要打乱你的生活，只是规避不必要的麻烦。”于寂辞指尖轻叩方向盘，语气沉稳，“于氏在大学城商圈持有大半临街商铺产权，你打工的那家饮品店，房租产权就在集团名下，我不过是顺路关照自有产业。”
刻意把私下关照包装成公事公办，是他藏起心意最惯用的手段，既悄悄护住少年，又不会戳破苏星念敏感骄傲的自尊心。
苏星念愣了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对方的小心思，耳尖悄无声息染上一层薄红，别扭地转头看向窗外，小声嘟囔：“又是这套口是心非的说辞，从小到大一点长进都没有。”
这话音量不高，恰好落在于寂辞耳中，男人唇角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悄悄勾起一抹浅淡弧度，转瞬便恢复一贯的冷冽淡漠。
车辆按照约定停在大学城外围林荫路口，距离正门还有数百米。苏星念抱着小猫推开车门，刚要抬脚落地，身后于寂辞的声音骤然响起：“等一下。”
少年回头，便见男人递过来一张没有任何标识的黑色副卡，卡面质感细腻厚重。
“日常花销、小猫辅食采购都能用，不用刻意记账还钱。”于寂辞目光沉沉锁着他，“若是缺钱硬扛着委屈自己，下次我直接叫停你的兼职。”
“我不要。”苏星念果断推回卡片，眉眼倔强，“欠款我按月分批转账给你，生活费我靠兼职完全可以自给自足，没必要花你的钱。”
僵持片刻，于寂辞无可奈何收回卡片，只能妥协：“随你。傍晚下课给我发消息，我来路口接你回别墅。”
苏星念点点头，抱着小白猫挥手道别，背着帆布书包顺着林荫步道往校区走去，清瘦背影慢慢融进往来报到的学生人流里。
目送少年身影彻底消失在校门拐角，于寂辞拿出私人手机拨通助理电话，语气瞬间褪去方才的温和，重回商场杀伐果断的冷硬腔调：“安排两个人，以普通学生身份进驻苏星念所在院系，暗中留意校园流言与周边动向，但凡出现恶意造谣、刻意针对苏星念的人，按合规方式处理。另外，把大学城商圈饮品店周边安保全部升级。”
助理应声领命，一一记下指令。于寂辞挂掉电话，目光依旧定格在校门方向，半晌才驱车去往市中心集团总部开会。
九月高校开学季，校园内处处洋溢着新生报到的热闹气息，梧桐落叶被秋风卷着在柏油路面打转，路边花坛雏菊开得繁茂，浅白鹅黄的花瓣沾着晨间残留的露水，空气里混着书本油墨与街边奶茶的甜香。苏星念安顿好小白猫，将小家伙暂时寄放在校外租住的朋友家中，独自前往文学院教学楼办理入学手续。
刚走进班级教室，一众同班同学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他身上，细碎的窃窃私语声顺着秋风飘进耳朵。
“就是他吧？前段时间传闻苏家破产，为了还债和顶级豪门继承人联姻的苏星念。”
“长得也太好看了，一身书卷气，难怪能被于家那位掌权人看中。”
“听说住半山独栋别墅，身家一夜翻盘，咱们以后可得好好和他打交道。”
细碎流言裹着揣测与艳羡，一部分人刻意凑上来搭话攀关系，还有几个家境尚可、素来心高气傲的男同学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时不时出言阴阳怪气：“原本是书香门第的才子，如今沦为依附旁人的金丝雀，靠联姻换富贵，读书还有什么意义？”
字字句句像细小冰碴扎在苏星念心上，他素来性子温和，待人谦和有礼，面对无端诋毁，下意识攥紧指尖，脊背却依旧绷得笔直，不肯当众失态争执。骨子里的倔强不允许他撒泼辩驳，只能压下心头酸涩，默默收拾桌上课本，准备避开人群离开教室。
几人见他沉默退让，愈发得寸进尺，上前半步拦住去路，话语愈发刻薄难听：“怎么被戳中心事无话可说？靠着出卖自身换家族安稳，也配和我们坐在同一间教室读书？”
就在气氛僵持、苏星念进退两难之际，教学楼楼下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动静。黑色宾利稳稳停在教学楼正门前，一身挺括深色西装的于寂辞推开车门，在一众学生诧异的视线里径直往楼上走来。
秋日天光落在他挺拔冷冽的身形上，周身迫人的气场瞬间压得走廊喧闹尽数消散，原本围堵苏星念的几个男生下意识往后退缩半步，眼底浮出怯意。于寂辞常年身居高位，久经商场博弈沉淀出的威压，普通人很难坦然直面。
他目不斜视走到苏星念身侧，自然侧身将少年护在自己身后，冷眸淡淡扫过面前出言嘲讽的几名学生，薄唇轻启，声音低沉冷冽，没有半分多余情绪，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压迫：“我的伴侣，轮不到外人随意置喙诋毁。方才的言论，麻烦当面道歉。”
“你、你凭什么让我们道歉？”领头的男生强撑底气硬着头皮反驳，“我们只是实话实说。”
“实话？”于寂辞低嗤一声，眉峰锋利下压，“苏家家道中落不假，但他凭自身高考成绩考入本校文学院，兼职养活自身，没有靠着于家特权走半点捷径，所谓金丝雀的谣言，全是你们凭空杜撰。”
说话间，随行的集团法务恰好拎着相关资料走上楼梯，于寂辞侧头示意：“我的律师已经留存刚才的录音，若是拒不道歉，我们将以名誉侵权提起民事诉讼。”
几人看清来人的律师身份，脸色瞬间惨白，再也扛不住压力，连忙低头对着苏星念低声致歉，匆匆四散逃离教室。
周遭看热闹的学生纷纷噤声，没人再敢随意议论两人的关系。
风波平息，走廊恢复安静，秋风从走廊窗户灌入，卷起苏星念额前柔软碎发。他抬眼望向身侧替自己解围的男人，眼底藏着尚未平复的错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暖意，方才被流言刺伤的酸涩悄然消散大半，嘴上却习惯性开启互怼模式：“你怎么突然过来了？不是说全天在集团开高层会议吗？特意放下工作跑来学校，不怕耽误上亿的项目？”
于寂辞转头看向他，方才面对旁人的凛冽冷意尽数敛去，眼底只剩独属于少年的柔和，嘴上依旧不改嘴硬本色：“刚好集团项目选址涉及本校校区地块，顺路过来对接校方负责人，碰巧撞见闹剧而已，别自作多情以为我专程来护着你。”
又是一贯口是心非的借口，苏星念早已摸清他的性子，轻笑一声，眼底星光闪闪：“行，算顺路。多谢于总顺手解围。”
“举手之劳，免得我的婚约对象在校内被流言影响心态，耽误后续配合我应付长辈应酬。”于寂辞刻意拔高理由，掩饰内心真实的在意，“手续办完了？若是无事，我带你去商圈吃午饭，顺便帮你把小猫的进口辅食采购齐全。”
“我下午还有一堂专业课，午饭自己在学校食堂解决就好。”苏星念摇了摇头，把课本收拢装进帆布包，“傍晚下课我准时发消息，到时候再麻烦你。”
于寂辞颔首应允，临走前不忘嘱咐：“在校若是再有人无端刁难，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要独自硬扛。”
目送男人身影消失在教学楼楼下，苏星念站在窗边，看着黑色宾利缓缓驶出校园大门，指尖轻轻抚过心口，连自己都没有察觉，紧绷多日的心防，正在日复一日的别扭关照里慢慢松动。
午后专业课平稳结束，夕阳把天边晕染成蜜橘色，梧桐落叶铺满校园林荫道。苏星念如约来到校外约定路口，远远便看见倚靠在车身旁的于寂辞。男人已经换下正装外套，只穿深色修身衬衫，袖口随意挽至小臂，冷白腕骨在落日余晖下格外显眼，手边放着满满两大袋提前购置的幼猫零食与生活用品。
“倒是准时。”于寂辞瞥见走来的少年，率先开口打趣，“今天没赌气非要坐公交回去？”
“经过上午的事，我暂时妥协一次。”苏星念走近，伸手拎起脚边宠物袋子，“东西太多了，又破费不少，这笔钱我记在账单里，月底兼职结薪一并转账。”
“随便你记账。”于寂辞拉开车门，“先上车，顺路绕去你兼职的饮品店，我去看看门店环境。”
驱车抵达大学城临街商圈，饮品店正处在客流高峰期，玻璃橱窗内暖黄灯光倾泻而出，飘出浓郁的果茶甜香。苏星念换上店员制服便要进店上岗，临走前，于寂辞拉住他的手腕，低声叮嘱：“遇到难缠顾客不用委屈忍让，随时给我打电话。”
少年应声进店忙碌，于寂辞没有离开，就近坐在商圈靠窗咖啡馆角落，点了一杯黑咖啡，看似翻看财经文件，视线却始终透过玻璃窗，牢牢落在店内忙碌的身影上。
入夜晚风转凉，商圈灯火次第亮起，各色霓虹缠绕街边行道树。苏星念结束晚班走出门店时，天边只剩朦胧月色，于寂辞早已在门口等候，怀里还抱着被接回来的小白猫。
“收工了？”男人把小猫递到他怀里，“刚路过宠物店，给小家伙做了基础体检，各项指标都很健康。”
苏星念抱着软乎乎的小猫，鼻尖萦绕着晚风与身边人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抬眼望向身旁夜色里眉眼深邃的男人，轻声道：“于寂辞，今天……谢谢你。”
简单五个字，打破两人一贯互怼的相处常态。
于寂辞耳尖微不可察泛红，慌忙错开视线，佯装打量街边商铺：“说了只是顺路，不必放在心上。上车，回别墅。”
宾利融进满城夜色，沿着环山公路朝着半山别墅缓缓行驶。车厢里小猫蜷缩在苏星念怀里熟睡，两人伴着窗外掠过的零星灯火，从校园琐事聊回儿时旧事，你一言我一语，拌嘴打趣不断，冰冷的契约婚姻，在秋夜温柔晚风里，一点点滋生出跨越青梅死对头隔阂的缱绻温柔。
回到灯火通明的别墅，晚香玉的香气在庭院晚风里肆意蔓延。苏星念安置好小猫，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庭院夜色，身后于寂辞递来一杯温热蜂蜜水：“白天被流言困扰，喝点温水安神。”
少年接过水杯，温热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抬眼撞上男人深藏温柔的眼眸，忽然发觉，那个从小和自己针锋相对、永远嘴硬刻薄的豪门掌权人，早已不动声色，融进了自己颠沛流离的新生活里。
一纸利益捆绑的婚书还摆在书房抽屉，世俗偏见与家世差距仍横亘两人之间，但藏在一次次护短、默默兜底、细碎照料里的偏爱，早已冲破利益桎梏，在初秋的晚风里，悄然落地生根。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